蕅益大師全集與乾隆大藏經     天聞

    
   
前言

    現代人研究佛學,常使用中華電子佛典協會編製的《漢文電子大藏經》來查找資料,此部藏經內容以日人於西元一九三四年編訂之《大正新修大藏經》(簡稱《大正藏》)為主,輔以《歷代藏經補輯》補《大正藏》之不足,堪稱現今收錄最完整之大藏經。
    淨宗學者,若欲融會貫通如來一代時教,莫若研讀淨宗九祖大作
──《蕅益大師全集》。蕅祖一生勤於著述利生(西元一六二二年出家至一六五五年圓寂),於明末清初已廣為流布,按歷來編修藏經常理而論,蕅祖著述理應收錄於清乾隆三年(西元一七三八年)完成的《乾隆版大藏經》(一名《龍藏》)中。
耐人尋味地,當查閱《漢文電子大藏經》有關蕅祖著作時,發現幾乎源自《嘉興大藏經》(明末紫柏大師倡編,約於康熙十六年完成),或《卍續藏》(西元一九一二年日本京都藏經書院刊行),而甚少收錄自《龍藏》。
    後人對《龍藏》未收錄蕅祖著述有諸多疑慮。有人將蕅祖著述未書寫國號及年號,與清初兩次因著作未用清朝紀年(毛重倬坊刻〈制藝序〉案及莊廷鑨《明史》案),而引發之政治事件作不當聯想。也有人將雍正皇帝曾作《揀魔辨異錄》批判晚明漢月法藏禪師,與未收錄蕅祖著述作錯誤類推。諸多穿鑿附會,道聽塗說,不僅汙衊了淨宗祖師,也輕藐了雍正皇帝。
    民國初年,永嘉周群錚居士向印光大師請益此事,印祖對此有詳實說明,收錄於《印光大師文鈔增廣正編卷第二.復周群錚居士書一》文中,茲消釋文義以解眾疑。

   
   
(
蕅祖勤於著述利生,於明末清初已廣為流布,按歷來編修藏經常理而論,蕅祖著述理應收錄於《乾隆大藏經》)

    動盪時代,但書歲次

    蕅益大師,生於明朝萬曆二十七年,清初順治十二年圓寂,一生都在南方弘法利生,而順治初年,南方許多地方尚未歸順滿清。蕅祖四十六歲,時逢崇禎皇帝殯天,明朝版圖幾乎為清朝所統治。這期間蕅祖的所有著作,只寫干支歲次,而不寫朝代及皇帝年號。南明歷經福、唐、桂、魯四王的動盪時代,到福建、寧波一帶歸順清朝後一兩年,蕅祖就示寂,世壽五十七歲。因改朝換代尚未明朗,故蕅祖當時著述只書寫干支紀年。
    之後天臺宗學者,誤以為蕅祖因懷念舊明王朝,不服滿清統治,而刻意不寫朝代及皇帝年號。進而仿效之,在康熙時的著述,也不寫國號與年號。印祖說:「可謂誣衊蕅益與國家耳,其不善學,有如此者。」真是誣陷蕅益大師,並愧對國家護養之恩,是不善學習的人。

   
  
 (
蕅祖晚年,改朝換代尚未明朗,故著述只以干支紀年,並非排斥清人。)

    北方少見,未入藏經

    殊不知,清初在中國南北方,宏揚佛法之宗派迥異。南方學者多闡揚天臺宗教義,而北方學者多是賢首宗與慈恩宗門人,兩方很少相互交流學習,所以天臺宗著述在北方很少流通。
    清雍正十一年(西元一七三三年)下旨籌畫刻藏事宜,但在十三年開刻後不久,雍正就歸天了,《龍藏》收錄內容之增刪,幾乎沒經過雍正的裁奪,多半取決於當時主其事的親王與首領大和尚,如莊親王允祿、和碩親王弘晝,及賢良寺住持超聖法師等人,而參與刻藏的僧人幾乎都是賢首宗、慈恩宗,以及臨濟宗門人,天臺宗只有一位校閱文稿而無權責者。所以蕅祖著述只在《龍藏.此土著述類》第一百六十一冊,收錄《相宗八要》及《大乘止觀法門釋要》兩部著作,其餘著述均因不在北地流通而未被收錄。
    遑論雍正末年與乾隆初年,即使到乾隆末年,北京城中蕅祖著述也寥寥無幾。何以見得?淨宗十二祖徹悟大師,於乾隆三十三年後駐錫北京廣通寺,見蕅祖《閱藏知津》,欲再尋另一部,但找遍北方各寺院,也才找到一部。之後,會同門人欲廣收蕅祖著作刻版流通,但也只找到一二十種。所以《龍藏》搜羅中土著述入藏時,確實因未見蕅祖著述而未收錄。

    雍正若見,必入龍藏

    世俗對刻藏始末不明瞭之人,卻一昧地歸因於雍正的不采取,而有諸多揣測與穿鑿附會,實在是誣陷了雍正皇帝。假使雍正看到蕅祖所有著述,肯定全部收錄《龍藏》內,一部也不會遺漏。
    還有一點必須釐清,雖然《龍藏》由雍正皇帝倡刻,其駕崩後由乾隆皇帝繼位,但是刻經的事,都是由當時僧俗中有權位的人主導,乾隆皇帝不過掛名而已,何以見得?例如:雍正曾作《揀魔辨異錄》,草稿完成後,來不及謄稿及校正就駕崩,乾隆雖然令人重新繕寫並刻版,但沒空檢查,也沒有指派通曉禪宗的人來主其事,致使依此刻版印刷流通的《揀魔辨異錄》錯訛很多。父親遺留下來的手稿,尚且無暇而輕忽,更何況是卷帙浩繁的大藏經?

   
 
   (
印祖說:使世宗(雍正)若全見蕅祖著作,斷當具足入藏,一部不遺。)

    祖師風範,絕無習氣

    還有一事,也容易讓後人作不當聯想與推斷,雍正皇帝在倡刻藏經之初,就頒布詔書,欲將漢月法藏及其門人著述之《五宗原》及《五宗救》等刻版銷毀,敕令不得收錄《龍藏》內。雍正還作了《揀魔辨異錄》,駁斥漢月法藏門派,並下旨要將《揀魔辨異錄》收錄於藏經內,以正後人眼目。雍正作《揀魔辨異錄》之初,即頒御旨,要將此書入藏。等刻版印書出來,此書並未收入藏經,只將雍正這段「上諭」(注),附在雍正《圓明居士語錄》書後,有人說是因雍正自嫌還有習氣,故不收入藏經。其實《揀魔辨異錄》不入藏,起因於漢月法藏的子孫外護,多屬當權者,故不敢提倡。若說習氣,蕅益大師是絕對沒有一絲一毫,故不能以此猜測蕅祖全集不入藏的原因。

    仰面唾天,不足為據

    印祖在結語云:「而一般瞎眼禪和,謂為徒有文字,未得大悟,貢高我慢。此等人,乃仰面唾天,何得據以評論耶?至於毀世宗者,亦與毀蕅益者知見相同,皆道聽途說,隨聲附和之流輩耳。」一般缺乏正見的懵懂參禪者,批判蕅益大師只有高妙的文字,於心性上尚未大徹大悟,尚有貢高我慢的習氣。這種仰面唾天行為,終究汙衊自身而已,怎能作為評論蕅益大師的依據呢?至於那些毀損雍正皇帝的人,與詆毀蕅益大師的人一樣知見,都是道聽塗說、人云亦云的附和應聲之輩。

    後語

    佛門各宗的「法派」承襲,蕅祖一向反對,他不敢以古代「有儒有禪有教有律」的大德看齊,也不屑為今日的「有儒有禪有教有律」者,自稱「八不道人」,雖然通曉天臺教典,不作天臺子孫,自稱私淑天臺而已。雍正、乾隆年間,編輯《龍藏》時,各宗各派盡心收錄本宗本派的尊宿著述,蕅祖著述應歸於何宗何派之下?實難判定,有此遺珠之憾,也在情理之中。
    蕅祖入滅後,弟子成時大師結集《全書》,並私下諡號蕅祖為「始日大師」,在〈靈峰始日大師私諡竊議〉,成時大師祝禱蕅祖全集收入藏經,云:「先大師貫徹三學,力振頹流。其著述,若釋論,若宗論,皆慧命所關,津梁斯在,上考先佛,下俟後聖。當必有乘願大士,受靈山囑者,為之入藏流通。」清代編輯《龍藏》時,錯失機緣,致使蕅祖全集未能早日入藏流通,後人只能零星一睹蕅祖著述。蕅祖言言皆諦,堪稱是學佛者解行的指南針,失卻南針,則不辨東西矣。

    注:雍正下旨將《揀魔辨異錄》收入藏經的「上諭」云:「著將藏內所有藏(漢月法藏)、忍(潭吉弘忍)語錄,并《五宗原》、《五宗救》等書,盡行毀板,僧徒不許私自收藏。有違旨隱匿者,發覺以不敬律論。另將《五宗救》一書逐條駁正,刻入藏內。使後世具正知見者,知其魔異,不起他疑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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