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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念祖老居士(一九一三
── 一九九二),法名龍尊,號心宗、樂生,別號老念、不退翁,曾任北京佛教居士林林長,是近代備受尊崇的淨宗大德。老居士自幼失怙,乃由母親梅太夫人撫育成人,而梅太夫人即唯識大家梅擷芸大士(一八八0
── 一九四七)之胞妹。由於母親、舅父均為虔誠的佛教徒,因此老居士從小就在心田中種下了菩提種子。
老居士早年曾皈依禪門耆宿虛雲老和尚,也曾依止西藏紅教、白教上師研修密法,往後棲心淨土,乃因一九四六年任北平廣播電臺臺長時,在舅父梅大士的引介下,拜謁了當時在北京弘揚淨土的夏蓮居老居士(按:夏老之行誼詳參《明倫》三六0期之〈典型夙昔〉)。夏老於佛門諸宗深造有得,在當時中國北方佛教居士界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,會集有「大經」之稱的《無量壽經》;而黃老為夏老入室弟子,二十年於其座下熏習,自然深知淨土法門之殊勝,便終身以念佛求生極樂為依歸。其重要著作有《大乘無量壽經解》、《大乘無量壽經白話解》(世稱《大經白話解》)、《淨土資糧》、《華嚴念佛三昧論講記》……等。
在中國佛教界,黃老的科學知識背景相當受到矚目(註一),對於一個在科學領域中治學有術的學者而言,能信受佛語,且修持有功,其行誼必有過人之處。本文且據前人對於老居士行持的描摹,歸納幾個面向,讓吾人一同來瞻仰前賢不凡的風采。
發憤註經 為法忘軀
淨土行人對於黃老居士的認識,多由他的兩本著述
── 《無量壽經解》及《無量壽經白話解》而來。《無量壽經解》是黃老在歷經十年「文革」的磨難後(註二),在清苦的生活條件下,廣集經論,閉門苦心參究,費時六年完成的著作(按:若加上準備和醞釀的時間,已超過十年。)。對於一個當時已經六十多歲的老人家而言,註經過程的吃力和艱辛可想而知,然而,他老卻憑著為報佛恩的一片赤誠,完成了這項浩大的「工程」。在《無量壽經解》的〈後記〉中,他曾約略提及整個註經的經過:
「念祖障深福薄,浮生數十年,於煩惱堆裡,顛沛流離,幸蒙慈光照沐,得休歇處。故感恩圖報,拚死註經。於己未之歲(一九七九年),摒除俗務,廣集中外經論,苦心參研,構思醞釀,經歷二載。乃於辛酉(一九八一年)掩門謝客,一心註解。該年竣初稿,次年竣二稿。連歲帶病工作,體不能任。血壓過高(一二0至二二0),心臟間歇,出現死脈。於是於癸亥(一九八三年)輟筆,閉門潛修。每日念佛修法,並持咒數萬。甲子(一九八四年)春,醫仍警告,應注意休息。但鑒於無常迅速,時不我待。故寧可書成而失命,不願輟著以自保。於是奮筆修成三稿。時經六載,方告粗成。智淺力拙,必多錯誤。故先油印,廣求教正。以便修改,期能略顯經旨,用報佛恩。」
一九九一年,黃老為使更多人能從《無量壽經》中獲得法益,不因教理基礎較為淺薄而失之交臂,他更發心著述《無量壽經白話解》。這對於當時已屆七十九歲高齡的老居士而言,無疑是更大的挑戰。蔡惠明居士在〈顯密兼通,志在淨土
── 紀念黃念祖居士往生一週年
〉(《明倫》二三九期)一文中,詳細記載了他老「拼死註經」的過程:
「一九九二年三月十六日至十八日,黃老連續三天為人講法,每天講得很晚,因此擠掉了原來用於念佛修持的時間,晚上就加班完成定課,連續三天睡得更晚,十分疲倦。十九日晚,他突覺嗓子不適,坐在床邊取藥,藥雖拿到手,人卻睏得打盹,一個瞌睡過來,人就從床邊栽倒,摔在椅子稜上,他竟一聲不吭,強忍劇痛,以常人難以想像的毅力摸黑爬上了床,到第二早晨,他笑著告訴家人:『我昨晚摔了。』當時還都不信,以為他老在開玩笑。後來經送醫院拍片檢查,確診為股骨粉碎性骨折,受傷的大腿已出現一大片紫黑色的瘀血。在這樣嚴重的情況下,他還若無其事地說:『我這個歲數了,腿能不能好都無所謂了,好在腦子仍管用,手能活動,我就是癱在床上,也要把《白話解》完成。』這一摔,引起黃老許多宿疾迸發,心臟、肺、腎等病惡化。他一生無暇去醫院,更不要說住院治療了。還是為了完成《大經白話解》他才破例同意送他去醫院,盡最後的努力。」
黃老於一九九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往生,雖然《大經白話解》成了他的未竟之作,但我們卻也從中感受到他深廣的悲心和為法忘軀的精神。
浸淫佛法 樂在其中
真正有修持的人,他的生活是離不開佛法的,蔡惠明居士在文章中記載了一則黃老的小故事,吾人可從中窺見一個有道之人的形影:
「黃老曾任『北平廣播電臺』臺長等職務,『文化大革命』中首當其衝,歷經磨鍊艱難,但他修持從未間斷,相反愈加勇猛精進,……。他常說:『任何事情也不能擠掉念佛!』常至午夜才能休息。他長年茹素,對色身不起執著,所以飲食一向很差,尤其是午餐,因家人上日班不在家,他就自己利用隔日的剩飯剩菜和在一起熱了就吃,實際上是菜粥菜糊。當他專心著述,竟忘了火上燒煮食物,有次他的外孫白真在院中嗅到一股焦味,順味尋來,竟是外公家冒著滿屋的煙,熱飯的鍋也燒壞了。外孫的心一下子揪緊,知道外公從不出屋,且患有心臟病,這麼大的煙竟未察覺,一定是心臟病發了。急忙推門救援,原是一場虛驚。外公全神貫注,埋頭寫作,忘了饑餓與疲勞。外孫感動得潸然淚下,勸告說:『焦粥不能吃了。』他卻笑道:『這飯很香。不要在吃上花費精力和時間。』竟盛了一碗黑乎乎的焦菜粥,津津有味地吃著,還笑道:『我現在過著神仙般的生活,誰跟我換,我都不讓人。人生極樂是什麼,是法樂啊!』」
老居士曾在〈懸記〉一文中說道:「唯艱難困苦備嘗之矣,方可成就。」想來,這並非為寫文章而說的漂亮話,而是由實際的生命體驗焠鍊出的智慧之言。歷經時代苦難的煎熬,他老仍能以修學佛法為樂,甚至達到「忘我」的境界,足見其道心之堅定、修持之功深。
安詳捨報 往生現瑞
一九九二年,黃老因從床邊栽倒,導致股骨粉碎性骨折,這一摔,引起了多種宿疾復發,老居士因而住進了醫院。當時,老人許多海內外的弟子聞訊,都紛紛想要前來照護,而老居士卻囑家人回電:「誰也不許來,都在原地念佛。」三月二十六日午時,黃老病情加重,口已不能言,僅微微一笑,此後再無任何表示。三月二十七日凌晨,即安詳往生。關於助念的過程,蔡惠明居士在另一篇文章〈黃念祖居士論《淨土資糧》〉(《明倫》二六五期)中有詳細記載:
「……家人和他的海內外弟子輪流晝夜念佛七日。當時正值炎暑,又未作任何防腐措施,但遺體竟無異味,面目如生。火化後,發現隨身帶去的念珠經火焚不壞,遺骨潔白如玉,並檢得紅、黃、白、綠、黑五色堅固子三百餘粒,表明他功行深厚,按照他生前信願,當仗佛力接引,往生極樂淨土。」(註三)
臨終之際雖為病痛所苦,但黃老卻沒有憂怨之情,反而安心受報,一心念佛。往生能有如此祥瑞之相,足以證其生前修持功不唐捐。
綜前所述,我們從黃老居士身上看到了學佛人的諸多典範。他在生前曾如是諄諄教誨子女:「要利他啊!要報佛恩啊!要報眾生的恩啊!」所以,我們看到一個學習現代科學的知識分子,懷抱著深切的度眾悲心,踏實而堅毅地展開了自利利他的求道之旅。佛道的追求不僅僅是諸多理論和名相的累積,更重要的是用生命去實踐,用生命去完成。這或許正是黃老居士給我們最大的啟示。
(註一):黃老畢業於北京大學工學院。四十歲時,曾於天津大學任教授,傳授現代科學知識。後來亦曾任北京郵電學院無線電通信工程學教授。
(註二):「文化大革命」期間(一九六六至一九七六年),黃老因曾任北平廣播電臺臺長,而被視為「牛魔蛇神」,下放至河南勞改,過著牛馬般的勞動生活,受折磨數瀕於死。
(註三):「善護念」(筆名)在〈集科學家與佛學家於一身的人〉中,對於黃老往生瑞相有如下補充:「一九九二年四月七日荼毗,遺骨潔白,獲五色 (紅、黃、白、綠、黑)舍利子數百粒,堅固不壞念珠十顆,並於往生七日,從所供油燈燈芯中蹦出念珠舍利兩顆。」(《佛教文化》一九九五年第三期)
更正啟事:
《明倫》三六八期〈典型夙昔(居士篇)之九 ──
朱子橋老居士〉一文末尾,據《近代往生隨聞錄》(寬律法師著)載,朱老居士於七旬之後罹患腸癰,曾往謁印光大師。但據《中國近現代佛教人物志》考證,朱老世壽僅六十八歲(一八七四
── 一九四一),故《隨聞錄》「七旬」之說似有存疑待考之虞。特此更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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