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論語集解義疏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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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政者。明人君為風俗政之法也。謂之為政者。後卷云。政者正也。子率而正。孰敢不正。又鄭注周禮司馬云。政正也。政所以正不正也。所以次前者。學記云。君子如欲化民成俗。其必由學乎。是明先學後乃可為政化民。故以為政次於學而也。

子曰: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,而眾星共之。

子曰:
子曰至共之

為政以德,
此明人君為政教之法也。德者得也。言人君為政。當得萬物之性。故云以德也。故郭象云。萬物皆得性謂之德。夫為政者奚事哉。得萬物之性。故云德而已也。

譬如北辰,居其所,而眾星共之。
此為為政以德之君為譬也。北辰者北極紫微星也。所猶地也。眾星謂五星及二十八宿以下之星也。北辰鎭居一地而不移動。故衆星共宗之以為主也。譬人君若無為而御民以德。則民共尊奉之而不違背。猶如眾星之共尊北辰也。故郭象云。得其性則歸之。失其性則違之。

子曰:詩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『思無邪』。

子曰:
子曰至無邪

此章舉詩證為政以德之事也。

詩三百,
詩即今之毛詩也。三百者詩篇大數也。詩有三百五篇。此舉其全數也。

一言以蔽之,
一言謂思無邪也。蔽當也。詩雖三百篇之多六義之廣。而唯用思無邪之一言。以當三百篇之理也。猶如為政其事乃多。而終歸於以德不動也。

曰『思無邪』。
此即詩中之一言也。言為政之道。唯思於無邪。無邪則歸於正也。衞瓘云不曰思正而曰思無邪。明正無所思邪。邪去則合於正也。

子曰:道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;道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。

子曰:
子曰至且格

此章證為政以德所以勝也。

道之以政,
將言其勝。故先舉其劣者也。導謂誘引也。政謂法制也。謂誘引民用法制也。故郭象云。政者立常制以正民者也。

法教即是法制也。

齊之以刑,
齊謂齊整之也。刑謂刑罰也。故郭象云。刑者興法辟以割制物者也。

民免而無恥;
免猶脱也。恥。恥辱也。為政。若以法制導民。以刑罰齊民。則民畏威。苟且百方巧避。求於免脱罪辟。而不復知避恥。故無恥也。故郭象云。制有常則可矯。法辟興則可避。可避則違情而苟免。可矯則去性而從制。從制外正而心内未服。人懷苟免。則無恥於物。其於化不亦薄乎。故曰民免而無恥也。

道之以德,
此即舉勝者也。謂誘引民以道德之事也。郭象云。德者得其性者也。

亦得合郭象解也。

齊之以禮,
以禮齊整之也。郭象云。禮者。體其情也。

有恥且格。
既導德齊禮。故民服從而知愧恥。皆歸於正也。郭象云。情有所恥。而性有所本。得其性則本至。體其情則知恥。知恥則無刑而自齊。本至則無制而自正。是以導之以德。齊之以禮。有恥且格。沈居士云。夫立政以制物。物則矯以從之。用刑以齊物。物則巧以避之。矯則跡從而心不化。巧避則苟免而情不恥。由失其自然之性也。若導之以德。使物各得其性。則皆用心不矯其眞。各體其情。則皆知恥而自正也。

子曰:吾,十有五,而志于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

子曰:
子曰至踰矩

此章明孔子隱聖同凡。學有時節。自少迄老。皆所以勸物也。

吾,十有五,而志于學,
志者。在心之謂也。孔子言我年十五而學在心也。十五是成童之歳。識慮堅明。故始此年而志學也。

三十而立,
立謂所學經業成立也。古人三年明一經。從十五至三十。是又十五年。故通五經之業。所以成立也。

凡注無姓名者。皆是何平叔語也。

四十而不惑,
惑。疑惑也。業成後已十年。故無所惑也。故孫綽云。四十強而仕。業通十年。經明行修。德茂成於身。訓洽邦家。以之莅政。可以無疑惑也。

五十而知天命,
天命謂窮通之分也。謂天為命者。言人稟天氣而生。得此窮通。皆由天所命也。天本無言。而云有所命者。假之言也。人年未五十。則猶有横企無睚。及至五十始衰。則自審己分之可否也。故王弼云。天命廢興有期。知道終不行也。孫綽云。大易之數五十。天地萬物之理究矣。以知命之年。通致命之道。窮學盡數。可以得之。不必皆生而知之也。此勉學之至言也。熊埋云。既了人事之成敗。遂推天命之期運。不以可否繋其理治。不以窮通易其志也。

 

終始即是分限所在也。

六十而耳順,
順謂不逆也。人年六十。識智廣博。凡厥萬事不得悉須觀見。但聞其言即解微旨。是所聞不逆於耳。故曰耳順也。故王弼云。耳順言心識在聞前也。孫綽云。耳順者廢聽之理也。朗然自玄悟。不復役而後得。所謂不識不知從帝之則也。李充云。耳順者聽先王之法言則知先王之德行。從帝之則莫逆於心。心與耳相從。故曰耳順也。

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
從猶放也。踰越也。矩法也。年至七十。習與性成。猶蓬生麻中不扶自直。故雖復放縱心意。而不踰越於法度也。所以不説八十者。孔子唯壽七十三也。說此語之時。當在七十後也。李充曰。聖人微妙玄通。深不可識。所以接世軌物者。曷嘗不誘之以形器乎。黜獨化之跡。同盈虚之質。勉夫童蒙而志乎學。學十五載。功可與立。自志學迄於從心。善始令終。貴不踰法。示之易行。而約之以禮。為教之例。其在茲矣。

孟懿子問孝。子曰:無違。樊遲御,子告之曰:孟孫問孝於我,我對曰無違。樊遲曰:何謂也。子曰: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。

孟懿子問孝。
孟懿子魯大夫也。問孝。問於孔子爲孝之法也。

仲孫是氏也。何忌是其名也。然曰孟懿子而不云仲孫者。魯有三卿。至八佾自釋也

云懿諡也者。諡者明行之跡也。生時有百行之不同。死後至葬。隨其生時德行之跡而為名稱。猶如經緯天地曰文。撥定禍亂曰武之屬也。

子曰:無違。
孔子答也。言行孝者。毎事須從無所違逆也。

樊遲御,
樊遲孔子弟子樊須也。字子遲。御御車也。謂樊遲時為孔子御車也。

子告之曰:孟孫問孝於我,我對曰無違。
孟孫即懿子也。孔子前答懿子之問云無違。恐懿子不解。而他日樊遲為孔子御車。孔子欲使樊遲為孟孫解無違之旨。故語樊遲云。孟孫問孝於我。我對曰無違也。

樊遲曰:何謂也。
樊遲亦不曉無違之旨。故反問之何謂也。

子曰: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。
向樊遲釋無違旨也。孟孫三家。僭濫違禮。故孔子以毎事須禮為答也。此三事為人子之大禮。故特舉之也。故衞云。三家僭侈。皆不以禮也。故以禮答之也。或問曰。孔子何不即告孟孫。乃還告樊遲耶。答曰。欲厲於孟孫。言其人不足委曲即亦示也。所以獨告樊遲者。舊説云。樊遲與孟孫親狎。必問之也。一云。孟孫問時。樊遲在側。孔子知孟孫不曉後必問樊遲。故後遲御時而告遲也。

孟武伯問孝。子曰:父母唯其疾之憂。

孟武伯問至之憂

孟武伯問孝。
孟武伯懿子之子也。亦問孔子行孝之法也。

子曰:父母唯其疾之憂。
答也。其其人子也。言人子欲常敬愼自居。不為非法。横使父母憂也。若己身有疾。唯此一條非人所及。可測尊者憂耳。唯其疾之憂也。

子游問孝。子曰:今之孝者,是謂能養。至於犬馬,皆能有養;不敬,何以別乎?

子游問孝。
亦問行孝法也。

子曰:今之孝者,是謂能養。
答也。今之謂當孔子時也。夫孝為體。以敬為先。以養為後。而當時皆多不孝。縱或一人有唯知進於飲食。不知行敬。故云今之孝者是謂能養也。

至於犬馬,皆能有養;
此舉能養無敬。非孝之例也。犬能為人守禦。馬能為人負重載人。皆是能養而不能行敬者。故云至犬馬皆能有養也。

不敬,何以別乎?
言犬馬者亦能養人。但不知為敬耳。人若但知養而不敬。則與犬馬何以為殊別乎。

唯不知敬。與人為別耳。

此釋與前異也。言人所養乃至養於犬馬也。

養犬馬則不須敬。若養親而不敬。則與養犬馬不殊別也。

引孟子語證後通也。言人畜養豕但以食之而不愛重之也。

又言人養珍禽奇獸亦愛重之。而不恭敬之也。

子夏問孝。子曰:色難。有事,弟子服其勞,有酒,食先生饌,曾是以為孝乎?

子夏問孝。
亦問行孝法也。

子曰:色難。
答也。色謂父母顏色也。言爲孝之道必須承奉父母顏色。此事為難。故曰。色難也。故顏延之云。夫氣色和則情志通。善養親之志者。必先和其色。故曰難也。

有事,弟子服其勞,
此以下是易。而非孝子之事也。有事謂役使之事也。弟子謂為人子弟者也。服謂執持也。勞勞苦也。言家中有役使之事。而弟子自執持。不憚於勞苦也。

有酒,食先生饌,
先生謂父兄也。饌猶飲食也。言若有酒食則弟子不敢飲食。必以供飲食於父母也。

然禮唯呼師爲先生。謂資為弟子。此言弟子以對先生。則似非子弟對父兄也。而注必謂先生為父兄者。其有二意焉。一則既云問孝。孝是事親之目。二則既釋先生為父兄。欲寄在三事同。師親情等也。

曾是以為孝乎?
曾猶嘗也。言為人子弟先勞後食。此乃是人子人弟之常事也。最易處耳。誰嘗謂此為孝乎。言非孝也。故江熙稱。或曰。勞役居前。酒食處後。人子之常事。未足稱孝也。

然此四人問孝是同。而夫子答異者。或隨疾與藥。或寄人弘教也。懿子武伯皆明以其人有失。故隨其失而答之。子游子夏是寄二子以俱明教也。故王弼曰。問同而答異者。或攻其短。或矯其時失。或成其志。或說其行。又沈峭云。夫應教紛紜。常係汲引。經營流世。毎存急疾。今世萬途。難以同對。互舉一事。以訓來問。來問之訓。縱横異轍。則孝道之廣亦以明矣。

子曰:吾與回言,終日不違如愚;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發,回也不愚。

子曰:
子曰至愚也

吾與回言,終日不違如愚;
此章美顏淵之德也。回者顏淵名也。愚者不達之稱也。自形器以上名之為無。聖人所體也。自形器以還名之為有。賢人所體也。今孔子終日所言。即入於形器。故顏子聞而即解。無所諮問。故不起發我道。故言終日不違也。一往觀回終日默識不問。殊似於愚魯。故云如愚。故繆播曰。將言形器。形器顏生所體。莫逆於心。故若愚也。

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發,回也不愚。
退謂回聽受已竟。退還其私房時也。省視也。其私謂顏私與諸朋友談論也。發發明義理也。言回就人眾講說。見回不問。如似愚人。今觀回退還私房與諸子覆述前義。亦足發明義理之大體。故方知回之不愚也。

熊埋云。察退與二三子私論。亦足以發明聖奧。振起風訓也。回之似愚。而豈愚哉。既以美顏。又曉眾人未達者也。

諸弟子不解。故時或諮問。而顏回默識。故不問。不問如愚者之不能問也。

子曰: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;人焉廋哉?人焉廋哉?

子曰:
此章明觀知於人之法也。

視其所以,
以用也。其其彼人也。若欲知彼人行。當先視其即日所行用之事也。

觀其所由,
由者經歴也。又次觀彼人從來所經歴處之故事也。

察其所安;
察謂心懷忖測之也。安謂意氣歸向之也。言雖或外跡有所避。而不得行用。而心中猶趣向安定見於貌者。當審察以知之也。然在用言視。由言觀。安言察者。各有以也。視直視也。觀廣瞻也。察沈吟用心忖度之也。即日所用易見。故云視。而從來經歴處此即為難。故言觀。情性所安最為深隱。故云察也。

人焉廋哉?人焉廋哉?
焉安也。匿也。言用上三法以觀驗彼人之徳行。則在理必盡。故彼人安得藏匿其情邪。再言之者。深明人情不可隱也。故江熙云。言人誠難知。以三者取之。近可識也。

子曰:溫故而知新,可以為師矣。

子曰:
子曰至師矣。

溫故而知新,可以為師矣。

此章明為師之難也。溫溫燖也。故謂所學已得之事也。所學已得者。則温燖之不使忘失。此是月無忘其所能也。新謂即時所學新得者也。知新謂日知其所亡也。若學能日知所亡。月無忘所能。此乃可爲人師也。孫綽云。滯故則不能明新。希新則存故不篤。常人情也。唯心平秉一者。守故彌温。造新必通。斯可以爲師者也。

溫是尋繹之義。亦是燖煖之義也。

子曰:君子不器。

子曰:君子不器。

此章明君子之人不係守一業也。器者給用之物也。猶如舟可汎於海。不可登山。車可陸行。不可濟海。君子當才業周普。不得如器之守一也。故熊埋云。器以名可繫其用。賢以才可濟其業。業無常分。故不可守一名。用有定施。故舟車殊功也。

問施於何德行而可謂為君子乎。

子貢問君子。子曰:先行,其言而後從之。

子貢問至從之

子貢問君子。
問施何德行而可謂為君子乎

子曰:先行,其言而後從之。
答云。君子先行其言。而後必行。行以副所言。是行從言也。若言而不行。則為辭費。君子所耻也。

又一通云。君子之言必為物楷。故凡有言皆令後人從而法之也。故王朗云。鄙意以為立言之謂乎。傳曰。大上有立德。其次立言。明君子之道言必可則。令後世準而從之。故曰而後從之。

子曰: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

子曰:
此章明君子行與小人異也。

君子周而不比,
周忠信也。比阿黨也。君子常以忠信為心。而無相阿黨也。

小人比而不周。
與君子反也。小人唯更相阿黨而竝不忠信也。然周是博遍之法。故謂為忠信。比是親狎之法。故謂為阿黨耳。若互而言。周名亦有惡。比名亦有善者。故春秋傳云。是謂比周。言其為惡周遍天下也。易卦有比。比則是輔。里仁云。君子義之與比。比則是親。雖非廣稱。文亦非惡。今此文既言周以對比。故以為惡耳。孫綽云。理備故稱周。無私故不比也。

子曰:學而不思,則罔;思而不學,則殆。

子曰:
子曰至則殆。

此章教學法也。

學而不思,則罔;
夫學問之法。既得其文。又宜精思其義。若唯學舊文而不思義。則臨用行之時。罔罔然無所知也。

又一通云。罔誣罔也。言既不精思。至於行用乖僻。是誣罔聖人之道也。

思而不學,則殆。
又若不廣學舊文。而唯專意獨思。則精神疲殆也。於所業無功也。

子曰: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。

子曰:
此章禁人雜學諸子百家之書也。

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。
攻治也。古人謂學為治。故書史載人專經學問者。皆云治其書治其經也。異端謂雜書也。言人若不學六籍正典。而雜學於諸子百家。此則為害之深。故云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。斯害也已矣者為害之深也。

云善道有統故殊途而同歸者。善道即五經正典也。有統統本也。謂皆以善道為本也。殊途謂詩書禮樂為教之途不同也。同歸謂雖所明各異而同歸於善道也。

諸子百家竝是虛妄。其理不善。無益教化。故是不同歸也。

子曰:由,誨女知之乎。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。

子曰至知也

此章抑子路兼人也。

子曰:由,
由子路名也。子路有兼人之性。好以不知為知也。孔子將欲教之。故先呼其名也。

誨女知之乎。
誨教也。孔子呼子路名云。我欲教汝知之文章乎。

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
汝若心有所不知則當云不知。不可妄云知之也。

是知也。
若不知云知。此則是無知之人耳。若實知而云知。此則是有知之人也。又一通云。孔子呼子路名云。由我從來教化於汝。汝知我教汝以不乎。汝若知我教則云知。若不知則云不知。能如此者是有知之人也。

子張學干祿。子曰:多聞闕疑,慎言其餘,則寡尤;多見闕殆,慎行其餘,則寡悔;言寡尤,行寡悔,祿在其中矣。

子張學至中矣

子張學干祿。
干求也。祿祿位也。弟子子張就孔子學求祿位之術也。

子曰:多聞闕疑,
答求祿術也。疑疑惑之事也。言人居世間必多有所聞。所聞之事必有疑者有解者。解者則心錄之。若疑者則廢闕而莫存錄。故云多聞闕疑。

慎言其餘,
其餘謂所心解不疑者也。已闕廢可疑者。而所餘不疑者。雖存錄在心。亦何必中理。故又宜口愼言之也。

則寡尤;
寡少也。尤過也。既闕可疑。又愼言所不疑。能如此者則生平之言少有過失也。

多見闕殆,
殆危也。言人若眼多所見。闕廢其危殆者。不存錄之也。

慎行其餘,
其餘謂自所錄非危殆之事也。雖已廢危殆者。而所餘不殆者。亦何必竝中其理。故又宜愼行之也。

則寡悔;
悔恨也。既闕於危殆者。又愼行所不殆。能如此者則平生所行少悔恨也。

言寡尤,行寡悔,祿在其中矣。
其餘若能言少過失。行少悔恨。則祿位自至。故云祿在其中也。故范寧云。發言少過。履行少悔。雖不以要祿。乃致祿之道也。仲尼何以不使都無尤悔。而言寡尤乎。有顏回。猶不二過。蘧伯玉亦未能寡其過。自非聖人何能無之。子張若能寡尤悔。便爲得祿者也。

言當無道之世。德行如此。雖不得祿。若忽値有道之君。則必見用。故云得祿之道也。

哀公問曰:何為則民服。孔子對曰:舉直錯諸枉,則民服;舉枉錯諸直,則民不服。

哀公問至不服

哀公問曰:何為則民服。
哀公失德。民不服從。而公患之。故問孔子求民服之法也。

孔子對曰:舉直錯諸枉,則民服;
答哀公民服之法也。凡稱子曰。則是弟子所記。若稱孔子則當時人。非弟子所記。後為弟子所撰。仍舊不復改易。故依先呼孔子也。直謂正直之人也。錯置也。枉委曲邪佞之人也。言若舉正直之人為官位。為廢置邪佞之人。則民服君德也。亦由哀公廢直用枉故也。故范寧云。哀公捨賢任佞。故仲尼發乎此言。欲使舉賢以服民也。

舉枉錯諸直,則民不服。
此舉哀公之政如此故民不服也。江熙云哀公當千載之運。而聖賢滿國。舉而用之。魯其王矣。而唯好耳目之悦。群邪秉政。民心厭棄。既而苦之。乃有此問也。

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?子曰:臨之以莊,則敬;孝慈,則忠;舉善而教不能,則勸。

季康子問至民勸

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?
季康子魯臣也。其既無道僭濫。故民不敬不忠不相勸奬。所以問孔子求學使民行敬及忠及勸三事也。故云如之何。

子曰:臨之以莊,則敬;
答使為三事之術也。民從上化如草從風也。臨謂以高視下也。莊猶嚴也。言君居上臨下。若自能嚴整。則下民皆為敬其上也。

孝慈,則忠;舉善而教不能,則勸。
又言。君若上孝父母。下慈民人。則民皆盡竭忠心以奉其上也。故江熙云。言民法上而行也。上孝慈則民亦孝慈。孝於其親。乃能忠於君。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也。

云舉善而教不能則民勸者。又言。若民中有善者。則舉而祿位之。若民中未能善者。則教令使能。若能如此。則民競為勸慕之行也。

或謂孔子曰:子奚不為政?子曰:書云,『孝乎惟孝,友于兄弟。』施於有政,是亦為政,奚其為為政?

或謂至為政

或謂孔子曰:子奚不為政?
或者或有一人不記其姓名也。奚何也。政謂居官南面也。或人見孔子栖遑。故問孔子曰。何不為政處官位乎。

子曰:書云,『孝乎惟孝,友于兄弟。』施於有政,是亦為政,
此以上竝尚書言也。引書以答或人也。然此語亦與尚書微異而義可一也。善父母曰孝。善兄弟為友。于於也。惟孝謂惟令盡於孝也。施行也。言人子在閨門。當極孝於父母而極友於兄弟。若行此二事有政。即亦是為政也。

奚其為為政?
此是孔子正答於或人也。言施行孝友有政家。家皆正。則邦國自然得正。亦又何用為官位乃是為政乎。故范寧云。夫所謂政者以孝友為政耳。行孝友則是為政。復何者為政乎。引尚書所以明政也。或人貴官位而不存孝道。故孔子言于此也。

惟令極行於孝。故云美孝之辭也。

然友于兄弟是善於兄弟。則孝于惟孝是善於父母也。父母既云孝于惟孝。則兄弟亦宜云友于惟友也。所以互見之也。

行孝友有政道。即與為政同。更何所別復為政乎。

子曰: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。大車無輗,小車無軏,其何以行之哉?

子曰:
此章明人不可失信也。

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。
言人若無信。雖有他才終爲不可。故云不知其可也。

大車無輗,小車無軏,其何以行之哉?
此為無信設譬也。言人以信得立。如大小之車由於輗軏以得行也。若車無輗軏。則車何以得行哉。如人而無信。則何以得立哉。故江熙稱彦升曰。車待輗軏而行。猶人須信以立也。

其餘謂他才伎也。

云大車牛車者。牛能引重。故曰大車也。

端頭也。古作牛車二轅。不異即時車。但轅頭安枙與今異也。即時車。用曲木駕於牛。仍縛枙兩頭著兩轅。古時則先取一横木縛著兩轅頭。又別取曲木爲枙。縛著横木以駕牛脰也。即時一馬牽車。枙猶如此也。

馬所載輕。故曰小車也。四馬共牽一車。即今龍旂車是也。

衡横也。四馬之車。唯中央有一轅。轅頭曲向上。此拘駐於横。名此曲者為軏也。所以頭拘此横者。轅駕四馬。故先横一木於轅頭而縛枙著此横。此横既爲四馬所載恐其不堅。故特置曲枙軏堥炰o之不脱也。猶即時龍旂車轅端爲龍置横。在龍頭上曲處也。鄭玄曰。輗穿轅端著之。軏因轅端著之。

子張問十世,可知也?子曰:殷因於夏禮,所損益,可知也;周因於殷禮,所損益,可知也;其或繼周者,雖百世可知也。

子章問至知也

子張問十世,可知也?
十世謂十代也。子張見五帝三王文質變易世代不同。故問孔子從今以後方來之事。假設十代之法可得逆知以不乎。

禮變則制度改易也。

子曰:殷因於夏禮,所損益,可知也;
孔子舉前三代禮法相因及所損益。以為後代可知之證也。言殷代夏立。而因用夏禮及損益夏禮。事事可得而知也。

周因於殷禮,所損益,可知也;
又周代殷立。亦有因殷禮及有所損益者。亦事事可知也。

此是周所因於殷。殷所因於夏之事也。三綱謂夫婦父子君臣也。三事為人生之綱領。故云三綱也。五常謂仁義禮智信也。就五行而論。則木為仁。火為禮。金為義。水為信。土為智。人稟此五常而生。則備有仁義禮智信之性也。人有博愛之德謂之仁。有嚴斷之德為義。有明辨尊卑敬讓之德為禮。有言不虛妄之德為信。有照了之德為智。此五者是人性之恆。不可暫捨。故謂五常也。雖復時移世易事歴今古。而三綱五常之道不可變革。故世世相因。百代仍襲也。

夫文質再而復。正朔三而改。質文再而復者。若一代之君以質為教者。則次代之君必以文教也。以文之後君則復質。質之後君則復文。循環無窮。有興必有廢。廢興更遷。故有損益也。正朔三而改者。三代而一周也。夫人君為政。所尚不同。必各有所統。統則有三也。案大傳云。王者始起。改正朔易服色。夫正朔有三本。亦有三統。明王者受命。各統一正也。朔者蘇也。革也。言萬物革更於是。故統焉。又禮三正記云。正朔三而改。文質再而復。尚書大傳云。夏以孟春為正。殷以季冬為正。周以仲冬為正。又曰。夏以十三月為正。色尚黑。以平旦為朔。殷以十二月為正。色尚白。以鷄鳴為朔。周以十一月為正。色尚赤。以夜半為朔也。白虎通云。王者受命。必改正朔者。明易姓示不相襲。明受之於天不受之於人。所以變易民心革其耳目以化。又云。十三月之時。萬物始達孚甲而出。皆黑。人得加功力。故夏為人正。色尚黑也。十二月之時。萬物始芽而白。白者陰氣。故殷為地正。色尚白也。十一月之時。陽氣始養根核。故黃泉之下萬物皆赤。赤者盛陽之氣也。故周為天正。色尚赤也。又云。天道左旋。改正右行者。非改天道。但改日月耳。日月右行。故改正右行。日尊於月。不言正日而言正月者。積日成月。物隨月而變。據物為正也。天質地文。周反天統何。質文再改。正朔三易。三微質文。正不相因。故正不隨質文也。三統之義如此。然舊問云。夏用建寅爲正。物初出色黑。故尚黑。今就草木初生皆青。而云黑何也。舊通云。物初出乃青。遠望則黑。人功貴廣遠故也。且一日之中。天有青時。故取其黑也。又舊問云。三正為正是三王。為上代已有。舊通有二家。一云。正在三代。三代時相統。故須變革相示也。又一家云。自從有書籍而有三正也。伏犧為人統。神農為地統。黃帝為天統。少昊猶天統。言是黃帝之子。故不改統也。顓頊爲人統。帝爲地統。帝堯是爲子。亦爲地統。帝舜爲天統。夏爲人統。殷爲地統。周爲天統。三正相承若連環也。今依後釋。所以必從人爲始者。三才須人乃成。是故從人爲始也。而禮家從夏爲始者。夏是三王始。故擧之也。又不用建卯建辰爲正者。于時萬物不齊。莫適所統也。

其或繼周者,雖百世可知也。
既因變有常。故從今以後。假令或有繼周而王者。王王相承至於百世。亦可逆知也。言或者爾時周猶在。不敢指斥百代。故云其或也。謂三綱五常各以類相招。因而不變者也。

謂文質三統及五行相次各有勢數也。如太昊木德。神農火德。黃帝土德。少昊金德。顓頊水徳。周而復始。其勢運相變生也。

豫逆也。有因有變各有其常。以此而推故百世可逆知也。

子曰:非其鬼而祭之,諂也;見義不為,無勇也。

子曰:非其鬼而祭之,諂也;見義不為,無勇也。
横求也。鬼神聰明正直不非禮。人若非己祖考而祭之。是爲求福也。

義謂所宜為也。見所宜為之事而不為。是無勇敢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