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波萬里謁文翁           ●三 學

   「諸葛蜀人愛，文翁儒化成。」(八哀詩 杜甫)

    人們都知道成都有一座水利工程 ── 都江堰，它制伏了滾滾而下的岷江水系，成都平原從此「水旱宜人，不知饑饉」，造就了天府之國。殊不知，四川還有一座無形的都江堰 ── 「文翁石室」，他創造了鼎盛的西蜀文風，栽培無數人才，司馬相如、王褒、揚雄、蘇洵、蘇軾、蘇轍……，獨領風騷於一時。歷經煙波萬里，來到成都錦官城，第一件事就是要來一謁文翁石室。

    但見文翁能化俗

    依《漢書．循吏傳》記載，文翁，姓文，名黨，字翁仲，廬江舒城人。精通《春秋》經，起先擔任郡縣小吏，漢文帝末年，被舉為蜀郡太守。他到了成都，貫穿湔江口，引水灌溉，開闢出一千七百頃的良田，嘉惠成都百姓。蜀郡因地處闢境，文化落後，帶有蠻夷習氣，文翁用石料修築周公禮殿，以保護書籍，被稱為「石室」，唐人裴鉶有〈題文翁石室〉詩云：
    文翁石室有儀形，
    庠序千秋播德馨。
    文翁想使蜀地民風變得淳厚，於是大力倡導教化，教人民讀書，學習法令。但是蜀人並沒有因此篤信道德，反而譏刺文翁只是崇尚經典文學，貪慕權貴而已。文翁便選拔郡縣小吏張叔等十八人，備妥蜀地的土產作為贄禮，派遣十八人到長安，跟隨京城的博士受業，研習儒學七經。又在成都市中設立學校，挑選官吏子弟就學。

    (文翁在西蜀倡教興學)

    幾年以後，張叔等人學成歸蜀，文翁委任以官職，並充任郡學師資，同時修築學舍，擴大學生名額，招收郡屬各縣子弟入學，讓郡學學生到官署實習政事。文翁為了鼓勵好學的風氣，每回出巡，都會隨行偕帶幾位「明經飭行」品學兼優的學生，出入官署，傳達教令。學生學成後，或派任郡縣屬吏，或外荐任用。這些措施，引起了蜀郡官吏和百姓的傾慕，紛紛以進入郡學為榮。
    漢景帝見文翁能化俗，特別嘉獎他的興學辦法，下旨「令天下郡國皆立文學」。到了漢武帝時，又下令「天下郡國皆立學校官」。史家以「蜀學比于齊、魯」讚歎文翁教化西蜀的偉大功績，足可以與齊、魯的孔聖人故鄉一般齊名。

    庠序千秋播德馨

    現在成都有一條文翁路，文翁石室的遺址就在文翁路的文廟前街。這條街因為立有紀念文翁的牌樓，原名為文翁坊。後來經過戰亂，周公殿和文翁牌樓都被毀壞，唐代的人便在原址上修建了孔廟，興辦學堂。明朝末年，張獻忠佔據蜀地，文翁石室俱成瓦礫。歷代撫蜀的封疆大員，都很珍惜文翁石室教化的歷史意義，在石室原址建書院、辦學校、立學堂，屢廢屢興。

    (石室中學就建在「文翁石室」的遺址上)

    到了成都，隔天大清早，邀了幾位同行，一起搭計程車，找到文翁路，尋得文翁石室的遺址 ── 石室中學。石室中學原名成都聯合中學，一九四０年更名為四川省立成都石室中學，現在純粹是高中部。學校用「石室」文化浸潤校園，以「石室」二字組成的鐘狀標誌作為校徽，校歌則是以緬懷文翁石室為主題：
   「穿越歷史風雲，歷盡時代艱辛，植根中華大地，屹立錦江之濱。
    啊，石室。文翁永存偉業，學風輝耀古今。
    薈萃無數英才，哺育萬千先驅，明窗翰墨書聲，光大石室精神。
    啊，石室。學子勤奮進取，志在中華振興。」
    一九四八年，石室中學被評為全國優良示範中學，當地人說：「孩子如果能讀石室中學，以後進入北大、清大，就像進入保險箱了。」升學成績一直穩居四川各校前茅。

    (石室中學以「石室」文化浸潤校園)

    誰開法眼友文翁

    從漢代到今天，文翁一直是成都人的深層記憶，跟導遊略略提到文翁石室，他便不假思索地說：「文翁建的石室，是中國第一所地方政府設立的學校。」成都人給文翁立祠設祭，以他為路名，以石室立校，異鄉人來到成都更不會忘記「人人入蜀謁文翁」。
    在雪公的《雪廬詩集》裡有多處提及文翁，如「翻熄文翁教，將尊少伯賢」、「文翁去蜀從心好，七二泉南讀《魯論》」，在〈西嶽月觀峰詠月〉有「安得主人師北海，誰開法眼友文翁」的詩句。文翁雖在他鄉供職，卻如服務鄉梓一般全心付出，充分展現君子「素其位而行」的氣概。雪公常以「流浪專家」自嘲，到那個地方必思有以利之，對於杜詩「但見文翁能化俗」的讚歎，想來也當是雪公一生嚮往的風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