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書有味         ●天 聞
　

    近日，再將少年讀過《四書》及《尚書》，少似著意披讀，已自得味。若如古人著意下志，寧有不及人者？(元胡祗遹)

    胡祗遹，字紹聞，元代翰林博士，治理山東鉅野縣時，選郡中子弟，擇師教導，並親自講論，改變當地風俗，治縣有成，著有《紫山大全集》，全集〈語錄〉裡，曾敘述他個人的學習經驗。
    據胡祗遹觀察，現代人常自認為見識、才華與思慮，都不如古人，以此藉口而荒廢學習。這種論調，剛好類似《論語．雍也篇》冉求跟孔夫子所說：「非不說子之道，力不足也。」不是不好樂夫子您所說的道，實在是能力不足夠啊。孔子告訴冉求說：「力不足者，中道而廢，今女畫。」好比走路，走到半途真的走不下去了，才可以說是能力不足，你現在還沒走就說能力不足，是劃地自限罷了！孔子這番告誡，剛好切中後人「不立志向學」的毛病。
    我回想這一生讀書作學問，不但沒有澄淨心思來讀書，對於書中義理，也沒有涵泳於內心細細品味。更不曾用書中道理來體會人生，即使重複仔細研讀的功夫，也都沒有。像這般荒廢不實，粗魯冒失的讀書方式，想要徹見聖人的心地功夫，豈不是太荒謬？

   
    (澄淨心思來讀書，多番涵泳書中義理，如此細細品嘗，自得書味。)

    這幾天，我將年輕時讀過的《四書》及《尚書》，稍微花點心思翻閱一遍，已能得到不同的體會。如果像古人一般花心思下定志向讀書，怎不能達到作者的境地呢？確實印證了《孟子．滕文公篇》所說：「舜何人也？予何人也？有為者亦若是。」這句話，孟子怎會欺誑我輩呢？
    現代人不肯讀書，只會搪塞說沒有時間。如果真的肯立志向學，雖然匆忙流離失所、生活突然困頓不安，或是面對生離死別之憂患，也可找到時間讀書。若無心於學，即使每日吃飽沒事，甚至有良師善友為榜樣，也徒然虛度光陰而已。這就是所思與所學沒有相關連的緣故。
   《論語．子罕篇》孔子說：「匹夫不可奪志也」，一個勢力單薄的匹夫，其志向只要堅守不失，誰也不能奪取。只要立志，甚麼事都可以成就，怕只怕立身處世，沒有任何志向。
    人活到四、五十歲，尚未聽聞過聖人的學問，並不足以畏懼，只要立定志向，即使只能活到七十歲，也還有二十年的光陰，甚麼事不能學習呢？
    一般人認為《周易》是最難看懂的一本書，其實一天只要讀一卦，兩個月就能將《周易》讀過一遍，一年便可讀六遍。我今年雖然已經五十八歲了，比起將死之人，還有許多時間，效法孔夫子讀《易》韋編三絕── 多次將竹簡皮繩翻到斷掉的精神，將《周易》再讀個百遍也不成問題。
    雪廬老人〈書味〉一詩，云：「老方書眼銳，每過字行遲。」年老讀書，眼力更銳利了，每字每行讀得遲之又遲，漸得書中真滋味。誠如胡祗遹先生所說，學習經典，首要立定志向，把心思沈澱下來，細細涵泳，一遍一遍的讀，一番一番的提起，善用有限命陰。如此下工夫，面對再難讀的經典，真積力久則入，當不至有望洋之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