《論語集解義疏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 論語鄉黨第十       回目錄

鄉黨者明孔子教訓在於鄉黨之時也。所以次前者。既朝廷感希。故退還應於鄉黨也。故鄉黨次於子罕也。

孔子於鄉黨,恂恂如也,似不能言者。其在宗廟朝廷,便便言,唯謹爾。朝,與下大夫言,侃侃如也;與上大夫言,誾誾如也。君在,踧踖如也,與與如也。

此一篇至末竝記孔子平生德行也。

孔子於鄉黨,恂恂如也,似不能言者。
於鄉黨謂孔子還家教化於鄉黨中時也。天子郊内有鄉黨。郊外有遂鄙。孔子居魯。魯是諸侯。今云鄉黨。當知諸侯亦郊内爲鄉。郊外為遂也。孔子家當在魯郊内。故云於鄉黨也。

恂恂溫恭貌。既還鄉黨。鄉黨宜須和恭以相接。故恂恂如也。

既其溫恭。則言語寡少。故一往觀之。如似不能言者也。

其在宗廟朝廷,便便言,唯謹爾。
謂孔子助君祭。在宗廟及朝廷也。既在君朝應順酬答。及入大廟毎事須問。竝不得不言也。言須流。故云便便言也。言雖流而必謹敬。故云唯謹爾。

朝,與下大夫言,侃侃如也;
侃侃和樂貌也。下大夫賤。孔子與之言。宜用和樂相接。故侃侃如也。

與上大夫言,誾誾如也。
上大夫卿也。誾誾中正貌也。卿貴。不敢和樂接之。宜以謹正相對。故誾誾如也。

君在,踧踖如也,與與如也。
君在謂君出視朝時也。踧踖恭敬貌也。禮毎日旦諸臣列在路門外。以朝君。君至日出而視之。視之則一一揖卿大夫。而都一揖士。當此君視朝之時。則臣皆起恭敬之貌。故孔子踧踖如也。

雖須踧踖。又不得急速。所以形容舉動毎須與與如也。與與猶徐徐也。所以恭而安也。

君召使擯,色、勃如也,足、躩如也;揖所與立,左右手,衣前後,襜如也;趨進,翼如也;賓退,必復命,曰:賓不顧矣。

君召使擯,
擯者為君接賓也。謂有賓來君。召己迎接之也。

聘禮云。卿為上擯。大夫爲承擯。士爲紹擯。是也。

色、勃如也,
既召己接賓。故己宜變色起敬。故勃然也。

足、躩如也;
盤辟貌也。既被召不敢自容。故速行而足盤辟也。故江熙云。不暇閑步。速貌也。

盤辟即足轉速也。

揖所與立,左右手,衣前後,襜如也;
此謂君出迎賓。己爲君副列擯時也。賓副曰命介。主人副曰擯副。且作匹敵國而言。若公詣公法也。賓至主人大門外西邊而向北。去門九十步而下車。面向北而倚。賓則九副在賓北而東向。迤而西北。在四十五步之中。主人出門東邊。南向而倚。主人是公則五擯。主人是侯伯則四擯。主人是子男則三擯。不隨命數。主人謙故竝用強半數也。公陳擯。在公之南而西向。迤而東南。亦在四十五步中。使主人下擯與賓下介相對。而中間相去三丈六尺。列賓主介擯既竟。主人語上擯。使就賓請辭問所以來之意。於是上擯相傳以至於下擯。下擯進前揖賓之下介。而傳語問之。下介傳問。而以次上至賓。賓答語。使上介傳以次而下至下介。下介亦進揖下擯。下擯傳而上以至主人。凡相傳雖在列位。富授受言語之時。皆半轉身戻手相揖。既竝立而相揖。故曰揖所與立也。若揖左人則移其手向左。若揖右人則移其手向右。故云左右其手也。既半廻身左右廻手。當使身上所著之衣。必如有容儀也。故江熙云。揖兩手。衣裳如動也。

趨進,翼如也;
擯迎賓進在庭行時也。翼如謂端正也。徐趨衣裳端正。如鳥欲翔舒翼時也。

賓退,必復命,曰:賓不顧矣。
謂君使己送賓時也。復命反命也。反命謂初受君命以送賓。賓退。故反還君命。以白君道賓已去。云不顧者。舊云。主人若禮送賓。未足則賓猶廻顧。若禮已足送。則賓直去不復廻顧。此明則送賓禮足。故云不顧也。

言反白君道賓已去也。然云賓已去亦是不復來見顧也。

入公門,鞠躬如也,如不容。立不中門,行不履閾。過位,色、勃如也,足、躩如也,其言似不足者。攝齊升堂,鞠躬如也,屏氣似不息者。出,降一等,逞顏色,怡怡如也。沒階,趨進,翼如也。復其位,踧踖如也。

入公門,鞠躬如也,如不容。
公君也。謂孔子入君門時也。鞠曲斂也。躬身也。臣入君門。自曲斂身也。君門雖大而己恆曲斂。如君門之狹不見容為。

立不中門,
謂在君門倚立時也。中門謂棖闑之中也。門中央有闑。闑以門兩扇之交處也。門左右兩邊各豎一木。名之爲棖。棖以禦車過。恐觸門也。闌東是君行之道。闌西是賓行之道也。而臣行君道。示係屬於君也。臣若倚門立時則不得當君所行棖之中央。當中是不敬。故云不中門也。

行不履閾。
履踐也。閾限也。若出入時。則不得踐君之門限也。所以然者其義有二。一則忽上升限似自高矜。二則人行跨限。己若履之則汚限。汚限則汚跨者之衣也。

過位,色、勃如也,足、躩如也,
謂臣入朝君時也。位君常所在外之位也。謂在宁屏之閒揖賓之處也。即君雖不在此位。此位可尊。故臣行入。從位之邊過。而色勃然。足爲敬也。

如前釋也。

其言似不足者。
既入過位。漸以近君。故言語細下不得多言。如言不足之狀也。不足少若不能也。

攝齊升堂,鞠躬如也,
至君堂也。攝摳也。齊裳下縫也。既至君堂。當升之未升之前。而摳提裳前。使齊下去地一尺。故云攝齊升堂也。升堂將近君。故又自斂鞠躬如也。必攝齊者爲妨履輟行故也。

屏氣似不息者。
屏疊除貌。息亦氣也。已至君前。當疊除藏其氣。如似無氣息者也。不得炰掁君也。

曲禮云。兩手摳衣去齊尺。是也。

出,降一等,逞顏色,怡怡如也。
降下也。逞申也。出降一等。謂見君已竟而下堂。至階第一級時也。初對君時既屏氣。故出降一等而申氣。氣申則顏色亦申。故顏容怡悦也。

沒階,趨進,翼如也。
沒猶盡也。盡階謂下諸級盡至平地時也。既去君遠。故又徐趨而翼如也。

復其位,踧踖如也。
位謂初入時所過君之空位也。今出至此位。而更踧踖爲敬也。

執圭,鞠躬如也,如不勝。上如揖,下如授。勃如戰色,足縮縮如有循。享禮,有容色。私覿,愉愉如也。

執圭,鞠躬如也,如不勝。
謂爲君出使聘問鄰國時也。圭瑞玉也。周禮五等諸侯各受王者之玉。以爲瑞信。公桓圭九寸。侯信圭七寸。伯躬圭七寸。子穀璧五寸。男蒲璧五寸。五等若自執朝王。則各如其寸數。若使其臣出聘鄰國。乃各執其君之玉。而減其君一寸也。今云執圭。魯是侯。侯執信圭。則孔子所執。執君之信圭也。初在國及至他國。執圭皆爲敬愼。圭雖輕而己執之。恆如圭重。似己不能勝。故曲身如不勝也。

上如揖,
謂初授受圭之容儀也。上如揖謂就下取玉上授與人時也。俯身為敬。故如揖時也。

下如授。
謂奠玉置地時也。雖奠置地亦徐徐俯僂。如授與人時也。

勃如戰色,
通謂執行及授時之顏色也。臨陣戰鬪。則色必懼怖。故今重君之玉。使己顏色恆如戰時也。

足蹜蹜如有循。
謂舉玉行時容也。蹜蹜猶蹴蹴也。循猶緣循也。言舉玉行時。不敢廣步速進。恆如足前有所蹴有所緣循也。

蹜蹜有循之事也。舉足前恆使不至地。而踵或不離地。如車輪也。

享禮,有容色。
享者聘後之禮也。夫諸侯朝天子。及五等更相朝聘禮。初至皆先單執玉行禮。禮王謂之為朝。使臣禮主國之君。謂之為聘。聘問也。政言久不相見使臣來問於安否也。既是初至。其禮質敬。故無他物。唯有瑞玉。表至誠而已。行朝聘既竟。次行享禮。享者獻物也。亦各有玉。玉不與聘玉同也。又皆有物將之。或用皮馬。或用錦繡。又獻土地所生。羅列滿庭。謂之庭實。其中差異。不復曲論。但既是次後行禮。以多為貴。則質敬之事猶稍輕。故有容貌采章。及裼以行事。故云有容色也。

亦有圭璧。所執不同聘時也。

私覿,愉愉如也。
私非公也。覿見也。愉愉顏色和也。謂行聘享。公禮已竟。別日使臣私齎己物以見於主君。故謂爲私覿也。既私見非公。故容儀轉以自若。故顏色容貌有和悦之色。無復勃戰之容者也。

私禮謂束帛乘馬之屬也。

君子不以紺緅飾。紅紫不以為褻服。當暑,袗絺綌,必表而出之。緇衣羔裘,素衣麑裘,黃衣狐裘。褻裘長。短右袂。必有寢衣,長一身有半。狐貉之厚以居。去喪,無所不佩。非帷裳,必殺之。羔裘玄冠,不以弔。吉月,必朝服而朝。齊,必有明衣,布。

君子不以紺緅飾。
君子有自士以上。士以上衣服有法。不可雜色也。紺緅者孔意言。紺是玄色也。緅是淺絳色也。飾者衣之領袖緣也。所以不用紺緅爲衣領袖緣者。玄是齋服。若用紺爲衣飾。是似衣齋服。故不用也。又三年之喪。練而受淺絳爲緣也。若用緅爲衣飾。是似衣喪服。故不敢用也。故云君子不以紺緅飾也。

然案孔以紺為齋服盛色。或可言紺深於玄。為似齋服。故不用也。而禮家三年練。以爲深衣領緣。不云用緅。且檢考工記三入爲纁。五入爲緅。七入爲緇。則緅非復淺絳明矣。故解者相承皆云。孔此注誤也。

紅紫不以為褻服。
紅紫非正色也。褻服私褻之服。非正衣也。褻尚不衣。則正服故宜不用也。所以言此者。為時多重紅紫棄正色。故孔子不衣之也。故後卷云惡紫之奪朱也。

鄭玄注云。紺緅紫玄之類也。紅纁之類也。玄纁所以爲祭服。等其類也。紺緅木染。不可爲衣飾。紅紫草染。不可爲褻服而已。飾謂純緣也。侃案。五方正色。青赤白黒黄。五方閒色。綠爲青之閒。紅爲赤之閒。碧爲白之閒。紫爲黒之閒。緇爲黄之閒也。故不用紅紫。言是閒色也。所以爲閒者。頴子嚴云。東方木。木色青。木剋於土。土色黄。以青加黄。故爲綠。綠爲東方之閒也。又南方火。火色赤。火剋金。金色白。以赤加白。故爲紅。紅爲南方閒也。又西方金。金色白。金剋木。木色青。以白加青。故爲碧。碧爲西方閒也。又北方水。水色黒。水剋火。火色赤。以黒加赤。故爲紫。紫爲北方閒也。又中央土。土色黄。土剋水。水色黒。以黄加黒。故爲緇黄。緇黄爲中央閒也。緇黄黄黒之色也。又一注云。東甲乙木。南丙丁火。中央戊已土。西庚辛金。北壬癸水。以木剋土。戊以妹已嫁於木甲。是黄入於青。故爲綠也。又火剋金。庚以妹辛嫁於丙。是白入於赤。故爲紅也。又金剋木。甲以妹乙嫁於庚。是青入於白。故爲碧也。又水剋火。丙以妹丁嫁於壬。是赤入於黒。故爲紫也。又土剋水。壬以妹癸嫁於戊。是黒入黄。故爲緇黄者也。

當暑,袗絺綌,必表而出之。
暑熱也。縝單也。絺細練葛也。綌大練葛也。表謂加上衣也。古人冬則衣裘。夏則衣葛也。若在家則裘葛之上。亦無別加衣。若出行接賓皆加上衣。當暑雖熱絺綌可單。若出不可單。則必加上衣也。故云必表而出也。然裘出亦必加衣。而獨云當暑絺綌者。嫌暑熱不加。故特明之也。然又衣堣孛吽C必隨上衣之色。使衣裘相稱。則葛之爲衣。亦未必隨上服之色也。

緇衣羔裘,
裘色既隨衣。故此仍明裘上之衣也。緇染黑七入者也。玄則六入色也。羔者烏羊也。裘與上衣相稱。則緇衣之内。故曰羔裘也。緇衣服者玄冠十五升緇布衣素積裳也。素積者用素為之襞。積攝之無數。故云素積也。此是諸侯日視朝服也。諸侯視朝與群臣同服。孔子是魯臣。故亦服此服以日朝君也。

素衣麑裘,
素衣謂衣裳竝用素也。麑鹿子也。鹿子色近白。與素微相稱也。謂國有凶荒。君素服則群臣從之。故孔子魯臣。亦服之也。喪服則大鹿為裘也。故檀弓云。鹿裘横長敺。是也。此凶荒之服既輕。故裘用鹿子。鹿子文勝於大鹿也。或云。大蜡祭百物之神。皮弁素服也。故鄭玄注郊特牲云。皮弁素服而祭以送終也。注云。素服衣裳皆素也。

黃衣狐裘。
此服謂蜡祭宗廟五祀也。歲終大蜡報功。象物色黄落。故著黄衣黄冠也。而狐貉亦黄。故特爲裘以相稱也。孔子爲臣助蜡祭。亦隨君著之黄衣也。故禮運云。昔者仲尼預於蜡賓。是也。鄭玄注郊特牲云。黄衣黄冠而祭。注云。祭謂既蜡臘先祖五祀也。又云。論語云。黄衣狐裘。案鄭以論語黄衣是郊特牲蜡臘祭廟服也。

褻裘長。短右袂。
褻裘謂家中常著之裘也。上無加衣。故不云衣也。家居主溫暖。故長為衣也。而右臂是有事之用。故短為右袂。使作事便也。袂謂衣袖屬身者也。若手閒屬袂者則名袪。亦曰袖也。

必有寢衣,長一身有半。
寢衣謂被也。宜長。故長一身有半也。

狐貉之厚以居。
此謂在家接賓客之裘也。家居主溫。故厚為之也。既接賓客。則其上亦應有衣也。

然前褻裘亦應是狐貉之厚也。

去喪,無所不佩。
去喪謂三年喪畢喪服已除也。無所不佩謂佩己今吉。所宜得佩者悉佩之也。嫌既經喪親。恐除服後猶宜有異。故特明之者也。

備佩所宜佩若為大夫而玄冕。公侯袞之屬及佩玉佩之飾也。

非帷裳,必殺之。
帷裳謂帷幔之屬也。殺謂縫之也。若非帷幔裳則必縫殺之。以殺縫之面置堙C不殺之面在外。而帷裳但刺連之。如今服不有堨~殺縫之異也。所以然者帷幔内外竝爲人所見。必須飾。故刺連之而已也。所以喪服云。凡裳内削幅。裳外不削幅。鄭注云。削猶殺也。而鄭注此云。帷裳謂朝祭之服。其制正幅如帷也。非者謂餘衣也。殺之者削其幅。使縫齋陪腰者也。

羔裘玄冠,不以弔。
弔弔喪也。喪凶主素。故羔玄不用弔也。

吉月,必朝服而朝。
吉月者月朔也。朝服者凡言朝服唯是玄冠緇布衣素積裳。今此云朝服謂皮弁十五升白布衣素積裳也。所以亦謂為朝服者。天子用之以日視朝。今云朝服是從天子受名也。諸侯用之以視朝。孔子魯臣。亦得與君同服。故月朔必服之也。然魯自文公不視朔。故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。而孔子是哀公之臣。應無隨君視朝之事。而云必服之者。當是君雖不視朔。而孔子月朔必服而以朝。是我愛其禮也。

皮弁以鹿皮爲弁。弁形如今祭酒道士扶容冠。而無邊葉也。身著十五升白布衣素積裳。而頭著皮弁也。天子皮弁服。内則著素錦衣狐白裘。諸侯皮弁服。内著狐黄裘黄錦衣也。卿大夫不得衣錦而皮弁服。内當著裘青豻。褎絞衣以裼之者也。

齊,必有明衣,布。
謂齋浴時所著之衣也。浴竟身未燥。未堪著好衣。又不可露肉。故用布為衣如衫而長身也。著之以待身燥。故玉藻云。君衣布晞身。是也。

然浴時乃用布便乎待肉燥。江長云沐者當是沐浴時。亦衣此服置衣上以辟身溼也。

齊必變食,居必遷坐。食不厭精,膾不厭細。食饐而餲,魚餒而肉敗不食,色惡不食,臭惡不食,失飪不食,不時不食。割不正不食,不得其醬不食。肉雖多,不使勝食氣。唯酒無量,不及亂。沽酒市脯不食。不撤薑食,不多食。祭於公,不宿肉。祭肉不出三日,出三日,不食之矣。食不語,寢不言。雖蔬食菜羹瓜祭,必齊如也。

齊必變食,
方應接神欲自潔淨。故變其常食也。

居必遷坐。
亦不坐恆居之坐也。故於祭前先散齊於路寢門外七日。又致齊於路寢中三日也。故范寧云。齊以敬潔爲主。以期神明之享。故改常之食。遷居齊室也。

食不厭精,
此兼明平常禮也。食若麤則誤人生疾。故調和不厭精潔也。

膾不厭細。
細切魚及肉。皆曰膾也。既腥食之。故不厭細者也。

食饐而餲,
饐謂飲食經久而腐也。餲謂經久而味惡也。如乾魚乾肉久而味惡也。爾雅云。食饐謂之餲。李充注云。皆飲食壞敗之名也。

變也。餲味變也。

魚餒
餒謂魚壞也。魚敗而餒餒然也。

而肉敗
壞也。爾雅云。肉謂之敗。魚謂之餒。李巡云。肉敗久則。魚餒肉爛。

不食,
自食饐而餲以下竝不可食也。

色惡不食,
食失常色。是為色惡。色惡則不可食也。

臭惡不食,
惡謂饌不宜食。故不食也。

失飪不食,
失飪
謂失生熟節也。煮食或未熟。或已過熟。竝不食也。

不時不食。
不時非朝夕日中時也。非其時則不宜食。故不食也。江熙云。不時謂生非其時。若冬梅李實也。

割不正不食,
古人割肉必方正。若不方正割之。故不食也。江熙云。殺不以道為不正也。

不得其醬不食。
食味各有所宜。蠃醢菰食魚膾芥醬竝相宜也。故若食不得所宜之醬則不食也。

古者醬齊三者通名也。芥醬即芥齊也。

肉雖多,不使勝食氣。
勝猶多也。食謂他饌也。食氣多肉少則肉美。若肉多他食少則肉不美。故不使肉勝食氣也。亦因殺止多殺也。

唯酒無量,不及亂。
酒雖多無有限量。而人宜隨己能而飲。不得及至於醉亂也。一云。不格人為量。而隨人所能而莫亂也。

沽酒市脯不食。
酒不自作則未必清淨。脯不自作則不知何物之肉。故沽市所得。竝所不食也。或問曰。沽酒不飲。則詩那云無酒沽我乎。答曰。論所明是祭神不用。詩所明是人得用也。

不撤薑食,
撤除也。齊禁薫物。薑辛而不薫。嫌亦禁之。故明食時不除薑者也。

不多食。
多則傷廉。故不多也。

江熙云。少所啖也。

祭於公,不宿肉。
祭於公謂孔子仕時助君祭也。助祭必得賜俎。得賜俎還即分賦食之。不得留置經宿。經宿是慢鬼神餘也。

牲體謂隨臣貴賤以牲骨體為俎賜之。祭統云。貴者得貴骨。賤者得賤骨。是也。

祭肉不出三日,出三日,不食之矣。
謂家自祭也。自祭肉多。故許經宿。但不得出三日。出三日是褻慢鬼神之餘。故人亦不得後食之也。

食不語,寢不言。
言是宜出己。語是答述也。食須加益。故許言而不許語。語則口可惜。亦不敬也。寢是眠臥。眠臥須靜。若言則驚閙於人。故不言也。

雖蔬食菜羹瓜祭,必齊如也。
蔬食麤食也。菜羹祭謂用麤食菜羹及。持此三物供祭也。三物雖薄而必宜盡齊敬之理。鬼神饗徳不饗味故也。

席不正,不坐。鄉人飲酒,杖者出,斯出矣。

席不正,不坐。
舊說云。鋪之不周正。則不坐之也。故范寧云。正席所以恭敬也。或云。如禮所言諸侯之席三重。大夫再重。是各有其正者也。

鄉人飲酒,杖者出,斯出矣。
鄉人飲酒謂鄉飲酒之禮也。杖者老人也。禮五十杖於家。六十杖於鄉。故呼老人爲杖者也。鄉人飲酒者貴齡崇年。故出入以老人者為節也。若飲酒禮畢。杖者先出。則同飲之人乃從之而出。故云杖者出斯出矣。

鄉人儺,朝服而立於阼階。

鄉人儺,朝服而立於阼階。
儺者逐疫鬼也。為陰陽之氣不即時退。疫鬼隨而爲人作禍。故天子使方相氏黄金四目蒙熊皮。執戈揚楯。玄衣未裳。口作儺儺之聲。以敺疫鬼也。一年三過爲之。三月八月十二月也。故月令季春云。命國儺。鄭玄云。此儺儺陰氣也。陰寒至此不止。害將及人。厲鬼隨之而出行。至仲秋又云。天子乃儺。鄭玄云。此儺儺陽氣也。陽暑至此不衰。害亦將及人。厲鬼亦隨之而出行。至季冬又云。命有司大儺。鄭云。此儺儺陰氣也。厲鬼將隨強陰出害人也。侃案三儺。二是儺陰。一是儺陽。陰陽乃異。倶是天子所命。春是一年之始。彌畏災害。故命國民家家悉儺。八月儺陽。陽是君法。臣民不可儺君。故稱天子乃儺也。十二月儺雖是陰。既非一年之急。故民亦不得同儺也。今云鄉人儺。是三月也。

阼階東階。主人之階也。孔子聞鄉人逐鬼。恐見驚動宗廟。故著朝服而立於阼階以侍先祖。爲孝之心也。朝服者玄冠緇布衣素積裳。是卿大夫之祭服也。禮唯孤卿爵弁自祭。若卿大夫以下悉玄冠以自齊祭。齊祭不異冠服也。

問人於他邦,再拜而送之。

問人於他邦,再拜而送之。
問者謂更相聘問也。他邦謂鄰國之君也。謂孔子與鄰國交遊而遺使往彼聘問時也。既敬彼君。故遣使。使者去。則再拜送之也。爲人臣禮乃無外交。而孔子聖人應聘東西無疑也。

康子饋藥,拜而受之。曰:丘未達,不敢嘗。

康子饋藥,拜而受之。
饋餉也。魯季康子餉孔子藥也。孔子得彼餉而拜受。是禮也。

曰:丘未達,不敢嘗。
達猶曉解也。孔子雖拜受而不遂飲。故稱名云。丘未曉此藥治何疾。故不敢飲嘗之也。

廄焚。子退朝,曰:傷人乎?不問馬。

廄焚。
廐養馬之處也。焚燒也。孔子家養馬處被燒也。

子退朝,
孔子早上朝。朝竟而退還家也。少儀云。朝廷曰退也。

曰:傷人乎?不問馬。
從朝還退。見廐遭火。廐是善馬處。而孔子不問傷馬。唯問人乎。是重人賤馬。故云不問馬也。王弼曰。孔子時爲魯司寇。自公朝退而之火所。不問馬者矯時重馬者也。

君賜食,必正席先嘗之。君賜腥,必熟而薦之。君賜生,必畜之。侍食於君,君祭,先飯。

君賜食,必正席先嘗之。
席猶坐也。君賜孔子食。孔子雖不嗜食。必正坐先嘗之。敬君之惠也。

君賜腥,必熟而薦之。
謂君賜孔子腥肉也。薦薦宗廟也。孔子受之。煮熟而薦宗廟。重榮君賜也。賜熟食不薦者。熟爲褻也。

君賜生,必畜之。
生謂活物也。得所賜活物。當養畜之。待至祭祀時充牲用也。

侍食於君,
謂孔子侍君共食之時也。

君祭,先飯。
祭謂祭食之先也。夫禮。食必先取食。種種出片子置俎豆邊地。名爲祭。祭者報昔初造此食者也。君子得惠不忘報。故將食而先出報也。當君政祭食之時。而臣先取飯食之。故云先飯。飯食也。所以然者。示爲君先嘗食。先知調和之是非者也。

疾,君視之,東首,加朝服,拖紳。

疾,君視之,
疾謂孔子疾病時也。孔子病而魯君來視之也。此君是哀公也。

東首,
病者欲生。東是生陽之氣。故眠首東也。故玉藻云君子之居恆當于戸。寢恆東首者。是也。

加朝服,拖紳。
加覆也。朝服謂健時從君日視朝之服也。拖猶牽也。紳大帶也。孔子既病不能復著衣。而見君不宜私服。故加朝服覆於體上。而牽引大帶於心下至是。如健時著衣之爲。

病本當戸在北壁下東首。君既來而君不宜北面。故移處南窗之下。令君入戸而西轉面得南向也。故欒肇云。南牖下欲令南面視之者也。

君命召,不俟駕行矣。

君命召,不俟駕行矣。
謂君有命召見孔子時也。君尊命重。故得召不俟駕車而即徒趨而往也。故玉藻云。君命召以三節。一節以趨。二節以走。在宮不俟屨。在家不俟車。是也。

大夫不可徒行。故後人駕車而隨之使乘之也。

入太廟,每事問。

入太廟,每事問。
或云。此句煩重。舊通云。前是記孔子對或人之時。此是錄平生常行之事。故兩出也。

朋友死,無所歸,曰:於我殯。

朋友死,無所歸,曰:於我殯。
殯謂停喪於寢以待葬也。時孔子有朋友。在孔子之家死。而此朋友無親情來奔喪者。故云無所歸也。既未有所歸。故曰於我殯也。

朋友之饋,雖車馬,非祭肉,不拜。

朋友之饋,
謂朋友有物見餉也。

雖車馬,非祭肉,不拜。
車馬家財之大者也。朋友有通財之義。故雖復見餉車馬。而我不拜謝也。所可拜者。若朋友見餉其家之祭肉。雖小亦拜受之。敬祭故也。故云雖車馬非祭肉不拜也。

寢不尸,居不容。

寢不尸,
寢眠也。尸謂死尸也。眠當小欹。不得直脚申布似於死人者也。

偃却眠也。展舒也。曲禮云。寢無伏。此云不偃臥四體展舒手足似死人。則不得覆却。唯當欹而小屈也。

居不容。
謂家中常居也。家主和怡。燕居貌溫溫。故不為容自處者也。

見齊衰者,雖狎必變。見冕者與瞽者,雖褻必以貌。凶服者式之。式負版者。有盛饌,必變色而作。迅雷風烈必變。

見齊衰者,雖狎必變。
狎謂素相親狎也。哀有喪故必變。必變謂必作必趨也。

見冕者與瞽者,雖褻必以貌。
褻謂無親而卑數者也。尊在位。恤不成人。故必以貌。以貌變色對之也。變重貌輕。親狎重故言變。卑褻輕故以貌也。

然前篇必作必趨。謂見疎者也。

凶服者式之。
凶服送死人衣物也。孔子見他人送死之衣物。必為敬而式之也。式者古人乘路車。如今龍旂車。皆於車中倚立。倚立難久。故於車箱上安一横木。以手隱憑之。謂之爲較。詩云。倚重較。是也。又於較之下未至車床半許。安一横木。名爲軾。若在車上應爲敬時。則落手憑軾。憑軾則身俯僂故云式之。式軾也。

此釋式凶服也。

式負版者。
負謂擔掲也。版謂邦國圖籍也。古未有紙。凡所書畫皆於版。故云版也。孔子見人擔掲國之圖版者。皆式敬之也。

鄭司農注宮伯職云。版名籍也。以版為之。今時鄉戸籍。謂之戸版。鄭康成注内宰云。版謂宮中閽寺之屬。及其子弟錄籍也。圖王及后世子之宮中吏官府之形象也。

有盛饌,必變色而作。
作起也。孔子見主人食饌有盛平常。故變色而起也。所以然者主人自親饋。故客起敬也。

親饋謂主人自執食設之。

迅雷風烈必變。
迅疾也。風而雷疾急名為烈也。風疾而雷。此是陰陽氣激為天之怒。故孔子自整變顏容以敬之也。故玉藻云。若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。雖夜必興。衣服冠而坐。是也。

升車,必正立,執綏。車中不內顧,不疾言,不親指。

升車,必正立,執綏。
謂孔子升車禮也。綏牽以上車之繩也。若升車時則正立而執綏以上。所以為安也。

車中不內顧,
内猶後也。顧迴頭也。升在車上。不迴頭後顧也。所以然者。後人從己者不能常正。若轉顧見之。則掩人私不備。非大德之所為。故不為也。衞瓘云。不掩人之不備也。

車床名輿。故云輿中也。衡枙轅端也。若前視不得遠。故曲禮云。立視五巂。五巂九丈九尺地也。式視馬尾。馬尾近在車床欄閒也。竝是不過衡枙之類也。

云旁視不過者。旁謂兩邊也。竪在車箱兩邊。三分居前之一承較者也。轂在箱外。當人兩邊。故云旁視不過轂也。

不疾言,
疾高急也。在車上言易高。故不疾言爲驚於人也。故繆協云。車行則言傷疾也。

不親指。
車上既高。亦不得手有所親指點。為惑下人也。

色斯舉矣,翔而後集。曰:山梁雌雉,時哉時哉!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

色斯舉矣,
謂孔子在處觀人顏色而舉動也。

繆協云。自親指以上。鄉黨拘拘之禮。應事適用之跡詳矣。有其禮而無其時。蓋天運之極也。將有遠感高興。故色斯舉矣。

翔而後集。
謂孔子所至之處也。必廻翔審觀之後乃下集也。

曰:山梁雌雉,時哉時哉!
此記者記孔子因所見而有歎也。梁者以木架水上。可踐渡水之處也。孔子從山梁閒過見山梁閒有此雌雉也。時哉者言雉逍遙得時所也。所以有歎者。言人遭亂世。翔集不得其所。是失時矣。而不如梁閒之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是得其時。故歎之也。獨云雌者。因所見而言也。

子路共之,
子路不達孔子時哉時哉之歎。而謂歎雌雉是時月之味。故馳逐驅拍遂得雌雉。煮熟而進以供養孔子。故云子路供之也。

三嗅而作。
臭謂鼻翕其氣也。作起也。子路不達孔子意。而供此熟雉。乖孔子本心。孔子若直爾不食。則恐子路生怨。若遂而食之。則又乖我本心。故先三嗅氣而後乃起。亦如得食不食之閒也。

顧歡云。夫栖遲一丘。雉之道適也。不以剛武傷性雌之徳也。故於翔集之下。繼以斯歎。而仲由之獻。偶與歎不諧。若即饗之。則事與情反。若棄而弗御。則似由也有失。故三嗅而起。則心事雙合。虞氏贊曰。色斯舉矣翔而後集。此以人事喻於雉也。雉之爲物精儆難狎。譬人在亂世。去危就安。當如雉也。曰山梁雌雉時哉。以此解上義也。時者是也。供猶設也。言子路見雉在山梁。因設食物以張之。雉性明微知其非常。三嗅而作去。不食其供也。正言雌者。記子路所見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