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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願諸兄,共作蓮胎骨肉,夾輔提攜,永無相失,豈非千生萬劫一大因緣耶?(彭際清〈與諸同學〉書)
彭際清、羅臺山與汪大紳三人,因儒學佛,成為知心之交。羅臺山年長彭際清八歲,汪大紳長彭際清十五歲,在學佛歷程上,彭際清用力最專,故時時勸策兩位。
羅臺山四訪彭家
彭際清入北京應試時,得識羅臺山,成為莫逆。羅臺山深入三藏,飽讀內典,兩人相談頗為契機,從此志同道合,常以佛法切磋。
羅臺山,名有高,江西瑞金人,乾隆三十年舉人。抱負遠大,遍讀儒經,又習技擊,觀兵書,研究佛經。他先後趕赴了三次的會試,均遭落第。乾隆三十年,他赴北京應試時,彭際清邀他到蘇州會館參禪修行。這番意外的修行經驗,羅臺山說:「邀我閉關延壽寺街長洲館。《圓覺經》一部,《莊子》一卷,或趺坐之幽幽,或說空之侃侃。」閉關期間,二人讀《圓覺經》、《莊子》,時而禪坐,時而談空。
隔年,他造訪蘇州的彭家,與彭際清一起閉關修行二個月。乾隆三十五年參加會試後,他再訪蘇州彭宅。三十七年會試完,帶著兒子三訪彭宅。四十三年會試考畢即病倒,病愈回江西故里途中,四度到蘇州造訪彭際清,停宿二個多月,次年正月六日回到家。過了十天,他就與世長辭,享年四十六歲。

(羅臺山四度造訪蘇州彭家,首次來訪時,與彭際清閉關修行二個月。)
淨業有否間斷
羅臺山第二次造訪彭際清,不久即到廣東參訪,彭際清很關心他的修學情形,寫信提醒他,勿因文字工夫,誤了淨業大事,信裡說:
「得絜非札,知兄有潮陽之行,馳騁於文字之林,淨業得不間斷否?弟於九月中請聞學老人授菩薩大戒,入冬來常誦《華嚴》、《梵網》二經,發無量歡喜心,決定自知當得成佛。登東山而小魯,登太山而小天下,其斯之謂矣。尚何暇東瞻西顧,茍以徇庸眾人之耳目哉?亦願兄於此決定信入,他日至蘇,好共作千華會下人也。」(見《一行居集.與羅臺山書二》)
剛授完菩薩戒的彭際清,平日常誦《華嚴經》、《梵網經》,歡喜無量,自信當來必定成佛。那有閒工夫東張西望,顧及一般人的閒言閒語?也願羅臺山「決定信入」,一同來授「周匝千華,復現千釋迦」的《梵網菩薩戒》,以期戒和同修。
羅臺山素來貧乏,家人又時時拂逆不順,常以不能居官食祿養家人為遺憾。彭際清勸他應放下世緣,打拼精神,掃蕩習氣,歸心淨土。他以自己為例──「朝參過後,退息小園,木魚數聲,清香一炷,輪珠徐轉,萬籟 如。不知東林蓮社、雲棲竹窗,何以異於是!」彭際清捨去進士,不當縣官,每天在家早課完後,就到小園子養息,伴著篤篤篤的木魚聲,點一炷香,慢慢撥動念珠,萬籟俱寂。想來,十八遺賢在廬山東林白蓮社、蓮池大師在雲棲山竹窗畔,也是如此用功吧!

(彭際清仰慕東林蓮社高賢的念佛修行,勸羅臺山決定信入,早登蓮臺。)
坐不上一朵蓮花
羅臺山雖有善友相勸,可惜「屢上公車,求一進士而不可得,名利之心甚熾,而能了不染之心耶?清淨世界中一朵蓮花,豈容此凡夫趺坐其上。」(見《宋學淵源記》)為求取進士,僕僕風塵多次上京趕考,名利之心爇如火,如何得生極樂的清淨蓮池!彭際清深知此友病症,曾賦〈寄臺山〉詩云:「積骨如山淚如海。纏綿愛網柰伊何?從今下得蓮華種,月度長空影在波。」世間恩怨纏綿,剪不斷理還亂,何不「一炷爐香一聲佛,海潮音裡度朝昏」?
羅臺山命終情形如何?在《淨土聖賢錄續編》,彭際清姪媳〈陶氏傳〉裡,提到乾隆四十九年春,有人扶鸞請得西方大士降於玉壇,為諸弟子宣揚淨土法門一日。彭際清請問過去幾位師友命終投生何處?大士說:「羅臺山,清齋宏誓,甚為希有,尚羈福報。」羅臺山持齋發願,雖希有難得,但命終後仍受善報羈限。至於姪媳陶氏「雖不及臺山輩,然臨終正念,遠勝臺山,故感觀音接引,終時見金蓮華現前。」(注)
汪縉工于古文
彭際清二十四歲,有志於學,讀宋明理學典籍,因此結識汪大紳。
汪大紳,名縉,江蘇吳縣人,生於雍正三年,卒于乾隆五十七年,年六十八歲。年少時不善記誦,二十歲時,數百字的文章一筆即成。三十一歲,金陵鄉試及第,被選為吳縣的廩生。四十二歲,執掌建陽書院。汪大紳受母親影響,信仰佛教。參加金陵鄉試時,考試途中感覺身體要崩潰似的,他心裡拼命念「南無阿彌陀佛」,才逐漸舒服起來,順利完成考試。執掌建陽書院時,因推薦人被罷官,他也離開書院,從此歸心淨土。他在〈讀淨土三書私記敘〉說:「知歸子歸心淨土,以書招予,予漠然不應,至庚寅歲,乃《二錄》書成。於是從事於宗淨書。」之前,彭際清寫信邀他念佛,他不予理會。直到他寫完《汪子二錄》儒學著作,才從事淨土念佛。
彭際清讀了蓮池大師《阿彌陀經疏鈔》及〈勸修淨土文〉後,在佛前立誓此生歸於淨土,「以『南無阿彌陀佛』六字,作日用拄杖子」。並願諸位同學,共作蓮胎骨肉,相輔提攜,永無相失。自己在念佛得力時,不忘與朋友分享策勵,他在信函說:
「近始決定信得祇有『求放心』三字,是正當工夫,是儒佛兩家入門緊要處。往時正所謂放其心,而不知求也。從此念佛,便覺近裡著己,回看儒書,更覺充然有悅心之味,不至與淨土法門,劃成兩橛,好報於與老兄知道,重為弟助喜一番也。」(見《一行居集.與汪大紳書一》)
儒家以「求其放心而已」作為日用操行,而念佛法門是以六字洪名繫念不亂,兩者內容不同,工夫一般,不應劃成兩截。因念佛攝心不散,再讀儒書,更覺歡喜有味。
得知淨課日弛
居塵學佛,如火中栽蓮,汪大紳有家有業,雖有心淨土,無奈受世緣所迫,不能如彭際清甘心「作一齋公齋婆,向廚房灶下安隱過日,矢決定心,驀直闖去。」彭際清勸他說:「非不知老兄家緣牽迫,愁悶難排,然此正吾儕進修之地。」菩薩在家,知家性空,家庭逼累在所難免,彭際清認為正好藉此進德修業,磨礪心性,增益其所不能。
當他得悉汪大紳在淨業功課有怠惰情形,彭際清立即發函提醒他說:
「歲初相晤,知老兄淨課日弛,為不釋然者久之。經云:如鑽燧求火,未出而數息,火勢隨止滅,懈怠者亦然。先師亦云:得見有恆者斯可矣。」(《一行居集.與汪大紳書五》)
念佛功課,有如鑽木取火,還沒鑽出像樣的火花就停住了,火勢怎能燒起來?孔夫子也說:「善人,吾不得而見之矣,得見有恆者斯可矣。」天下事都要從有恆立基,天天有進展,便能登峰造極。

(彭際清勸汪大紳念佛,再來讀儒書,會更覺有味。)
不肯放兄過去
在彭際清眼中,汪大紳是一位極有才辯的聰明人,當代少有人能比。可惜被理學「虛見」誤了二三十年。想尊信程、朱,又怕作「居敬」工夫。想尊信禪宗,又不耐咬得一句無義話頭。坐談半世,腳跟不曾著地。眼見朋友年華流逝,彭際清心裡十分急切,他在給〈汪大紳書三〉說:
「回首生平,真堪痛哭,古人云:一生一死,乃見交情。於此放兄過去,又安見所謂交情者哉,亦願老兄無自瞞而已,言盡於此,千萬珍重。」(《一行居集.與汪大紳書三》)
人打從入胎開始,一生都做不了主。此生過後,若「不得與佛祖聖賢,相從於寂光淨土」,再回頭看看這一輩子,那真會令人痛哭流涕,白活一生,多不值得啊!一起共過患難,才能顯出交情深淺,如今見你淨業日荒,我若視而不見輕輕放過,怎能見得我們多年的交情?但願老兄不要自欺,千萬珍重,「咬定牙關,分明無惑,一心念佛。」
彭際清撰述的《無量壽經起信論》、《居士傳》,都請汪大紳作序。《居士傳》中,有汪大紳諸多評語。彭際清五十三歲時,汪大紳辭世,享年六十八歲。
羅、汪二人過世後,彭際清為他們編印遺集。朋友生前荒疏修學,不忍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鐵圍山攝去,故忠告而善道之,極力勸修淨土法門;歿後,交期綿綿不盡。如此善友,何處覓?故羅臺山發心──「願生生世世與知歸道人徵逐不捨」。

(朋友荒疏修學,不忍看著他們被鐵圍山攝去,極力勸修淨土法門。如此善友,何處覓?)
注:學佛如何看待扶乩?印光大師復永嘉某居士書,印祖說:「二林居士最信扶乩,所錄乩語,實皆與教吻合。若肯依之而行,自能得大利益。然彼一時也,此一時也。倘執著乩語皆悉與教吻合,皆悉可依從,必有從乩違教之失。乩中多系靈鬼,絕少真仙。縱是真仙,豈能超於諸佛諸祖之上?切不可以二林居士尚信乩,吾人何敢不信,則錯之多多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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