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識三十頌研究(二Ο六) ●智 果
七《成唯識論》卷九載：「云何證得二種轉依（菩提、涅槃）？謂十地中，修十勝行，斷十重障，證十真如，二種轉依，由斯證得。」
上述之《論》文，《述記》十本注云：「問能證之因，所證之果，雙為問也。」其全文略科如次：
◎釋難（釋其妨難）
解釋外人對十真如之責難也。
難曰：「真如一味（平等），何容分十？」
《論》十釋云：「雖真如性，實無差別，而隨勝德，假立十種。」雖然真如自體平等，一味一相，誠無差異，然隨十地所證真如之勝德有異，遂假施設十種真如之名。
故《華嚴經疏》三十二云：「此約所證德異故，有十親證。」
前《疏》又云：「若唯取所證德異，則初地未全證如，亦未能全通『如』無異難。如人觀空，小時不遠，大則漸增，空雖無差，眼有明昧。」
◎廢立
解釋外人對「十真如」廢止、安立之責難也。
《唯識心要》十載：
（一）難曰：「真如既無差別，則初地已證無差別性，名為『遍行真如』（謂此我法二空所顯之真如理體，遍行於一切諸法故），何須建立後九？若初地所證，不即後九，何名遍行？若初地所證，已即後九，何須再證？」
引《論》十釋云：「雖初地，已達一切，而能證（之布施等十勝）行，猶未圓滿，為令圓滿（十勝行故），（依於）後後（初地之後而又後）建立（十種真如之名）。」
（二）又難曰：「初地之內，不達十如，應無『發趣』之果（『發』謂發於前地，『趣』向後地，地滿明解，名之為『果』），能達後後相，及得果。若（初地之內）已通達（十如），何不齊證真如十德？」
釋云：「達即齊達，證行（以無漏正智，契入所緣真理之修法行事）未圓故，行位有十，故有十種圓滿真如，乃至如來，十皆能了」云云。
（三）又難曰：「前謂十地滿心（即等覺位），金剛所斷障為俱生微所知障，及任運煩惱障種（亦名第十一障）。既云『十地斷障證真』，此中斷第十一障，胡不別名佛地所證真如？」
答曰：「真如尚不名一。云何有十？前約十地分證，故隨勝德，假立十名。至於圓滿菩提，歸無所得，則一切名義，皆悉究竟，無勞別立異名矣！」
前「廢立」一科中，曾引《成唯識論》文，意謂「初地所證理圓，而能證行猶未滿足」云云。此義云何？蕅祖《心要》十，特施設一則問難，以解釋之。
難曰：「能所不二，理事相即，今胡得云：所證理圓，能證事行（斷惡修善事），猶未滿耶？」
釋云：「能所不二，亦不定一；理事相即，亦不相濫。若以事從理，以理攝事，則初地中，亦能具足諸地功德，而又不妨仍是初地。
若以理從事，以事顯理，則後後位，乃能漸顯本來法性，而又不妨仍自平等。」
《大佛頂經》（即《楞嚴經》）》卷十云：「理則頓悟，乘悟併銷，事非頓除，因次第盡。」此義云何？茲據經疏略釋之：
「理則頓悟」──
佛理可以頓悟，即刻明了。如本經之卷十載，佛云：「是受五陰，五妄想成」，謂依佛理推究，色等五陰之本源，同是妄想所成，何以故？良以眾生，自迷「如來藏性」（隱藏如來功德之自性），而有妄色、妄心，依此色心，而成五陰。今試推尋分析之：「色有地水火風四大，心有受想行識四蘊，若皆是我，即成八我。況地大中，復有眾多，謂三百六十段骨，一一各別，皮毛筋肉、肝心脾腎，各不相是。諸心數（即「心所」）等，亦各不同。見不是聞，喜不是怒，展轉乃至八萬四千塵勞（煩惱之異名）。既有此眾多之物，不知定取何者為我！若皆是我，我即百千。一身之中，多主紛亂，離此之外，復無別法，翻覆推我，皆不可得！」（上見唐圭峰大師《原人論》）。
吾人若能依此佛理作觀，一念悟徹，五陰無我之理，焉有次第？
《正脈疏》十舉喻云：「如暗夜驚杌為鬼，奔馳荒越，一旦被人說破，鬼想全消」，焉有次第？
「乘悟併銷」──
銷，盡也，散也。謂乘此心開，則一切妄想，如紅爐點雪，一併銷散滅盡，所謂：一銷一切銷，有何淺深次第之可得耶？
「事非頓除」──
然而若就事相（即「修善斷惑」之事）而論，則不能一時俱除也。故溈山和尚（唐溈仰宗初祖）云：「如今初心，雖從緣（近善知識，聽聞正法之因緣）得一念頓悟自理，猶有無始曠劫習氣，未能頓淨也。」
「因次第盡」──
故修善斷惑之事，要須悟後起修，循序漸進，自淺而深，由麤而細，由見惑而思惑，乃至塵沙、無明惑，漸除以盡也。譬如鬼想，雖已全消，馳途豈能遽返？要須歷返前途，方歸舊處也；亦如鍛鐵，務須鎚鎚紮實，漸去鐵鏽鐵滓，方可化腐朽為神奇，轉凡夫成聖人也。
蓮池大師《楞嚴摸象記》十云：「此十六字，乃千佛相傳之的訓（明確訓示），萬世不易之宏規（宏偉法則）也，參學者宜盡心焉（竭盡心力於此）！」
◎結語
蕅祖《楞嚴文句》八云：「縱令利刀一截千紙，而中間層數，元不自亂（本不混淆）；縱令大鵬一舉九萬（里），而中間尋尺（八尺一尺乃至毫釐），亦自歷然（清晰分明），故不妨於非漸次中，說漸次也。」
十地菩薩所證得之真如性，亦復如是，實無差別，卻不妨隨十地中，所修十勝行，所斷十重障，所證真如之勝德異故，假立十種也。
上來修習位「能證之因」，已略釋訖。（待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