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論語集解義疏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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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孔子也。罕希也。此篇明時感者既少。故聖應亦希也。所以次前者。外遠富貴既為粃糠。故還反凝寂所以希言。故子罕次泰伯也。

子罕言:利與命與仁。

子罕言:利與命與仁。
子孔子也。罕者希也。言者說也。利者天道元亨利萬物者也。與者言語許與之也。命天命窮通夭壽之目也。仁者惻隱濟眾行之盛者也。弟子記孔子爲教化所希言及所希許與人者也。所以然者。利是元亨利貞之道也。百姓日用而不知。其理玄絶。故孔子希言也。命是人稟天而生。其道難測。又好惡不同。若逆向人說。則傷動人情。故孔子希說與人也。仁是行盛。非中人所能。故亦希說許與人也。然希者非都絶之稱。亦有時而言與人也。周易文言是說利之時也。謂伯牛亡之命矣夫。及云若由也不得其死然。是說與人命也。又孟武伯問子路冉求之屬仁乎。子曰不知。及云楚令尹陳文子焉得仁。竝是不與人仁也。而云顏回三月不違仁。及云管仲如其仁。則是說與人仁時也。故云子罕言利與命與仁也。

云罕者希也。利者義之和也者。即引文言也。義者宜也。和者無害也。凡人世之利。利彼則害此。非義和也。若天道之利。利而無害。故萬物得宜而和。故曰義之和也。

云命者天之命者。人稟天而生。故云天命也。中庸曰。天命之謂性。是也。

云人者行之盛也者。仁義禮智信五者。竝是人之行。而仁居五者之首主生。故曰行盛也。

云寡能及之者。天道微妙。天命深遠。仁道盛大。非人所能知及。故云寡能及之也。

云故希言也者。為世人寡及。故孔子亦希言也。

達巷黨人曰:大哉孔子!博學而無所成名。子聞之,謂門弟子曰:吾何執?執御乎?執射乎?吾執御矣。

達巷黨人曰:大哉孔子!博學而無所成名。
五百家為黨。黨各有名。此黨名達巷。達巷黨中人美孔子道大。故曰大哉也。博廣也。言大哉孔子。廣學道藝周遍。不可一一而稱。故云無所成名也。猶如堯徳蕩蕩民無能名也。故王弼曰。譬猶和樂出乎八音。乎然八音非其名也。江熙曰。言其彌貫六流。不可以一藝取名焉。故曰大也。

子聞之,謂門弟子曰:吾何執?
孔子聞達巷人美己。故呼弟子而語之也。彼既美我之博學。而我於道藝何所持執乎。欲自謙也。

執御乎?執射乎?
既欲謙己之不多。故陳六藝之下者以自許也。言吾所執。執於御及射乎。御御車者也。

吾執御矣。
向欲合以射御自許。又嫌太多。故又減射而云吾執御者也。

鄭玄曰至卑也。

六藝。一曰五禮。二曰六樂。三曰五射。四曰五馭。五曰六書。六曰九數也。今云執御。御比禮樂射為卑也。

子曰:麻冕、禮也。今也純,儉、吾從眾。拜下、禮也。今拜乎上,泰也。雖違眾,吾從下。

子曰:麻冕、禮也。
禮謂周禮也。周禮有六冕。以平板爲主。而用三十升麻布衣板。上玄下纁。故云麻冕禮也。

今也純,
今謂周末孔子時也。純絲也。周末不復用三十升布。但織絲為之。故云今也。

儉、
三十升布。用功巨多難得。難得則爲奢華。而織絲易成。易成則為儉約。故云儉也。

吾從眾。
眾謂周末時人也。時既人人從易用絲。故孔子云。吾亦從眾也。所以從之者。周末毎事奢華。孔子寧欲抑奢就儉。今幸得眾共用儉。故孔子從之也。

冠冕通名也。且周家委貌冠。亦用三十升緇布也。

拜下、禮也。
下謂堂下也。禮君與臣燕。君賜酒。皆下堂而再拜。故云拜下禮也。

今拜乎上,泰也。
今謂周末孔子時也。上謂堂上也。泰驕泰也。當于時周末君臣飲燕。臣得君賜酒。不復下堂。但於堂上而拜。故云今拜乎上泰也。拜不下堂。是由臣驕泰。故云泰也。

雖違眾,吾從下。
當時皆違禮而拜上者眾。孔子不從拜上。故云雖違眾也。違眾而從舊禮拜於下。故云吾從下也。

燕義云。君舉旅於賓。及君所賜爵。皆降再拜稽首。升成拜。明臣禮也。案燕義云賓皆是臣也。臣得君旅及賜爵。降下堂再拜。再拜竟。更升堂又再拜。謂為成拜。成拜者向在堂下之拜。若禮未成然。故更升堂以成之也。

周末時如此也。

孔子欲從下之禮。是禮為恭也。

子絕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

子絕四:
絶者無也。明孔子聖人無此下四事。故云絶四也。不云無而曰絶者。據世人以言之也。四事世人未能絶。而孔子絶之。故云絶也。顏延之云。謂絶人四者也。

毋意,
一也。此謂聖人心也。凡人有滯。故動靜委曲自任用其意。聖人無心。泛若不係舟。豁寂同道。故無意也。

毋必,
二也。此謂聖人行化時也。物求則赴應。無所抑必。故互鄉進而與之是也。無所抑必。由無意。故能為化無必也。

毋固,
三也。此聖人已應物行化故也。固謂執守堅固也。聖雖己應物。物若不能得行。則聖亦不追固執之。不反三隅則不復是也。亦由無意。故能無固也。

毋我。
四也。此聖人行教功德成身退之跡也。聖人晦跡。功遂身退。恆不自異。故無我也。亦由無意。故能無我也。

或問曰。孔子或拒孺悲。或天生德於予。何得云無必無我乎。答曰。聖人作教應幾。不可一準。今爲其跡渉茲地。爲物所嫌。恐心實如此。故正明絶此四以見本地也。

子畏於匡,曰:文王既沒,文不在茲乎!天之將喪斯文也,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;天之未喪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!

子畏於匡,
心服曰畏。匡宋地名也。于時匡人誤以兵圍孔子。故孔子同物畏之。孫綽云。畏匡之人說皆眾家之言。而不釋畏名。解書之理爲漫。夫體神知幾。玄定安危者。雖兵圍百重。安若太山。豈有畏哉。雖然兵事阻險。常情所畏。聖人無心。故即以物畏爲畏也。

釋誤圍之由者也。

曰:文王既沒,文不在茲乎!
孔子得圍而自說己德。欲使匡人知己。茲此也。孔子自此己也。言昔文王聖德有文章。以教化天下也。文王今既沒。則文章宜須人傳。傳文章者非我而誰。故云文王既沒。文不在茲乎。言此我當傳之也。

其身夫子身也。

天之將喪斯文也,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;
既云傳文在我。故更說我不可殺之意也。斯文即文王之文章也。後死孔子自謂也。夫生必有死。文王既沒。己亦當終。但文王既沒於前。則己方死於後。故自謂為後死也。言天若將欲喪棄文王之文章。則不應今使我已得預知識也。

天之未喪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!
天今使我知之。是未欲喪此文也。既未欲喪此文。使己傳之。則匡人豈能違天而害我乎。故云。如予何也。衞瓘云。若孔子自明非陽虎。必謂之詐。晏然而言若是。匡人是知非陽虎。而懼害賢。所以免也。

江熙云。言文王之道為後代之軌。己未得述上天之明。必不使沒也。

大宰問於子貢曰:夫子聖者與?何其多能也?子貢曰:固天縱之將聖,又多能也。子聞之曰:大宰知我乎?吾少也賤,故多能鄙事,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。

大宰問於子貢曰:夫子聖者與?何其多能也?
太宰聞孔子聖。又聞孔子多能。而其心疑聖人務大不應細碎多能。故問子貢言。孔子既聖。其那復多能乎。

鄉大夫職有冢宰。或云大宰。故云是大夫官也。

既唯云大宰。不論名氏。故不知何人。而吳有大宰嚭。宋有大宰華督。故云未可分也。然此應是吳臣。何以知之。魯哀公七年。公會吳于鄫。吳人徴百牢。使子貢辭於大宰嚭。十二年。公會吳師于橐皐。吳子使大宰嚭請尋盟。公不欲。使子貢對。將恐此時大宰嚭問子貢也。且宋大宰督去孔子世遠。或其至後世所不論耳。

子貢曰:固天縱之將聖,又多能也。
子貢答云。孔子大聖。是天所固縱。又使多能也。固故也。將大也。

子聞之曰:大宰知我乎?
孔子聞大宰之疑而云知我。則許疑我非聖是也。

繆協云。我信多能。故曰知我。江熙曰。大宰嫌多能非聖。故云知我。謙之意也。

吾少也賤,故多能鄙事,
又說我非聖。而所以多能之由也。言我少小貧賤。故多能為麤鄙之事也。

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。
更云。若聖人君子。豈多能鄙事乎。則不多能也。繆協曰君子從物應務。道達則務簡。務簡則不多能也。江熙云。言君子所存遠者大者。不應多能。

欒肇云。周禮百工之事。皆聖人之作也。明聖人兼材備藝過人也。是以大宰見其多能。固疑夫子之聖也。子貢曰。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。故承以謙也。且抑排務言不以多能爲君子也。謂君子不當多能也。明兼材者自然多能。多能者非所學。所以先道德後伎藝耳。非謂多能必不聖也。據孔子聖人而多能。斯伐柯之近鑒也。

牢曰:「子云,『吾不試,故藝』。」

牢曰:「子云,『吾不試,故藝』。」
試用也。子牢述孔子言。緣我不被時用。故得多學伎藝也。繆協云。此蓋所以多能之義也。言我若見用。將崇本息末。歸純反素。兼愛以忘仁。遊藝以去藝。豈唯不多能鄙事而已。

子曰:吾有知乎哉?無知也。有鄙夫問於我,空空如也。我叩其兩端而竭焉。

子曰:吾有知乎哉?無知也。
知謂有私意於其閒之知也。聖人體道爲度。無有用意之知。故先問弟子云。吾有知乎哉也。又云無知也。明己不有知知之意也。即是無意也。

知意謂故用知爲知也。聖人忘知。故無知知意也。

若用知者則用意有偏。故其言未必盡也。

我以不知知。故於言誠無不盡也。

有鄙夫問於我,空空如也。
此舉無知而誠盡之事也。鄙夫鄙劣之夫也。空空無識也。言有鄙夫來問我。而心抱空虛如也。

我叩其兩端而竭焉。
兩端事之終始也。言雖復鄙夫。而又虛空來問於我。我亦無隱。不以用知處之。故即為其發事終始。竭盡我誠也。即是無必也。故李充云。日月照臨。不爲愚智易光。聖人善誘。不為賢鄙異教。雖復鄙夫寡識。而率其疑。誠諮於聖。必示之以善惡之兩端。己竭心以誨之也。

繆協云。夫名由跡生。故知從事顯。無為寂然。何知之有。唯其無也。故能無所不應。雖鄙夫。誠問必為盡其本末也。

子曰:鳳鳥不至,河不出圖,吾已矣夫!

子曰:鳳鳥不至,河不出圖,吾已矣夫!
夫時人皆願孔子有人主之事。故孔子釋己不得以塞之也。言昔之聖人應王者。必有鳳鳥河圖之瑞。今天無此瑞。故云吾已矣夫。已止也。言吾已止無此事也。故繆協云。夫聖人達命。不復俟此乃知也。方遺知任事。故理至乃言。所以言者。將釋眾庶之望也。

又孫綽云。孔子所以乃發此言者。以體大聖之德。弟子皆稟絶異之質。壘落殊才英偉命世之才。蓋王德光于上。將相備乎下。當世之君。咸有忌難之心。故稱此以徴己之不王。絶不達者之疑望也。

麟鳳五靈王者之嘉瑞也。

聖人王則有龍馬及神龜。負應王之圖書。從河而出。為瑞也。如龍圖授伏犧。龜書畀姒禹也。

八卦則易乾坤等八方之卦也。龍負之出授伏犧也。

子見齊衰者,冕衣裳者,與瞽者。見之,雖少必作,過之必趨。

子見齊衰者,
此記孔子哀人有喪者也。齊衰五服之第二者也。言齊則斬從可知。而大功不預也。

冕衣裳者,
記孔子尊敬在位者也。冕衣裳者。周禮大夫以上之服也。大夫以上尊。則士不在列也。

與瞽者。
記孔子愍不成人也。瞽盲者也。言與者盲者卑。故加與字以別之也。言瞽者則聾者不預也。聾輕於盲也。

見之,雖少必作,
言孔子見此三種人。雖復年少。孔子改坐而見之。必為之起也。

過之必趨。
趨疾行也。又明孔子若行過此三種人。必為之疾速。不取自修容也。范寧云。趨就之也。

恤憂也。

顏淵喟然歎曰: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,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。夫子循循然善誘人。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。欲罷不能,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,卓爾。雖欲從之,末由也已。

顏淵喟然歎曰:
孔子至聖。顏生上賢。賢聖道絶。故顏致歎也。

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,
此所歎之事也。夫物雖高者。若仰瞻則可覩也。物雖堅者。若鑚錐則可入也。顏於孔子道。愈瞻愈高。彌鑚彌堅。非己厝力之能得也。故孫綽云。夫有限之高。雖嵩岱可陵。有形之堅。雖金石可鑚。若乃彌高彌堅。鑚仰所不逮。故知絶域之高堅。未可以力至也。

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。
向明仰鑽上下之絶域。此明四方之無窮也。若四方而瞻復為遼遠。故怳惚非己所定。所以或前或後也。

又一通云。愈瞻愈遠。故云瞻之在前也。愈顧愈後。故云忽焉在後也。故孫綽云。馳而不及。待而不至。不行不動。孰能測其妙所哉。江熙云。慕聖之道。其殆庶幾。是以欲齊其高。而仰之愈邈。思等其深。而鑚鑿愈堅。尚竝其前。而俛仰塵絶。此其所以喟然者也。

夫子循循然善誘人。
又歎聖道雖懸。而令人企慕也。循循次序也。誘進也。言孔子以聖道進勸人。而有次序。故曰善誘人也。

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。
此説善誘之事也。博廣也。文文章也。言孔子廣以文章誘引於我。故云博我以文章也。又以禮教約束我。故云約我以禮也。

欲罷不能,
文博禮束。故我雖欲罷止而不能止也。

既竭吾才,
既盡也。才才力也。我不能罷。故盡竭我之才力學之也。故孫綽云。既以文章博我視聽。又以禮節約我以中。俯仰動止。莫不景行。才力已竭。猶不能已。罷猶罷息也。

如有所立,卓爾。
此明絶地不可得言之處也。卓高遠貌也。言雖自竭才力以學博文約禮。而孔子更有所言述創立。則卓爾高絶也。

雖欲從之,末由也已。
末無也。言其好妙高已絶。雖己欲從之。而無由可及也。故孫綽云。常事皆循而行之。若有所興立卓然出視聽之表。猶天之不可階而升。從之將何由也。此顏孔所絶處也。

子疾病,子路使門人為臣。病閒,曰:久矣哉,由之行詐也。無臣而為有臣。吾誰欺?欺天乎?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,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?且予縱不得大葬,予死於道路乎?

子疾病,
孔子疾甚也。

子路使門人為臣。
子路以孔子聖人。宜爲人君。且嘗爲大夫。大夫亦有家臣。今疾病。恐忽終亡。故使弟子行臣禮也。故江熙云。子路以聖人君道足。宜有臣。猶禱上下神祇也。

病閒,曰:久矣哉,由之行詐也。
孔子病少差也。少差曰閒。謂少差為閒者。若病不差。則病病相續無閒斷也。若少差。則病勢斷絶有閒隙也。當孔子病困時。不覺子路為立臣。至於少差。乃覺而歎子路行詐也。言子路有此行詐之心。非復一日。故曰久矣也。

無臣而為有臣。
無臣而為有。是所以行詐也。

吾誰欺?欺天乎?
我實無臣。今汝詐立之。持此詐欲欺誰乎。天下人皆知我無臣。則人不可欺。今日立之。此政是遠欲欺天。故云欺天乎。

夫立臣事大。非卒可定。汝今立之。是知有其心已久故也。

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,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?
又以理喻之。言在三事同。若以親察而言。則臣不及弟子也。予我也。二三子諸弟子也。無寧寧也。言設使與我死於臣手。則我寧死弟子手也。臣禮就養有方。有方則隔。弟子無方。無方則親也。

且予縱不得大葬,予死於道路乎?
又明在三同也。大葬臣禮葬君也。君葬禮大。故曰大葬也。

若縱不得君臣禮葬。有二三子在。我豈復被棄擲於道路乎。言亦必得葬也。

子貢曰:有美玉於斯,韞匵而藏諸?求善賈而沽諸?子曰:沽之哉,沽之哉。我待賈者也。

子貢曰:有美玉於斯,
子貢欲觀孔子聖德藏用何如。故託事以諮衰否也。美玉譬孔子聖道也。言孔子有聖道可重。如世閒有美玉而在此也。

韞匵而藏諸?求善賈而沽諸?
諸之也。堣坐]。謂匣櫃也。善賈貴賈也。沽賣也。言孔子聖道如美玉在此。爲當匣而藏之。爲當得貴賈而賣之否乎。假有人請求聖道。爲當與之否耶。

子曰:沽之哉,沽之哉。
答云。我不衒賣之者也。故重云沽之哉。明不衒賣之深也。

王弼曰。重言沽之哉。賣之不疑也。故孔子乃聘諸侯以急行其道也。

我待賈者也。
又言我雖不衒賣。然我亦待貴賈耳。有求者則與之也。

子欲居九夷。或曰:陋,如之何?子曰: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

子欲居九夷。
孔子聖道不行於中國。故託欲東往居於九夷也。亦如欲乘桴浮海也。

四方東有九夷。一玄菟。二樂浪。三高麗。四滿飾。五鳧更。六索家。七東屠。八倭人。九天鄙。南有八蠻。一天竺。二咳首。三僬僥。四跂踵。五穿胸。六儋耳。七狗軹。八旁脊。西有六戎。一僥夷。二依貊。三織皮。四耆羌。五鼻息。六天剛。北有五狄。一月支。二濊貊。三匈奴。四單于。五白屋也。

或曰:陋,如之何?
或人不達孔子意。謂之實居。故云陋如之何。言夷狄鄙陋不可居也。

子曰: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
孔子答云。君子所居即化。豈以鄙陋爲疑乎。不復遠申己意也。孫綽云。九夷所以爲陋者以無禮義也。君子所居者化。則陋有泰也。

聖人所在則化。九夷變中夏也。

子曰:吾自衛反魯,然後樂正,雅頌各得其所。

子曰:吾自衛反魯,然後樂正,雅頌各得其所。
孔子去魯後而魯禮樂崩壞。孔子以魯哀公十一年從衞還魯。而刪詩書。定禮樂。故樂音得正。樂音得正所以雅頌之詩各得其本所也。

雅頌是詩義之美者。美者既正。則餘者正亦可知也。

子曰:出則事公卿,入則事父兄,喪事不敢不勉,不為酒困,何有於我哉?

子曰:出則事公卿,
公君也。卿長也。人子之禮。移事父孝以事於君則忠。移事兄悌以事於長則從也。故出仕朝廷必事公卿也。

入則事父兄,
孝以事父。悌以事兄。還入閨門。宜盡其禮。先言朝廷。後云閨門者。勗己仕者也。猶仕而優則學也。

喪事不敢不勉,
勉強也。父兄天性。續莫大焉。公卿義合。厚莫重焉。若有喪事則不敢不勉強也。

不為酒困,
雖唯酒無量不及亂。時多沈酗。故戒之也。衞瓘云。三事爲酒興也。侃案如衞意。言朝廷閨門及有喪者。竝不爲酒所困。故云三事爲酒興也。

何有於我哉?
言我何能行此三事。故云何有於我哉。又一云。人若能如此則何復須我。故云何有於我哉也。緣人不能故有我應世耳。

子在川上,曰:逝者如斯夫,不舍晝夜。

子在川上,曰:逝者如斯夫,不舍晝夜。
逝往去之辭也。孔子在川水之上。見川流迅邁未嘗停止。故歎人年往去亦復如此。向我非今我。故云逝者如斯夫者也。斯此也。夫語助也。日月不居有如流水。故云不舍晝夜也。江熙云。言人非南山。立德立功。俛仰時過。臨流興懷。能不慨然。聖人以百姓心為心也。孫綽云。川流不舍。年逝不停。時已晏矣。而道猶不興。所以憂歎也。

子曰: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。

子曰: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。
時人多好色而無好德。孔子患之。故云未見。以厲之也。

本註云責其心也。

子曰:譬如為山,未成一簣。止、吾止也;譬如平地,雖覆一簣,進、吾往也。

子曰:譬如為山,未成一簣。止、吾止也;
此戒人為善垂成而止者也。簣土籠也。言人作善垂足而止。則善事不成。如為山垂足唯少一籠土而止。則山不成。此是建功不篤。與不作無異。則吾亦不以其前功多為善。如為善不成。吾亦不美其前功多也。故云吾止也。

譬如平地,雖覆一簣,進、吾往也。
此奬人始為善而不住者也。譬於平地作山。山乃須多土。而始覆一籠。一籠雖少。交是其有欲進之心可嘉。如人始為善。善乃未多。交求進之志可重。吾不以其功少而不善之。善之有勝於垂成而止者。故云吾往也。

子曰:語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與?

子曰:語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與?
惰疲懈也。餘人不能盡解。故聞孔子語而有疲懈。唯顏回體之。故聞語即解。所以云語之而不惰其回也與。

子謂顏淵曰:惜乎!吾見其進也,未見其止也。

子謂顏淵曰:惜乎!吾見其進也,未見其止也。
顏淵死後。孔子有此歎也。云見進未見止。惜其神識猶不長也。然顏淵分已滿至於屢空。而此云未見其止者。勸引之言也。故殷仲堪云。夫賢之所假一語而盡。豈有彌進勛實乎。蓋其軌物之行日見於跡。夫子從而咨嗟以盛德之業也。

子曰;苗而不秀者有矣夫,秀而不實者有矣夫。

子曰;苗而不秀者有矣夫,秀而不實者有矣夫。
又為歎顏淵爲譬也。萬物草木有苗稼蔚茂。不經秀穗。遭風霜而死者。又亦有雖能秀穗。而値沴焊氣。不能有粒實者。故竝云有矣夫也。物既有然。故人亦如此。所以顏淵摧芳蘭於早年矣。

子曰:後生可畏,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;四十五十而無聞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。

子曰:後生可畏,
後生謂年少在己後生者也。可畏謂有才學可心服者也。

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;
焉安也。來者未來之事也。今謂我今師徒也。後生既可畏。亦安知未來之人。師徒教化不如我之今日乎。言不可誣也。

四十五十而無聞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。
又言後生雖可畏。若年四十五十而無聲譽聞達於世者。則此人亦不足可畏也。孫綽云。年在知命。蔑然無聞。不足畏也。

子曰:法語之言,能無從乎,改之為貴;巽與之言,能無說乎,繹之為貴;說而不繹,從而不改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。

子曰:法語之言,能無從乎,改之為貴;
言彼人有過失。若我以法則語之。彼人聞法。當時無不口從而云止當不敢復為者也。故云能無從乎。但若口雖從而身為失不止者。則此口從不足為貴也。我所貴者在於口從而行亦改者耳。故云改之為貴也。

巽與之言,能無說乎,繹之為貴;
巽恭遜也。繹尋續也。言有彼人不遜而我謙遜與彼恭言。故云巽與之言也。彼不遜者得我遜言遜彼。彼必亦特遜為悦。故云能無悦乎。然雖悦人遜己。而己不能尋續行此遜事。是雖悦不足為貴也。我所貴者在尋續行遜耳。故云繹之為貴也。

說而不繹,從而不改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。
不繹不改。聖所不教。故孔子云。末如之何也。末無也。孫綽云。疾夫形服心不化也。

子曰:主忠信,毋友不如己者,過則勿憚改。

子曰:主忠信,毋友不如己者,過則勿憚改。
此事再出也。所以然者。范寧云。聖人應於物作教。一事時或再言。弟子重師之訓。故又書而存焉。

子曰:三軍可奪帥也,匹夫不可奪志也。

子曰:三軍可奪帥也,匹夫不可奪志也。
此明人能守志雖獨夫亦不可奪。若其心不堅。雖眾必傾。故三軍可奪。匹夫無回也。謂為匹夫者言其賤但夫婦相配匹而已也。又云。古人質。衣服短狹。二人衣裳唯共用一匹。故曰匹夫匹婦也。

子曰:衣敝縕袍,與衣狐貉者立,而不恥者,其由也與?

子曰:衣敝縕袍,與衣狐貉者立,而不恥者,其由也與?
衣猶著也。弊敗也。縕枲著也。狐貉輕裘也。由子路也。當時人尚奢華。皆以惡衣爲耻。唯子路能果敢率素。雖服敗麻枲著袍裘與服狐貉輕裘者竝立。而不爲羞耻。故云其由也與。
顏延之云。狐縕袍誠不足以策耻。然自非勇於見義者。或以心戰不能素泰也。

麻也。以碎麻著裘也。碎麻曰縕。故絮亦曰縕。玉藻曰。縕爲袍是也。

『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?』子路終身誦之。子曰:是道也,何足以臧?

『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?』
孔子更引疾貪惡之詩。證子路德美也。忮害也。求貪也。臧善也。言子路之為人身不害。物不貪求。德行如此。何用不謂之為善乎。言其善也。

子路終身誦之。
子路得孔子美己才以為美。故終身長誦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之言也。

子曰:是道也,何足以臧?
孔子見子路誦之不止。故抑之也。言此不忮不求乃可是道。亦何足過爲善。而汝誦之不止乎。言尚復有勝於此者也。顏延之云。懼其伐善也。

子曰:歲寒,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。

子曰:歲寒,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。
此欲明君子德性與小人異也。故以松柏匹於君子。眾木偶乎小人矣。言君子小人若同居聖世。君子性本自善。小人服從教化。是君子小人竝不為惡。故堯舜之民。比屋可封。如松柏與眾木同處春夏。松柏有心。故本蓊鬱。眾木從時。亦盡其茂美者也。若至無道之主。君子秉性無回。故不為惡。而小人無復忌憚。即隨世變改。桀紂之民。比屋可誅。譬如松柏眾木同在秋冬。松柏不改柯易葉。眾木枯零先盡。而此云歲寒然後知松柏後凋者。就如平叔之注意。若如平歲之寒。眾木猶有不死。不足致別。如平世之小人。亦有修飾而不變者。唯大寒歲則眾木皆死。大亂則小人悉惡。故云歲寒也。又云然後知松柏後凋者。後非倶時之目。凋非枯死之名。言大寒之後。松柏形小凋衰。而心性猶存。如君子之人。遭値積惡。外逼闇世。不得不遜跡隨時。是小凋矣。而性猶不變。如松柏也。而琳公曰。夫歲寒別木遭困別土。寒嚴霜降知松柏之後凋。謂異凡木也。遭亂世。小人自變。君子不改其操也。

子曰:知者不惑,仁者不憂,勇者不懼。

子曰:
此章談人性分不同也。

知者不惑,
智以照了爲用。故於事無疑惑也。故孫綽云。智能辨物。故不惑也。

仁者不憂,
憂患也。仁人常救濟爲務。不嘗侵物。故不憂物之見侵患也。孫綽云。安於仁不改其樂。故無憂也。

内省不疾。故無憂患也。

勇者不懼。
勇以多力為用。故無怯懼於前敵也。繆協云。見義而為不畏強禦。故不懼也。

子曰:可與共學,未可與適道;可與適道,未可與立;可與立,未可與權。

子曰:
此章明權道之難也。

可與共學,未可與適道;
夫正道易行。權事難達。既欲明權。故先從正起也。道謂所學之道也。言凡人乃可與同處師門共學而已。既未得彼性。則未可便與為友其適所志之道也。

異端非正典也。人各自有性。彼或不能寧學正道。而唯能讀史子。故未可便與之共之於正道也。

可與適道,未可與立;
立謂謀議之立事也。亦人性各異。或能學問而未必能建立世中正事者。故可與共適所學之道。而未便可與共立事也。

可與立,未可與權。
權者反常而合於道者也。自非通變達理。則所不能。故雖可共立於正事。而未可便與之為權也。故王弼曰。權者道之變。變無常體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。不可豫設。尤至難者也。

能權量輕重。即是曉權也。張憑云。此言學者漸進階級之次耳。始志於學。求發其蒙。而未審所適也。既向方矣。而信道未篤。則所立未固也。又既固。又未達變通之權也。明知反而合道者。則日勸之業。亹亹之功。其幾乎此矣。

『唐棣之華,偏其反而。豈不爾思,室是遠而。』子曰:未之思也,夫何遠之有!

『唐棣之華,偏其反而。
引明權之逸詩以證權也。唐棣棣樹也。華花也。夫樹木之花皆先合而後開。唐棣之花則先開而後合。譬如正道則行之有次。而權之爲用先反。後至於大順。故云偏其反而。言偏者明唯其道偏與常反也。

豈不爾思,室是遠而。』
言凡思其人而不得見者。其居室遼遠故也。人豈不思權。權道玄邈。如其室奧遠故也。

初逆而後從也。

如前釋也。

子曰:未之思也,夫何遠之有!
又引孔子言證權可思也。言權道易思。但未有思之者耳。若反道而思之。則必可得。故云夫何遠之有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