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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公在世時,任奉祀官府主任秘書,老人家接觸到的報紙,就是公務機關訂閱的中央日報。公務之餘,雪公在課堂講席上,演繹孔聖智慧,倡導儒佛文化,偶而也會提及中央副刊連載的文章,尤其是玉翎燕的武俠小說。玉翎燕筆下的小說主角,都是有德有學、義勇雙全的俠士,在優游於高超的武功劍術之外,更有一分憂國憂民的仁者胸懷,老人家著眼之處在此。
當時中副正連載玉翎燕的「九扣連環」武俠鉅著,這部小說敘述的是宋朝末年,一群忠義之士捨身保護力抗元朝的文天祥,這群志士憑著一片保衛華夏文化的赤誠丹心,不顧自身力量多麼微不足道,一心深信但憑丹心,定可激起大地風雷,喚醒世道人心,影響天下人風起雲湧地來抵抗蒙古人,不使華夏文化被遊牧民族蹂躪。
九扣連環中的俠士,個個具有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」的英雄氣概,這也正應了
雪公一生的精神,不管環境如何敗壞惡劣,凡事從自我做起,依著聖賢大道行去,義無反顧。民國十六年至二十年間,雪公時任山東莒縣監獄官,在軍閥內戰之際,莒城為亂軍所困,全城陷入絕境,雪公率領軍警巡邏,並從城頭縋繩而下,與亂軍談判,勸退亂軍,解了圍城之危。抗戰時,隨衍聖公到四川避日禍,在日軍空襲下,遷入歌樂山區的「猗蘭別墅」,在歌樂山頂有座寺廟,名雲頂寺,沒有僧眾,寺旁卻掛著太虛大師所書「佛學講演會」,後來得知此會就是太虛大師所設。雪公喜歡雲頂寺的山林清淨,每天清晨必登山入寺禮誦,並請太虛大師答應,自願擔任「佛學講演會」的講席。數年之後,聽眾日多,雲頂寺得以重新翻修。
三十八年,雪公渡海來臺,見臺灣還保有中國傳統的淳厚民風,較之已被五四運動洋化的大陸,此地尚有儒佛弘化的機緣,在稍加安頓之後,便思「食其毛,踐其土,有以報之!」,不管聽講者多寡,也不怕聽者能否接受山東口音,各地只要有人來禮請,雪公便前往宣揚孔聖經典,弘揚淨土念佛法門,期望寶島早日遍栽上品蓮。起初,雪公孤身弘化,有如一波小小的漣漪,日久之後,果然起了風雷變化,海內外都蒙受了儒佛文化的薰修。一片丹心起風雷,不就是雪公的精神?
雪公往生後,十多年來,全島變形易貌好幾回了。經濟從榮景變成蕭條,金錢利益取代了人格的價值;很多人為了利益,不惜妄語說謊;為了金錢,不惜偷盜淫亂。有志於修齊治平之士,處斯境,懷斯情,不得不憂心,斯土斯人長此下去,將沈淪敗壞伊於胡底?回想一下,當初
雪公渡海來臺所為何事?心中閃過杜甫「江漲」的詩句:「輕帆好去便,吾道付滄州。」雪公因避戰亂而來臺灣,古聖文化因此幸存於海外一角。如今雪公已逝,誰來守護古聖文化於不墜?在憤世疾俗,慨歎不知所措之餘,不禁要捫心自問:「我們能為斯土斯人做什麼?」
我們不必等候那些已經沈淪的人物改過遷善,改變社會的機制就從自己開始─
當別人誨淫誨盜時,我們潔身自愛,慈憫不染。
當別人貪著流行時,我們以法自娛,歡愛不捨。
當別人拋棄人格時,我們堅持志行,不捨大道。
當別人爭權奪利時,我們深信因果,居易俟命。
君子道長,小人道消,暗夜星稀,孤月格外清暉。千年暗室,一燈即能復明。週遭多一位自重君子,世上便多一股清流。五十多年來,這塊土地經過雪公等許多大陸來臺大德的栽培耕耘,德不孤,必有鄰,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之士,只是散在各個角落默默盡心而已。有一天,當群山萬壑的清流匯集一塊,任他濁浪滔天也要沈澱下去,斯土斯人就有從沈淪中提升上來的希望。這塊土地未來的生機,捨此夫復何求?一片丹心,不信風雷不起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