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臺教觀略說講記(二十八)   吳希仁講述 智光、懷德整理


 

通教「扶習潤生」的概念,以下用(甲)表進一步分析:藏教的菩薩乘沒有斷惑,三大阿僧祇劫都只有伏惑,所以見思惑還在,這樣才能夠滋潤生死、倒駕慈航。在藏教的教理中,見思惑是潤生的因緣,若無見思惑即無法受生,所以他斷不得;至於通教,他斷了惑,該如何來受生呢?他留下見思惑的習氣,用誓願力扶起習氣。若是別、圓二教,受生之緣又不同。別、圓二教已詮釋到中道實相之理,所以別圓二教的菩薩證到中道時便有法身。

諸位都聽過佛有三身─法身、報身、化身。法身盡虛空、遍法界,是真如本性;報身是真實果報身,即如〈讚佛偈〉中所云:「白毫宛轉五須彌,紺目澄清四大海」,無量無邊相好莊嚴;何謂化身?隨著六道眾生的形貌而變化,但具足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。三身以法身為本,證到中道就有法身,有法身就可以隨緣感應而化現報身或化身,就像月亮高懸在天上,千江有水千江月,能應現到地面每一條的河川上。

通教與藏教同屬界內教,尚未詮釋到中道實相,所以必得要有見思惑的正使或習氣,作為受身的因緣。一個是「留惑」,一個是「扶習」,二者並不相同。通教說惑是「幻有」,即見思惑如幻如化,即便四諦(苦集滅道)也是如幻如化;既然如此,與藏教認為見思惑是「實有」,便不相同。

通教人以體空觀,體達一切法如幻如化,「能斷正使」,觀行力一到的時候,就發真無漏,斷見思的正使,把本惑斷除。此時可入涅槃,但他不入,為什麼呢?「由本願力不取涅槃」。他學佛的時候心量大,曾發菩提心,誓願要自利利他,所以就「以神通力,扶思餘習」,斷了見思惑,有了種種神通的力量,就扶起思惑剩下來的習氣。以習氣「資於故業種子」,來幫助過去曾經造的業種子,「而得受生」,而有受生的因緣。

吾人應知,通教菩薩的受生,最重要的其實是他的本願力,正因有本願力,他才可入涅槃而不入,而以神通力扶起思惑的餘習,去滋潤過去的業種子而投胎。所以他是隨著願力而來,自由自在,與一般凡夫隨業受報不同;吾人是被生死束縛住,而菩薩是「道觀雙流」。「道」是「化道慈悲」,慈是與樂、悲是拔苦,他是以此來度化眾生;而「觀」是「空觀鑑理」,同時他又修體空觀,觀照真諦之理。「鑑」就是時時刻刻地觀照,不離開真諦之理。所以他是「帶空出假」,已經證到真諦理(空),帶著空出假,出來做一些度化眾生的事情()。這就是遊戲神通,「遊」各個世間,想到哪兒就到哪兒;「戲」,就好像演戲一樣,他的生死是來演戲的,可以示現種種神通變化。

(圖說:菩薩以自己的是願力,扶起遺留下來的見思習氣,以此來滋潤生死,又投胎到三界裡頭來。)

他的目的是要「成熟眾生,淨佛國土」。何謂「成熟眾生」?佛菩薩度化眾生離不開三個歷程─種、熟、脫,「種」就是種善根,有了善根進一步讓它成「熟」,已經成熟的時候,最後令他得解「脫」,即了生死、成佛道。像這樣「種、熟、脫」,不斷的利益眾生。這裡簡單說「成熟眾生」,就是讓眾生的善根成熟,能夠了生死。「成熟眾生」是利益眼前,「淨佛國土」是利益未來,莊嚴、清淨自己的佛國土。所以菩薩行六度萬行,攝持眾生時,其實也就是在利己,以一切諸行通通都是菩薩在莊嚴清淨佛土之行。

所以《維摩詰經》裡說:「菩薩行布施,布施是菩薩的淨土」。為什麼布施是菩薩的淨土?因為菩薩成佛的時候,所有能夠捨的眾生,通通來生其國,所以他這一國土的眾生,大家都很能捨。何以故?因為是菩薩行布施度時召感來的;乃至「持戒是菩薩的淨土」,菩薩成佛的時候,所有持戒精嚴,行十善滿願的眾生,都生到他的國土裡來。所以他一方面在莊嚴未來成佛時的淨土,一方面也是為了利益眾生,故云「成熟眾生,淨佛國土」。

無論藏教或是通教,都會提到見思惑的正使與習氣。習氣是什麼呢?以下舉證《大智度論》的事例讓大家了解。見思惑的正使是貪、瞋、癡等煩惱,貪、瞋、癡來的時候就會起惑造業,造業就是落下業種子,將來會隨業受報。

習氣就不同,「非貪似貪」,例如貪其實已經斷除,但是流露出來的卻好像是貪;「非瞋似瞋」,已經斷除瞋煩惱,不會發脾氣了,但是流露出來的卻好像還有脾氣。那是什麼呢?是正使斷了,但習氣還在,就好像木頭已經燒了,但是還有木炭,再點火還會發紅、燙人,假如燒成一團灰燼,再怎麼摸也不會燙了,所以修行得進一步侵破習氣。跟諸位說,既然灰燼還在,就還是有那個影子,更進一步是連灰也不要了,所謂「炭灰俱盡」,這樣斷煩惱就更徹底了。

接著看表。《大智度論》中所說的「難陀之貪」,難陀是指孫陀羅難陀,他是釋迦牟尼佛的親弟弟,也是淨飯王的兒子,只是同父異母。弟子當中儀容第一,非常莊嚴,所以有的時候會被誤認為是釋迦牟尼佛。釋迦牟尼佛身長一丈六,他是一丈五尺四寸,只矮了六寸,表面上看不出來。佛有三十二相,他則具足三十相,缺了白毫相、兩耳垂肩相。他的太太是孫陀羅,所以稱他為孫陀羅難陀。他的太太也非常莊嚴,兩個人在出家前十分恩愛。

釋迦牟尼佛成道後,看到弟弟還沒出家,自己不能總是只度其他人,所以運用種種善巧方便,讓難陀也出家了。剛出家的時候,他都忘不了太太,所以有時候會偷跑回家,經過佛的勸誡,用了種種的方便,如曾運用神通化現孫陀羅的死相讓他看,最後才斷了他的貪愛煩惱,後來證得阿羅漢果。

但在經論裡記載,難陀還有一點貪的習氣,如果在有男眾、女眾的大眾中坐,他都會先看女眾一下,跟女眾談談話,然後才跟男眾答腔。這不是他還有貪愛的煩惱,而是貪的習氣不自覺的一種表現。他已不會起惑,不會造業,但是仍會不自覺地流露習氣。

第二是「舍利弗之瞋」。在佛弟子中舍利弗是智慧第一,因為他領悟力強,所以佛在說《阿彌陀經》時以他為當機眾。《大智度論》中記載,舍利弗有瞋的習氣,此乃緣於過去世他有一生曾投胎為毒蛇。有一次,這頭蛇犯了大過,牠咬到了國王,國王馬上請了能夠對治蛇的大夫來,大夫收拾了這條蛇,還逼著蛇得把咬國王時放出的毒再吸回去。他在旁邊擺著一個火盆,脅迫牠如果不吸的話,就馬上丟入火盆裡燒死。

這時蛇心裡頭暗想:「毒既然已經放了,我寧可被投入火盆而死,就是不吸。」跟諸位說,「倔強」就是瞋的習氣的一種表現,所以你個性不宜太強,強就表示你脾氣大。來到這一生,舍利弗雖已斷了見思惑,證到阿羅漢果,但他的倔強脾氣還在。

在印度,出家人都是托缽乞食,接受在家人供養,但供養也要如法,不能隨便接受。有一次,舍利弗受供不如法,一回到僧團來,釋迦牟尼佛就跟大眾說:「舍利弗吃的是不淨食」,舍利弗一聽,馬上把含在口裡的食物吐出來,從此不再受供,後來人家再怎麼邀請,他也不去。這不是舍利弗起瞋心,只是他習氣的表現,並不會造惡業。

再看第三位─「畢陵伽之慢」。畢陵伽也是佛的弟子,已經證到阿羅漢果,具足六種神通。有一天他要過恆河,河水很湍急,他有神通,知道主宰恆河的河神是他過去生的婢女,便說:「小婢女,把湍急的河水穩定下來。」河神聽了心裡很不舒服,就來向釋迦牟尼佛告狀,說畢陵伽欺負他。釋迦牟尼佛一聽,心知肚明,就跟畢陵伽說:「這是你的錯,要跟人家道歉。」沒想到,畢陵伽竟對河神說:「小婢來!我向你懺悔。」這時,所有的弟子都笑了,怎麼向人家懺悔還在欺負人呢?這並非畢陵伽起貢高我慢心,而是習氣不自覺的流露。

再說一個─「蜜婆斯詫的掉戲」。蜜婆斯詫,有時候翻譯成摩頭婆斯詫,他也是佛的弟子,已經證得阿羅漢果,但是他還有掉戲,即掉舉、嬉戲的習氣。掉舉跟散亂很類似,散亂是心往外攀緣,掉舉則是在心裡七上八下,都是隨煩惱之一。因為他還有掉戲的習氣,所以動不動就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。

在僧團中,他有時跳到櫥櫃上,又從櫥櫃跳到梁上,從梁上又跳到花盆裡,有時候還跳到閣樓上。這並非他本身起見思惑造惡業,而是習氣的表現。習氣現前時,容易引起四眾弟子的譏嫌,他們心中會想:「怎麼阿羅漢還這樣?」就好像木炭著了火,還會燙人,必須到了緣覺、菩薩之位,才把習氣也加以斷除。所以我們得留意自己的一言一行,修行得對治自己的習氣,而且要從重的地方先下手。

(圖說:畢陵伽對河神說:「小婢來!我向你懺悔。」這並非畢陵伽起貢高我慢心,而是習氣不自覺的流露。)

(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