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問自說
再看(乙)表。這部《阿彌陀經》又有一個特色,和其他經典不一樣。有何不一樣呢?它是不問自說。其他的經典都會有人啟請,有個發起眾,譬如大家很熟悉的《佛說金剛經》,是由須菩提所發起的。《金剛經》經文一開始:「爾時,世尊食時,著衣持缽,入舍衛大城乞食。於其城中,次第乞已,還至本處。飯食訖,收衣缽,洗足已,敷座而坐。」「爾時」,吃飯的時間到了,佛得去托缽;「著衣持缽」,搭上了袈裟,持著缽出去了;「入舍衛大城乞食」,《金剛經》是在舍衛城郊外祇樹給孤獨園講的,所以要到城裡面去乞食。「次第乞已」,乞食要次第的乞,不能跳著乞討,缽裝滿了就得回來;「還至本處」,吃過飯以後;「收衣缽」,把缽洗好了,衣服弄乾淨了;「洗足已,敷座而坐」,洗了腳,然後盤起腿來。
古德說,釋迦牟尼佛講《金剛經》,《金剛經》敘述到這裡,這部經已經講完了。為何整部經已經講完了?這是佛在表演每天的生活就是需要如此,修行就在生活裡面修行,就在入城乞食,回來吃飯,飯訖盤腿而坐,別人看不出來,但須菩提看得出來。所以他起來問:「世尊!善男子、善女人,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應云何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「善男子、善女人」,一個學佛有善心的男子、女人,他們發了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」,「應云何住?云何降伏其心?」我們應該如何安住這一發起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的心念(「住」,沒跑掉),同時又能「降伏其心」,把我們其他的凡夫心給降伏了?因為須菩提看出佛也是要吃飯、穿衣,不能夠學佛了就不用穿衣、吃飯,這些日常的工作和大家都一樣。但佛和我們不同之處,就是心念是和道契合的道心。所以,有人啟請發問,如何安住這一念道心,又能夠降伏凡夫心。
又譬如《十六觀經》,是韋提希夫人被逆子關起來,遭遇到了人生最大的悲劇,致使她不願意在這個世間,希望能夠到淨土,所以請佛講解去處及方法。
獨獨這一部《佛說阿彌陀經》從頭到尾都只有佛在說,自導自演,沒有人問,對著千二百五十五位阿羅漢當中智慧第一的舍利弗,來說明極樂世界的種種。舍利弗也沒有回答,只能應諾,就如孔子的學生顏回,對於孔子所講的也只能應諾,但這不是敷衍的回應,而是確實了解。因為顏回聞一知十,不但老師講的完全吸收,而且他還有發明。那麼這部經為何會沒有人啟請呢?假設沒有啟請,也可以等有人啟請才講啊!來不及,「慈憫深切,急度眾故」。
釋迦牟尼佛來到晚年,他知道他講的八萬四千個法門,通通要靠自己修持戒、定、慧的力量,來斷惑證真,這並不容易,尤其到了末法時期是很難的。所以佛的慈悲心特別深切,「急度眾故」,急著要來度眾生。因為這個法門和普通法門不一樣,是二力法門──百分之九十九靠佛力,只有百分之一是靠自力,可以當生成就。
為何沒有摻雜其他人的話呢?因為「義理玄秘難信,無人啟請」。這部經所講的都是「事」,一開頭講到極樂世界的依報莊嚴,說極樂世界的眾生住的地方,有「七重欄楯、七重羅網、七重行樹,皆是四寶周匝圍繞」,且處處都是;還有這些眾生往生的地方,有「七寶池、八功德水」,這些都是「事」。但是這些事,其實是「即事顯理」。
何謂「即事顯理」?佛在這部經所講的極樂世界的依報,就是在那裡生活的種種資源,乃至於最重要的學道聽法(說法莊嚴),以及往生極樂世界的人及佛菩薩等等的正報莊嚴,這些都是事。請問這些「事」、我們所見外境從哪裡來呢?唯識宗講「萬法唯識」,宇宙萬有都是我們的心識所變現,都是我們心識所現的影。所以,我們是何種心識的境界,就會顯現什麼樣的外境。
在經教上講,一條河流,我們人道眾生看到的是滾滾河渠,這是流水,而餓鬼道眾生看到的是濃血,地獄道眾生則是看到一團猛火,天道眾生看到的是一片琉璃。所以,外境是隨著我們心理的境界所變現。為何世界各地現在都在鬧水災?因為這個時代的眾生太貪心,貪的煩惱重就招來水患。佛家、儒家都講究心法,隨著我們心識境界,所變現的娑婆世界到處都是沙石等等。
但極樂世界不一樣!都是金、銀、琉璃、玻璃等莊嚴四寶合成,因為這些依報和正報,乃至於說法的禽鳥,都是阿彌陀佛變化所作。所以,白鶴是白鶴阿彌陀佛、孔雀是孔雀阿彌陀佛;大地、房子以及七重行樹等周圍的各種生活資源,都是阿彌陀佛變化所作,所以是「即事顯理」。
顯什麼理呢?顯的是佛所證的第一義諦理,一一事都是如來理,這叫作「全理成事,全事即理」。這沒有到佛的境界,沒有辦法了解,「唯佛與佛乃能究盡」,所以沒有人啟請,連當時在座的很多等覺菩薩:文殊菩薩、彌勒菩薩、常精進菩薩、不休息菩薩等等覺菩薩,都不能置一詞,唯佛與佛乃能證知。
所以,所有三藏的經典可以分成十二部類,包括長行文、重頌、孤起頌,乃至於方廣等共十二類,其中第十類「優陀那」,譯為華文為「自說」,就是佛自己講,無問自說,這是《阿彌陀經》特別不一樣的地方。
(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