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包行囊

     ─── 蘧伯玉的智慧     ●治 煩

    「君子哉蘧伯玉！邦有道，則仕；邦無道，則可卷而懷之。」 (《論語．衛靈公篇》)

    在官場，上臺靠機會，下臺靠智慧。為政策負責的政務官，眼見勢不可行，有智慧者便會叫親信打包行李，隨時走人，避免賴在那兒見到難看的臉色，甚至聽到難堪的惡言。孔子的摯友蘧伯玉，就是懂得何時打包行李的君子人。

    暴虐生亂

    據《左傳》襄公十四年記載，某日，衛獻公告知，將宴請孫文子與寧惠子二位大夫。赴宴當天，二位大夫依禮穿戴朝服到宴會處等待，直到天色已晚，卻遲遲未見獻公的召請。
    隨後得知獻公正在林苑中獵捕野鳥，便即刻前往獻公的林苑。獻公見二位大夫到來，不僅未因失約向二位大夫問候，還身穿著射獵的戎服隨意敷衍他們。二人受到這樣的屈辱，心中甚為不平，只好各自離去。孫文子更是氣憤難奈，直接回到自己的封地戚縣。
    不久，孫文子派兒子孫蒯進都城朝見衛獻公，獻公設宴款待孫蒯。酒過三巡，掌樂的大樂師正演奏燕飲的樂曲，獻公忽然要求樂師歌奏《詩經》〈巧言〉的最後一章。樂師認為這章詩的內容有暗喻孫文子據河上之地，欲犯上作亂之嫌。為了避免紛爭，樂師斷然拒絕獻公的要求。不過，另一位樂師師曹，卻自己向獻公表示願意歌奏這一章詩，隨即歌誦詩曲。孫蒯聽後，大為緊張恐懼，頃刻不敢停留，回到戚縣，趕緊將此事向父親報告。孫文子聽聞之後便說，獻公對我有猜忌之心，若不早一步行動，恐怕將會被抄家滅族。
    原來師曹曾經受獻公之命，教導獻公的寵妾彈琴。師曹教琴態度嚴格，難免為了求好而揮鞭子。獻公寵妾耐不住，便向獻公告狀。獻公一怒之下，將師曹押到刑部打了三百鞭子。師曹懷恨在心，想要趁著這個歌奏詩樂的機會，激怒孫文子，藉由孫文子之手向獻公報仇。

    打包行囊

    孫文子為了尋求支持，先去訪見蘧伯玉，向他說明國君暴虐失常的舉止，乃眾所皆知，國政若是長此以往，恐怕國家會有亡滅的危機，這樣的話，該如何是好。蘧伯玉便回答，國家由國君所管制，固不容許有冒犯之舉，若是不幸而改立君主，又如何能確定繼位者，更為賢明呢？孫文子聽後識相而回。蘧伯玉知道孫文子將要圖謀作亂，即刻打包行囊，迅速地從最近的邊關離開國境。
    不久，孫文子擅自圍攻衛獻公，獻公不得已而出奔到齊國避難。孫文子便另立衛殤公為國君。齊國以同盟之誼，將衛獻公安置在齊國的屬地。

    遠離衛國

    獻公為求歸返，而派人回衛國探詢。據《左傳》襄公二十年記載，此時衛國由孫文子、寧喜共管國政，寧喜得知衛獻公返國的意圖，便回應使者說：「此事必須由子鮮主導，否則將一事無成。」子鮮是獻公的親母弟，為人賢明有禮，衛國上下都敬重他，獻公出亡時，子鮮一直陪伴在旁。寧喜要求子鮮主事，一則取信於國人，再者防備獻公的背信。子鮮受命而與寧喜會談，子鮮傳達獻公的返國條件，一旦回國，除了國家例行祭祀之外，一切國政皆由寧喜主管。
    寧喜接受之後，將此事告與蘧伯玉。蘧伯玉說：「國君出亡之時，我並不在場，且不知情，如今又有什麼資格議論這件事呢！」即打包行李，快速的從最近的邊關離開國境。

    君子哉蘧伯玉

   《易》經〈坤〉卦的六四爻辭云：「六四括囊，无咎无譽」。括囊之義，以囊貯物而結閉其口也。虞翻引《文言傳》，認為此是「天地閉，賢人隱」之象，既是閉塞的時局，君子惟有隱藏其智，等待時機的變化。孔子《象傳》則說：「括囊无咎，慎不害也。」隱藏其智但無過失，謹言慎行則能避開禍害。
    蘧伯玉面對二次的國政惡象，既不苟同其亂，也不以寡身挑釁小人，雖無咎失，亦無可贊揚者，切合「括囊」義旨。所以孔子讚歎蘧伯玉為君子的典範，國家有道之時，能出來從政，為民服務；國家無道之時，則懷藏其智能而謙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