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田師倩君,字群玉,河北清河縣人,民國八年生。生來聰穎,資質過人,幼承庭訓,喜好文學。立志求學,考入國立東北大學文學院中文系,於民國三十七年畢業後,大陸變色,隨胞弟來臺。
旋即從中央研究院院士董作賓先生,專攻甲骨文學,研究三年,廣索博聞,學有所臻。旋被聘於國立師範大學,任助教、副教授而教授,教文字學、唐宋詞,先後十八年。並兼任輔仁大學文學院中文研究所,教甲骨文學十四年;復被聘於私立文化大學,擔任教古文字學與國文。勤於研究,一面教學,一面著述,著作頗為宏富。最著者有:《中國文字叢釋》、《群玉文存》、《唐五代宋詞述論》,尤其是《群玉論學文集》,更是膾炙人口。
田師倩君,世間法致力於古文字研究,內心則嚮往出世的內典佛學,且如法修持,曾有多篇大作刊於各佛教雜誌。《菩提樹雜誌》第十二期,載有田師〈臺中之行〉一文,文中記述應摯友之邀,到臺中小住十天,得遇雪廬老人,並聆聽一堂法音,感受甚深。今摘錄於下,以見雪公的弘化點滴。
路過菩提樹
「一天,朋友送她的女兒去考小學,我也不願意呆在家裡,順便去建國路訪一位朋友。過和平街,見路旁一座日式樓房,門前掛一木牌,上書菩提樹雜誌社,本想專程造訪,正好不期而至,十分高興,遂下車走至門前,將欲叩問,朱斐居士(《菩提樹》的主編)卻早看見我,同其夫人迎了出來,當我隨同走進門去,便有一種不同的感覺,我懷疑這是個雜誌社嗎?
連通四間樓房,臨街開著一面玻璃窗,陣風吹送,潔白窗帘飄飄拂動,整潔而幽雅,頂頭一間房內,供著幾軸佛菩薩的聖像,辦公和會客室的壁上懸掛數幀字畫。佛前清燈黃卷,室中篆煙迴旋。此時塵世煩囂,令人頓即忘卻。
茗坐閒敘,提到《菩提樹》,朱居士則侃侃而談:『創辦一種刊物極不容易,尤其宗教刊物,銷路不廣,就像《菩提樹》,既沒有基金,每期銷售尚不及兩千份,自力更生相當困難,所以也無力請人幫忙。每期出版,當中過程,從編輯校勘直到包封送郵,概是一手辦理,雖然忙些,卻並不覺得勞苦,反感樂趣無窮。我原服務於某機關,特辭去工作,專務此業,這項事業可說與世人無爭。唯一的希望,是這份刊物將能夠無限止的推廣,多一個讀者,也算我們在弘法度眾的工作中多結一分善緣。』
與雪公共餐
我對朱居士這等高遠志趣,服務人群的精神,無任敬佩!閒談多時,正欲辭去,賢伉儷慇懃留飯,說是已經預備好了,卻之不恭,只好留下來。朱夫人是本省籍,人極賢淑,勤儉理家,循循有序。當我發現彼二位臂間烙疤時,始知這一對年輕夫婦竟是持戒雙修,尤令人肅然。
移時,餚饌豐盛,並請來年德兼尊的李老居士炳南翁,共進午餐。飯後承開示甚多,老人家神情瀟灑,道貌岸然,像春風般的溫和而恬淡,順口談吐,似珠落玉盤,指示給人光明的遠景,拂去人心頭上多少疑難,誠然聆教一晌,勝讀書十年。
臨別,朱居士贈予許多新出版的讀物。並約於明晚(星期六)到蓮社聽炳翁講《彌陀經》。
聆聽彌陀經
次日晚八時過十分到蓮社,已經開講十分鐘了。講堂雖甚寬敞,約可容五百人,但我已後來向隅,只好坐在門口。天氣苦熱,人們汗流如澆,但以聞法心切,精神專注,幾忘酷暑當前,竟似置身七寶池畔,荷風輕拂,心清神遠。
炳翁宏聲四震,口講手書,黑板上所列表解,坐位太遠。筆錄不便,不無一大損失。正講『一心不亂』一節,大致說萬法唯心,一心念佛,即可見佛。提出孔子一生仰慕堯、舜之聖德,念茲在茲,終得見堯於羹,見舜於墻。既能見佛,便能作佛,以本心現故。心既現佛,便是凡境轉變聖界,如演戲人,扮曹操者,心中必先存一曹操印象,所以聲容笑貌,纔能表現得無一不是奸詐似鬼,此時扮者即是變成曹操矣。反之扮關公者,亦然必先心中存一關公印象,一舉一動,始有一團忠義正氣,此扮者,即是變成關公矣。引古證今,講解深刻感人!」
糖菓店攀談
有一天,臺中午後一陣雷雨,田老師─
「趁落霞晚風,踏著潮潤而潔淨的馬路,外面走動走動,不覺便到了市區,就便購些食物,送給吾友的兩個小寶寶─整天跟著喊『阿姨!阿姨!』的山兒和蘭兒。
走進一家糖菓店,放下手中的扇子(扇子是蓮社贈送結緣的,上面繪著因果循環的圖畫),打開手包取錢的當兒,老闆娘便拿過去反正一看,奇怪的眼光瞠視著我問:『你有拜拜?』我毫沒在意的順口答以:『是的,我有拜拜。』她即向我合掌口誦:『阿彌陀佛真好!真好!』她這一來反窘得我莫知所措,略與攀談,始知她常去蓮社聽講經,對李老居士讚不絕口,由此可以想見炳老化導之功了,再有數年,臺中何難『家家彌陀佛!』」
參訪靈山寺
當要結束臺中之行前一日,田師「至蓮社拜辭炳翁,談數小時,方欲辭去。社長坐留晚齋,炳翁介紹:『社長即靈山寺當家,德欽大師。』師雖年逾花甲,精神卻甚飽滿,道貌清淨莊嚴,儼然觀音應世,飯後承邀至靈山寺一遊,並請賴女士作陪,女士本省籍,國語講得很流利。一行三人,大師走在前面,賴女士和我慢慢的走,細細的談,她說:『德欽老菩薩是本市望族,在廿幾歲時便識破紅塵,剃度為尼,苦修四十餘年了,曾雲遊內地名山各大叢林,參學佛法,精通佛理,兼善詩詞。』
我們邊談邊走,不覺越過兩條馬路,拐上田埂,大師以指示我:『看東南方水田中間一座寺院,即是靈山寺。』我順指望去,呀!一片綠野,上接白雲,好一座巍峨壯麗的寶剎,阡陌蜿蜒,曲通山門。」
田師隨眾進入靈山寺,「我淨手拈香,頂禮後奉上香資些許,大師堅持不受,說道:『善哉!今得相結海隅,疑為宿世之緣,希居士持念佛號,虔修淨土,方不虛此一遇,我引你至各寮房一視。』十餘間寮房,每間房內陳設相同,均是紫漆頂子床,潔白紗帳,棹椅均是漆紫。窗外花樹蔭翳,室內清幽雅潔。然後到客廳,大師談吐高雅,令小尼師取來經本數冊,紙扇數柄贈我,並說:『希望居士十一月來參加念佛法會。』」
次晨,田師乘火車返回臺北寓邸,她此行感想是:「深以吾友厚愛,使得到不少人間溫暖。並承各位大德,開示啟發,滌除心邊多少塵垢。此行可算身入寶山,滿載而歸了。」
田師倩君,秉性仁厚,處事嚴謹。曾在輔大開授《昭明文選》課程,老師學養深邃,誨人不倦,講完一篇文章,即要學生交一篇古文,事隔四十年,猶歷歷在目。
田師於民國七十四年十一月七日,病逝臺北寓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