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才轉為佛教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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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仁山居士與《大乘起信論》    ●藏 密

    
   一八八四年秋,英國傳教士李提摩太(Timothy Richard)在造訪南京時,結識金陵刻經處創辦人楊文會(仁山)居士。
   「為什麼您作為一個儒家的秀才,見識過如此廣博的世界,卻從事佛書的流通?」初次見面,李提摩太問。
   「我很吃驚,」楊答:「你,身為一個傳教士,會問這樣的問題。你難道不知道,儒家對若干人生的重大問題避而不談嗎?」
   「那倒是。但佛教回答了嗎?」
   「當然,」楊答:「讓我給你看一本書
── 是這本書使我變成了一個佛教徒。」
    這段對談,出自《親歷晚清四十五年》一書,是英國傳教士李提摩太在華的回憶錄。讓楊仁山從儒家秀才,轉而為弘揚出世法的佛教徒,從一位科技官僚,轉而為信願念佛的三寶弟子,是那一本書發揮如此大的力量?《大乘起信論》。
    二十七歲的楊仁山居士,安葬父親後,感染瘟疫,久病不愈。一天,在故鄉安徽石埭的書局裡,購得《大乘起信論》。買回來後,就一直放在桌上,未曾一讀。自從染得瘟疫大病,書房架上的書,再怎麼讀都無法入心。翻閱《大乘起信論》,讀來卻是趣味無窮,久久不忍釋手,一連讀了五遍,窺得書中奧妙旨趣。而後,這本《大乘起信論》就成了他學佛的利器,再讀其他佛典,都能貫通無礙。

   
 
 (楊仁山居士病後,讀《大乘起信論》,連讀了五遍,不忍釋手。)

   六十一歲夏天,楊仁山居士母親棄世後,他告訴三個兒子:「在金陵延齡巷,買了一塊地,要蓋一棟房子,以安置多年來蒐購的佛經。這棟房子要作十方公產。」房子由他的長子楊自新規畫設計,落成後,設了印經的「金陵刻經處」、造就人才的「祇洹精舍」、研究佛法的「佛學研究會」。各方有志深入經藏而不魯鈍者,他都歡迎來此小住,他願提供食宿,每日為他開講佛法。
    楊仁山居士弘揚佛法,都是以《大乘起信論》為本,凡勸人學佛,必要他從讀誦研解這部《論》起步。他說:「以《起信論》為師,僅萬餘言,遍能貫通三藏聖教。」(〈與鄭陶齋書〉)他有一套辦法:首先要將一萬多字的本文「讀誦純熟」,待本文通利之後,再看「明代真界法師的《纂注》、憨山大師的《直解》、唐代法藏大師的《義記》」。這三種注解,由淺而深,次第研究。以他的經驗,若能以此《論》為宗,「教、律、禪、淨,莫不貫通。轉小成大,破邪顯正,允為如來真子矣。」(《佛教初學課本注》)
    日本明治維新後,市面流通許多中國失逸的佛經,楊仁山居士透過日本友人一一購回刻印,自身則安居樂道,會釋經疏,勤修淨業,他與日本友人南條文雄書信,說自己「以念佛往生為正宗,以弘法度生為助緣」。一位深達佛理的居士,何以選擇淨土法門?這也和《大乘起信論》有大關係。因為《大乘起信論》最後也是勸人修學淨土法門,求生極樂世界,為超脫輪迴的捷徑。他勸李澹緣居士,中人以上修念佛法門,宜以「《無量壽經》、《十六觀經》、《阿彌陀經》、《往生論》」三經一論為津梁。「更以《大乘起信論》,為入道之門。通達此《論》,則《楞嚴》、《楞伽》、《華嚴》、《法華》等經,自易明了。蓋彌陀因地修行,不外此道。往生西方之人,在彼土修行,亦不外此道。是謂師資道合,生品必高也。」
    有人會疑惑,念佛又學《大乘起信論》,不免有雜修之嫌,不如專修淨土,來得懇切。楊老居士認為:「蓋不知淨土一門,括盡一切法門,一切法門,皆趨淨土一門。此是純雜無礙,利根上智所行之道也。」若不學此論,「恐年久生疲,不見昇進,必至退轉。」(〈與李澹緣書一〉)念佛日久,難免顯露疲態,不見進步,如此必將退轉,「故必以深妙經論,消去妄情,策勵志氣,勇銳直前,方免中途退墮。」(《等不等觀雜錄卷一.學佛淺說》)
    楊仁山居士,一生鍾愛這本薄薄的經典,多方尋覓不同版本,刻印各家注疏,並屢屢向人推薦。他和李提摩太合力將《大乘起信論》譯成英文,作為日後佛教流傳歐美的開始。李提摩太由此接觸到大乘佛教,更進一步造訪中國、日本和韓國的佛寺,翻譯著述,開啟現代時空下基督新教與漢傳佛教對話的先機。
   
 
 (馬鳴菩薩,作起信論,文僅一卷,字僅萬言,精微奧妙,貫徹群經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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