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等恭敬∼談陶淵明與謝靈運   恭東


 

臺中市佛教蓮社社歌有一句:「陶來謝來,平等恭敬」,陶是陶淵明,謝指謝靈運。

陶淵明田園詩與謝靈運山水詩,為晉、宋間詩歌主流中兩個不同流派。此兩流派曾因齊、梁間宮體詩之勃興而告消沉。逮盛唐王維、孟浩然輩手中,田園詩與山水詩始又復興而以新面目出現。

 

  陶謝詩歌差異

 

陶、謝兩家均有意使詩歌脫離玄學,走向自然;但因個性及生活背景之不同,兩家詩歌遂有顯著差異。可分四方面言之: 

一、內容方面:陶以田園代替玄學,謝以山水代替玄學。兩家詩歌雖偶有談玄說理之詞句,僅係魏、晉玄風之殘餘痕跡,對田園詩、山水詩之發展已無妨礙。 

二、風格方面:陶詩屬正始系(案:正始是魏代年號),平淡自然,恰能表現淳樸之農村特色;謝詩屬太康系(案:太康是西晉的年號),刻畫駢儷,競尚巧似,使山水美景活現紙上。

三、作者心情方面:陶乃真正歸隱,故能安於農村生活。而謝則身在江湖,心懷魏闕。

四、寫作態度方面:陶雖詠田園,亦兼及山水,均以主觀寫意之態度為之,作者精神與景物打成一片,時呈物我同一之境界。而謝以山水為我而存在,供我賞玩,故以客觀寫實之態度刻畫其狀貌。

 

  廬山慧遠大師

 

南北朝時,靈運詩譽之隆,非淵明所能望其項背。唐世以降,好陶詩者特多,其聲譽亦凌駕謝詩。

來到現代,我們在教科書上學過陶淵明的著作如:〈桃花源記〉、〈歸去來辭〉等作品,而罕聞謝靈運。但是他們兩位有一個共同的朋友—蓮宗初祖廬山慧遠大師。

(圖說:陶淵明、謝靈運皆一時之俊傑,慧遠大師皆平等恭敬對待。)

慧遠大師於廬山東林寺創立蓮社,方便度化有緣的眾生,其中陶淵明與謝靈運亦是座上嘉賓。由下面的詩可以看出些當時的因緣:

 

〈題東林十八賢真堂〉(齊己,唐末五代僧)

白藕花前舊影堂,劉雷風骨畫龍章。

共輕天子諸侯貴,同愛吾師一法長。

陶令醉多招不得,謝公心亂入無方。

何人到此思高躅,嵐點苔痕滿粉牆。

 

陶淵明嘗任彭澤令,故稱陶令。傳說慧遠大師有意邀請陶淵明加入白蓮社,與各位高隱共同修行。而陶至東林寺則每每醉酒,無法暢言。實則陶淵明對念佛修行無興趣,事遂作罷。

東林寺外,有水繞流,水名虎溪,慧遠大師送客,從不超過此地。當時陶淵明、陸修靜二人到寺,與大師談道甚契,師送之不知不覺超過了虎溪。感應到老虎起大鳴,始知踰界了,三人大笑,喜心道各相契也!就是有名的「虎溪三笑」的典故。

然而張野(慧遠大師的門人之首,其行誼見《明倫月刊》三ΟΟ期〈淨土聖賢〉)加入白蓮社時,也曾和劉遺民等好友力邀陶淵明入社,但淵明不願以自己的「好酒」習慣,壞了遠公的戒律規矩,而無緣入社念佛。

謝公指謝靈運,他對念佛有興趣,有心加入蓮社,但是慧遠大師以其戀棧世俗名利,謂之「心亂」,不允。慧遠大師往生後,謝靈運為遠公作墓誌銘,可見謝靈運一直護持著慧遠大師,為當時東林寺僧俗之文膽;但是他因戀棧世俗名利沒有入正科念佛班的白蓮社,真是可惜啊!

 

  不在聖賢之列

 

陶公、謝公皆是當時之俊傑,然而一個根性空靈卻好酒,一個根性庸俗卻好佛,慧遠大師皆平等恭敬對待,沒有歧視鄉野耕讀落魄的陶淵明,更沒有攀緣附勢於富貴的謝靈運。兩人依當時蓮社規矩,皆不得入社成為廬山東林寺一百二十三名念佛往生的聖賢之列。

想想,檢討自己的根性,是否要選擇與佛無緣的生活方式呢?慎思之!慎思之!慎思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