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嘔瀝盡弘化 一志堅忍求西馳
──吳聰龍居士往生見聞記.上
●望暉


謹以無限感恩與緬懷之心,將拙文獻給在極樂世界的爸爸菩薩。
【圖說】病苦之中,吳老師仍堅持念佛、經行。去年在蓮友府上就診時,吳老師仍精神奕奕。
善根深厚,聽經不輟

吳聰龍居士,生於民國四十二年,往生於民國一百一十年農曆五月三十一日。雲林縣人。祖母育有三子二女,父親排行老三。當時臺灣經濟尚未起飛,人民生活普遍窮困,尤其是農村子弟。祖父養鴨失利,又替人作保,常陷於被追討債務的窘境。父親後來考上省一中(現臺中一中),離鄉求學,更遭逢父喪,祖父壯年時期死於癌症,家中重擔頓時落在長子大伯父身上。

或許重重憂患激發了父親對人生的思考,在高中時期(民國五十八年),透過就讀師專的二伯父引進,親近臺中蓮社李炳南老居士,啟發宿世善根,開始學佛,毅然選擇茹素。在蔬食風氣尚不普及的年代,隻身在外,常到學校福利社「買個饅頭囫圇吞」,但仍不改其志,可見他愛護物命的慈悲心!父親一接觸佛法,歡喜踴躍,發心聽講每周三的《華嚴經》,從未因高中學業繁重而間輟。

放棄北師,追隨雪公

高中畢業考上臺北師範大學國文系,但父親一心向佛,為了在臺中親近雪公,遂放棄北上就學,選擇就讀中興大學中文系,成為系上狀元。在興大智海社四年期間,跟在雪公旁聽課,幾乎無一堂缺席,簡直成了「常隨眾」。

民國六十三年內典研究班開課,父親徵得雪公同意,得以隨班旁聽,和正覺精舍果清和尚曾共學共住。參加上懺下雲法師舉辦的齋戒學會,皈依懺公,法名淨平,曾跟師父透露出世之念,師父亦曾讚嘆他在天臺方面有宿根,後來成為齋戒授課師長。父親在民國七十五年,發心於汐止白雲寺依上廣下化大和尚求受五戒;五年後又在埔里圓通寺乞授菩薩戒,得戒師為上道下海大和尚,成為菩薩戒優婆塞。

教研天臺,行歸淨土

父親自言:從高二參加明倫講座高級班初聽雪公講《阿彌陀經要解》,大受啟發,就定下一生以《彌陀要解》和蕅益祖師著作為中心的研學路線。

蕅祖為一代通宗通教的淨土宗祖師,在《靈峰宗論》云:「臺教存,則佛法存;臺教亡,則佛法亡。誠不我欺也!」父親服膺蕅祖,將全副生命投入經教之中,痛下一、二十年工夫,將一生研學精華著成《阿彌陀經要解導讀》一書。

書中苦口婆心駁斥「大乘非佛說」之謬論,提出研究天臺教義,能令眾生對於經典教法,起正信正解,不起謗法大邪見;並且能夠掌握佛法的修證途徑,如同指南在握,去路分明,不致盲修瞎練!尤其具備天臺教理基礎,才能深入經藏。而淨土法門唯上智與下愚不移,知識分子要產生信解,若不深究淨土法門與通途法門之同異,以通途來顯淨土之殊勝特別,往往難以生發堅固信願,不能真正老實念佛矣!

記得童稚之時,渾然不解「藏、通、別、圓」為何物!只知道三樓佛堂汗牛充棟,全是佛書;而書房案上卷帙浩繁、經典如山,而父親那點燈埋首、孜孜矻矻的瘦弱身影中,自有偉岸的巨人,令末學小小的心靈油然生敬!

父親一生謹遵雪公「廣學三藏教,不改彌陀行」的宗旨,常言道:從智者大師以來,歷代天臺家無不「教宗天臺,行尚彌陀」,而漢傳佛教歷代祖師,在宗門教下有偉大成就,識佛苦心,無不竭盡心力弘揚淨土,使天下學人宗仰,因此淨土成為專宗,正所謂「千經萬論處處指歸,往聖前賢人人趨向」矣!

所以,每當明倫講座〈十四講表〉課程到第十三表「行門中一特別捷徑」時,父親總是極力發揮闡揚持名念佛法門至簡易、至穩當、至圓頓、至究竟,是釋尊為末法時代所留下最後一帖靈丹妙藥,是救劫迴天的最後希望!說到懇切處,言之鑿鑿、婆心切切,令聞者感受到他對於淨土「載欣載奔」的願力!

憶起父親在蓮社指導的最後一個「天臺教觀」雪窗研學小組,末學剛好搭上末班車。當時已在臺北任職,下班深夜裡,賃居斗室中,父親深沉渾厚的說法音聲從電腦傳來:

講到釋迦牟尼佛五時說法,在《法華》會上「開迹顯本」,吾等佛弟子在佛滅後還能聞解佛法,應該也是塵點劫前大通智勝佛時期的「結緣眾」。但是我們從釋尊行菩薩道以來,直到成佛後倒駕慈航,一番番度化眾生,卻一再退轉,辜負佛恩,未能得度!就這一期,二千多年前釋尊在印度的示現,也已歷經正法、像法,到了末法,時節因緣的濁惡和眾生根器的陋劣,使得成佛之路仍然遙遙無期!所以釋尊慈悲,特別留下最後一招「殺手鐗」,請來彌陀力士背負我們出生死苦海,只要我們能夠通身皈命,當生就直接從因入果,橫超三界,一生成佛。

聽聞這段釋尊本迹始終的因緣,讓末學身毛直豎、塵勞頓消,感慨死生浩漫,解脫何期,唯依彌陀方能救度;更深深體會到這一句萬德洪名真的是「萬劫難逢無上寶」啊!

父親自行化他,處處不忘彌陀名號,導歸極樂淨土,除了研經看教,每天至少打坐二小時以上念佛。常常拎著行李,離家多日去打佛七,致力於鍛鍊念佛功夫,儲備往生資糧。退休後,曾發心閉關潛修,晝夜執持名號,誓求一心不亂;乃至在埔里山居養病,更是以念佛為生活重心。往生前幾年病重,上不了講臺,看不了經書,修行全靠通身皈命這一句佛號。他常說:「一念佛就身心安樂,病苦之中唯念佛能度日而已!」


【圖說】吳思飛老師「不忍眾生苦,不忍聖教衰」,在各大專佛學社團複講佛法。

講學弘法,作育英才

父親從年輕時就樂說法義,不疲不厭,本著「不忍眾生苦,不忍聖教衰」的使命感,開始在各大專佛學社團複講佛法。雪公往生後,長年在明倫講座「佛學概要十四講表」、「天臺教觀簡介」和「淨土導言」等課程,擔任授課師長。從民國七十九年到一百年左右,在社教科先後開設「天臺教觀」和「《阿彌陀經要解》」等課程。

期間曾歷經胃出血,大病一場;但休養之後,父親依舊扛起弘法重擔。不論聽講的人數多少,父親從不以「投資報酬率」來衡量,仍然嘔心瀝血做最周詳的備課,凡遇疑難之處,往往廢寢忘食、遍查經論,以求精當無謬。遇到講座或念佛班有蓮友、同學提問,他都會事先思考完備,再作答覆,可見其弘護正法的殷重心和金針巧度的慈悲心!

父親長期弘法,與緇素二眾廣結法緣。早年在醫王學社講課,與上道下證法師(郭惠珍醫師)有深厚的道誼,中年大病時,法師也在病苦中,特製一臺念佛機,錄下自己念佛韻調,送給父親。法師病中畫佛,也特地贈送大幅繪製的佛像。父親在開車上下班往返車途中,時常播放《毛毛蟲變蝴蝶》的錄音帶;而法師的佛號和佛像,更是父親晚年輾轉病榻間最大的安慰,守護父親往生的信願!

蓮音學苑上梵下音和尚尼也在醫王時期和父親結法緣,後來妹妹追隨和尚尼剃度出家,父親往生時從助念、入殮到火化後揀舍利,乃至念佛一永日等等,均蒙和尚尼慈悲安排,和住眾法師鼎力相助,始得順利圓滿,無限感恩!

父親晚年因病辭謝講臺,隱居多年,但是佛菩薩慈悲護念,竟也讓他的法音繼續流通,乃至傳播到海外。韓國的上書下現法師和金剛寺上見下翹法師聽聞父親講法,甚覺投契,解除多年來在學教上的疑惑,都曾致電提問或登門造訪。見翹法師在靜修期間頻頻傳來聽法心得,令病重的父親無比振奮!法師在父親往生前一年來訪,相談甚歡,臨行前,父親難得感性地吟誦自創的〈極樂歌〉,意興遄飛的嗓音中,流露出對極樂世界的「至心信樂」,讓在場之人為之動容!父親曾對末學說:「這兩位法師是佛菩薩晚年送給他最大的禮物,很感謝法師這麼知音!」眉宇之間,盡是寬慰與歡喜!(待續)


【附錄】
    〈極樂歌〉吳聰龍
極樂世界,寓教於樂:
一草一木,盡是最佳教具;
一味一香,咸作無上教材。
見色聞聲,全入圓頓止觀;
跨步彈指,莫非福慧淨業。
遊戲娛樂之際,不廢定慧真修;
飯食經行之頃,頓獲四悉實益。
身既無病無老死,心亦無憂無煩惱;
在快樂安穩中,完成信解行證;
於神速莫測間,圓滿菩提大道。
噫嘻妙哉!阿彌陀佛之善巧方便,
慈悲攝化,
誠乃法界第一,
十方三世無有能及者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