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簡說:學而第一 ●文:王明泉 圖:宜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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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子曰: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?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?

至聖先師孔子說:「學習道、德、仁、藝,作個聖賢君子,要把握時機,有恆地練習,心中不就有喜悅的感受嗎?學習有了成就,志同道合的朋友從遠方願來共學,切磋學問,不是令人快樂的事嗎?假使別人對我所學不知道,正道無法推展,心中也沒有一絲抱怨不平,不正是一位有德學的君子嗎?」

「學而第一」,論語有二十篇經文,篇名是採用首章經文的前兩字或三字來命名的,這是第一篇「學而」篇。

「子曰」是專指孔子所說的。

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」「說」,和「悅」相同。孔子教人學「仁」,仁擴充來說,包括道、德、仁、藝,道德仁藝學成,就是一位君子,再進而為賢人、聖人。學習一則要把握時機,一則要像小鳥學飛一樣,不斷地練習,才能成為自利利人的真學問。大學一書說到,學習要經過「博學、審問、慎思、明辨、篤行」五層功夫,才算是完整的學習,如果還欠缺了「篤行」的功夫,那只能算是書呆子。因為沒有切實履行,如何能有發自內心的喜悅感受呢?

「有朋自遠方遠來,不亦樂乎?」這段說明自己學習有成就後,志同道合的朋友從遠方來一起學習,眼看著愈來愈多人來學習仁德之學,未來一定有更多的人獲得修己安人的利益,這是世間一大樂事啊!目前家庭、社會、甚至國家、地球,到處動盪不安,苦悶愁悵圍繞,這亂源就是出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亂了分寸,違反了孔子所教導的五倫之道,這是最難處理的一環。所以,有人肯來一同來學習五倫,一起來營造祥和的世間,當然是人生一大樂呀!

「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?」孔子在這裡提醒有德學的君子,縱然遇到逆境,仁道無法推展,心中不會怨天尤人,自己仍然「學而時習之」,時時含蘊著君子的德學,內心的喜悅依然不減!

明朝有名的理學家王陽明先生,三十多歲時,因為提出正義的諫言,得罪專政的太監劉瑾,被廷杖四十後,貶到中國大陸偏遠的西南方,夾在萬山之中的貴州省龍場驛。那兒到處是毒蟲瘴氣,又沒有像樣的房子住,所接觸的全是言語不通的土人,更沒有人知道陽明先生滿懷的經世學問。陽明先生的遭遇,換作一般人必然頹喪而哀怨不已,但陽明先生反而藉著這個機會,超脫於外在的得失榮辱,將學過的經典道理,在生活上深切印證,覺得更加吻合,所以作了五經臆說一書。更從經典道理悟得「知行合一」的卓見,解開他多年追求最高理想的煩悶,讓他此後的生命,綻放出充實怡悅自得的境界。

論語首章的「學」字,告訴我們要用真誠的心學習,和切實的力行,如此就能得到真實的受用。更要「活到老,學到老。」活著的一天,就要學習。例如學習論語,平時要對論語經文念熟背誦,明白經文的旨趣,遇到各種場合,依孔子的話來實際練習,心田必然湧現悅樂的泉源,滋潤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。



第二章 有子曰:「其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鮮矣。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務本,本立而道生,孝弟也者,其為仁之本與!」

有子說:「為人能做到孝弟,卻喜好冒犯長上的是很少見的;不喜好冒犯長上,反而喜好作亂為害大眾的人,更是不會有的。夫子曾說過:『一個有德學的君子,用力在根本上;根本能立得住,那仁道就會自然地生長起來。所以力行孝弟,就是行仁道的根本呀!』」

「有子」是孔子的學生有若,編論語的孔門學生尊稱他為「有子」。這一章分為兩大段,前段從「其為人也孝弟」到「未之有也」,是有子所說的,是從老師孔子那兒學來的。後段從「君子務本」到「其為仁之本與」是孔子所說的話,有子將它引用出來證明。

「其為人也孝弟」,孔子一生所提倡的「仁學」,也就是大學中所說的「大學之道」,其內容分為內在的「明明德」及外在的「親民」兩個大綱領。「明明德」更細分為四個條目── 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,「親民」也又可分為四個條目── 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這就是孔子仁學所包涵的境界── 內聖外王。這「內聖外王」的根本就在「修身」上,所以大學更強調不管上至全國最高的領導人,下至一般平民百姓,所有的人都必須先以「修身」的工夫做為根本。如果不先從「修身」學起,那「內聖外王」的仁道,必然障礙重重!

那「修身」要如何修起呢?中庸裏孔子說:「修道以仁」,用「仁」來做修道的工夫;又說:「仁者,人也,親親為大。」每個人生下來,都生活在彼此對待的人群中,能夠做到「待人」和「待己」一樣平等,也就是「視人如己」,這就是「仁」。「親親為大」,第一個「親」是動詞,就是親近對方,保持密切的關係,對方常在我的關懷之中。「親親為大」,就是從自己最親近的父母親關懷起,對待父母和對待自己一樣好。接著,擴充到家中的兄弟姐妹,這樣盡了「孝弟」之道,就是以「孝弟」的仁道來成就「修身」的工夫。

「而好犯上者鮮矣」,「鮮」是少的意思。做到「孝弟」的人,將關懷擴充到整個家庭、家族之中,縱使遇到不如意時,也願意克制自己的脾氣,不輕易冒犯長輩,不願學現在電視上,教人故意表現自我,而作忤逆長輩的行為。整個家講究禮讓,正是「齊家」的好表現。

「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,未之有也。」「作亂」是故意擾亂社會國家,不接受道德法律的規範。各個家庭都正常健康,整個社會就呈現安定與和諧,這就是「家齊」而後「治國」的現象。

「君子務本,本立而道生。」「務」是能專心用力的意思。最後這四句話,有子引用孔子的話,證實上述所說不是有子個人的創見,而是有所依據的,讓學習的人更有信心。孔子說,一位有志於修養高尚品德的君子,「修身」就是他一切修養的根本,「修身」的根本一立住,大道就自然樹立起來,所以說;「本立而道生」。仁道就像一顆大樹,它的根部立住了,大樹就能雄偉茁壯起來!

「孝弟也者,其為仁之本與!」最後再次強調仁道的根本是建立在「孝弟」的基礎上。「修齊治平」利益一切人的仁道,必須從「孝弟」做起,正是和本章第一句「「其為人也孝弟」相互呼應!

論語二十篇,首章孔子教人要「學習」,因為「生而知之」的聖人太少了,多數人都是要靠「學而知之」,而本章承接首章「學而時習之」而來,「學」有「效法」的意思,要學什麼?要效法什麼呢?本章告訴我們要從「孝弟」這根本上學起,再擴充到家、國、天下。這孝弟的根本要能紮住,首先要依著孔子所教的禮節規矩來學,否則「道德仁義」的文章滑口念過,豈能與孔子己立立人的仁德大道相應呢?願思之!勉行之!



第三章 子曰: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!」

孔子說:「說話巧妙好聽,使人聽了很歡喜。表現出好看的臉色,使人見了也很喜愛。像這樣舉動的人,他的心中如果只想到取悅別人,是很少有仁德的!」

「巧言令色」,「令」是善的意思,「令色」是好看的臉色。本章孔子所說的巧言令色,對仁德有很大的損害,那麼平常我們對人和藹有禮貌,難道也算巧言令色嗎?我們應當知道,學習禮節是講究「誠於中則形於外」,心中先做到至誠、不虛假,對人真實不欺,所流露出來的外在言行舉動,溫和親切,必然沒有巧言令色的弊病。〈曲禮〉說:「禮不妄悅人」,只想著要取悅別人,巴結別人,是不合乎禮節的,是虛偽而損害仁德的。就像對人強笑也只是諂笑,那有仁德的成分呢!

要成為一位仁德的君子,孔子教我們一舉一動就要先思考、研究。以下四點我們可以作為效法:「色思溫」臉上的表情要溫和、不冷酷;「貌思恭」外貌要做到恭敬;「言思忠」心放在正中,正直無私,說話實實在在;「事思敬」辦事按部就班,絕不草率、隨便。這些都是發自內心的真誠,想加厚於人,所自然流露出來的。

唐玄宗開元年間,是唐朝的太平盛世。當時君臣上下依照法度,勵精圖治,吏治正直而清明。當時,李林甫是個不學無術的人,擅長阿諛奉承。賄賂了唐玄宗身旁的宦官和后妃的娘家,對皇帝的心思及一言一動,都瞭若指掌。呈上奏章,都能切中皇帝的想法,讓皇帝以為是神人。有一次,玄宗想加封朔方節度使牛仙客實賦,這是不合制度的。問了賢相張九齡,張九齡據實以告表示反對,玄宗很生氣。李林甫卻附和說:「天子用人,有何不可!」非常切合玄宗的心思。後來玄宗不斷提拔他、賞賜他,當到了唐朝有史以來,權力最大、最獨斷的宰相。他為了鞏固自己的權位,常常設計誣陷威脅他的人,即使是從前的好友,也一樣被他殘害。他又改變了防守邊塞的制度,廢除「出將入相」的祖法,永保自己相位無虞。最後竟然讓安祿山坐大,造成安史之亂,逼使唐玄宗逃亡四川,唐朝命祚幾乎不保。

李林甫晚年,把自家住宅建造得異常堅固,門鎖加設好幾重,晚上睡覺的地方也變來變去,連家裡的人都不知道。心中就是怕結怨的人太多,自己隨時會被謀殺,有如驚弓之鳥,與心廣體胖的仁德君子相比,豈止天淵之別呀!

「鮮矣仁」,「鮮」是少的意思。孔子說巧言令色的人少有仁德,但並非完全沒有。這是聖人不忍心將巧言令色的人,完全排除於仁德之外,希望他們仍有機會,恢復本有的仁德。

《論語.學而篇》首章孔子教人一定要學習,第二章標出仁德是學習的目標,由孝弟做起,進而力行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如是尊崇仁德。本章是第三章提到鮮仁的人,和第二章相互映照,一正一反,皆是指歸仁德,圓滿所學。

學習本章,我們應謹防自己陷溺巧言令色,而蒙蔽仁德。也要學習「聽其言而觀其行」,避免被巧言令色的人所迷惑,知人善任,任用有仁德的人,才能成就「修己安人」的大事業!



第四章 曾子曰:「吾日三省吾身:為人謀而不忠乎?與朋友交而不信乎?傳不習乎?」

曾子說:「我每一天必定拿三個條目來省察自身。第一條,幫人計畫事情,有沒有盡心盡力去籌辦呢?第二條,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交往,有沒有守信用呢?第三條,老師教授的學問,要再傳給別人時,自己有沒有事先溫習呢?」

「曾子」,姓曾,名參,是孔子晚年才入門的學生,比孔子小四十六歲,事親非常孝順,孔子所傳的文化道統,大部分就靠他傳承下來,所以後世尊稱曾子為「宗聖」。

「吾日三省吾身」,「日」是每天都做反省,不是偶而選一天或兩天來反省。「三省」,每天隨時拿本章的三個條目來省察自己,一天中不只一次,是多次省察自己,是否有沒辦到的情形。

「為人謀而不忠乎?」「為人謀」,替別人謀畫辦事,自己的事也包括在內。「忠」是盡到自己的本分。他人託付我們辦事,無論大小,只要合乎「義」的原則,接受了就必須把事辦好,這樣盡到了「忠」,裡面也有了「信」。至於讀書求學有否用功,對不對得起父母等等,這些事自己都可以反省有否盡「忠」了!

宋朝宰相范仲淹先生,對於當時不合裡的事情,常常奮不顧身提出嚴正的勸諫,影響當時的知識分子,蔚成一股崇尚高風亮節的風氣。范仲淹自己曾說,他每天就寢前,一定計算當天所做的事,是不是對得起當天所得的俸祿,如果對得起,就能安穩熟睡;今天所做的事,若對不起所領的薪水,就整夜都睡不好,隔天一定補足欠缺的部分,才能安心。他就是學習曾子「為人謀而不忠乎?」的反省!後人尊稱為范文正公。

「與朋友交而不信乎?」泛泛之交算不上「朋友」,志同道合能一起共事的才叫「朋友」。五倫當中「朋友」不是天倫,雖然可有可無,但是要辦大事,就必須要有朋友。朋友能一起共事,就靠一個「信」字,如果說話虛假缺乏信用,就無法凝聚友誼,更遑論能一起辦事了!當朋友有困難,如欠缺錢財,也應伸手相助,甚至只要合義的事,為朋友而死也是應該的。不過,禮記說:「父母存,不許友以死。」父母親還在世時,就不能答應為朋友死,以免傷了父母的心,有損孝道!

「傳不習乎?」當了老師要把所學的傳下去,自己要先「時習之」。事先要預習,既使已經講過很熟的東西,也要再預習,因為書中的道理是圓融多方面的,經過一再地溫習,更能體會出另一層新的含義,才能真正自利利人。

中華文化提倡的道德仁義禮樂,以及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各方面,都必須以「忠信」來施行推動,如果缺少了「忠信」,以上這一切都變為虛情假意,所以大學說:「是故君子有大道,必忠信以得之。」君子能成就大道,全靠「忠信」二字。聖賢所走的大道,猶如一部完美的車子,各項機件具足,這輛大車要行走於道路上,一定要加足汽油才能推動,「忠信」就像車子的汽油,有了它才能把道德仁義禮樂以及修齊治平推動開來。所以本章的「忠信」,正與學而篇的首章「求學」,以及第二章「崇仁」相互輝映。在生活中學習「忠信」,就能將「脩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」這些仁的事業,一一達成!

自古以來,除了曾氏後人以「三省」作堂號外,在中國或日本,很多人都喜歡拿「三省」作書齋名號,自我勉勵。因為「反省」是聖凡分水嶺,肯反省改過的人則日趨向上,不能反省的人,又怎能改過呢?過不改,那當然是日趨下流了!



第五章 子曰:「道千乘之國,敬事而信,節用而愛人,使民以時。」

孔子說:「領導一個能出千輛兵車的大國,辦事要敬重不隨便,對人民講求誠信,節省國家的費用,而且真心愛護人民,差使人民要選擇適當時間,不影響人民的生活工作。」

「道千乘之國」,「道」,領導、治理的意思。「乘」,古時一輛兵車稱為一乘,擁有千乘兵車是大的諸侯國,例如孔子當時的齊國、魯國…… 等。治理大國比治理小國困難,必須臨深履薄,否則容易引起動亂。

「敬事而信」,「敬」,不苟且敷衍了事,拿出真心辦事。如果虛情假意,人民被騙了一次,就會心生懷疑,想欺騙三次,那就不可能上當了。反之,真心辦事即使有不完美之處,人民是會原諒的。「信」,國家是人民組合而成,有誠信才能團結人民,領導者不可表面說好聽的話,暗地裡卻欺瞞百姓。

「節用而愛人」,國家的錢財是老百姓所有的,一有浪費就減少老百姓的力量。但是節用並不是吝嗇,不必要辦的就可以不辦。《書經》中告誡領導人,如果迷戀男女、嗜酒成癮、蓋宮殿享受、馳騁田獵,如此虛妄浪費,加重百姓的賦稅,只要有一條,沒有不亡國的。「愛人」,假使見人就假笑、假握手、擁抱,只是一片虛偽而已。愛護人民,要像養花一樣,缺水就加水,水多了就不可再加水,要小心呵護,照顧它能開花結果。「愛」字是從「心」,不是裝出來的,真心誠意一切都為百姓著想。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,人心有感情,假使將來有遇到危難,老百姓也會主動來幫忙,自古就有這樣的事實。

「使民以時」,古時老百姓大都務農,夏曆九月農田工作告一段落,再忙其他工作到十一月冬至前結束,之後,國家才開始差遣人民,例如修築城牆等。上等豐年只用三日就換班,中等豐年用兩日,下等歉收之年則只用一日,愛護人民而不耽誤人民的生活工作。

南宋學者李衡,學問篤實。臨終前,先行沐浴,穿戴整齊以後,才安然自在地離開了人間。李衡年輕時在辟雍(如國立大學)讀書,和趙仲脩是同學,趙仲脩的父親是理學家程伊川的學生,家學淵源深厚。兩人一起參加太學考試,趙仲脩考中,李衡落第。趙仲脩安慰李衡,教他為學之道。李衡聽了頓時有所領悟,更進一步請教如何辦事業。趙仲脩答:「事業正是從學問中來,比如擔任一位州長,如果肯依《論語》中的三句話『敬事而信,節用而愛人,使民以時』去篤行,那就是一位好州長。」李衡聽了,心中佩服萬分。之後,李衡常常對人說:「我生平存心操守,言行舉止及從政事君,皆是得自趙公這番話的啟發呀!」

學習本章,講究為政如何治國,至於開公司商店對待部屬職員,也是同樣的道理。必須本此三句話五個要點:恭敬、誠信、節用、愛人,及不影響部屬職員的家庭生活去實踐,領導者豈能不在此章用心呢?



第六章 子曰:「弟子入則孝,出則弟,謹而信,汎愛眾而親仁;行有餘力,則以學文。」

孔子說:「為人子弟年幼時,在家中對父母要盡孝,對兄弟姊妹要盡到友愛的悌道,辦理一切事都應謹慎並且講求信用,以平等的心普遍愛護大眾,並且親近有仁德的君子。優先做到了以上這些事,如果還有精力,就應努力學習一切學問技能。」

「弟子入則孝,出則弟。」「入則孝」,對父母盡孝是第一優先,必須心存恭敬。「出則弟」,「弟」是友愛,把兄弟姊妹當成自己的手足,我們如何愛護自己的手足,就應如何對待自己的兄弟姊妹,這就是弟道。長大以後出外辦事求學,對於年紀長我一倍的,就當成父母來事奉;年長十歲以上的,就當成兄長來對待,所謂「四海之內皆兄弟也。」

「謹而信」凡是講求謹慎,說話可信,才能擁有行仁的原動力。因為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的仁德事業,沒有「忠信」,就如汔車少了汔油,怎能啟動呢?

「汎愛眾」,「汎」是寬泛、普遍的意思。「愛眾」是愛護眾人,就像愛護花木一般,太乾了就為它澆水,太溼了就停止加水,有了蟲害就替它除蟲,總希望它能生長旺盛,開花結果。「汎愛眾」是廣汎重視一切人,平等對待一切人,時時存有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。」的恕道,不妨害人,不隨便罵人、批評人,自己所不想要的壞事,切莫加在別人身上。

「親仁」是親近君子而遠離小人,隨時向有德的君子請益,修正自身的缺點。

「行有餘力」並非閒著無事才算「有餘力」,而是前面幾條做人的根本條件,譬如子女對待父母,必須優先盡到孝養的責任,還有餘裕的時間再辦自己的事。

「則以學文」如果做到以上各條,還有空餘的時間,就應努力學習各種學問技藝,才能回過頭來辦好「孝、弟、謹、信、汎愛眾、親仁」的事。譬如做菜的技術沒學好,父母想吃那一道菜怎麼辦?反之,不以「孝、弟、謹、信、汎愛眾、親仁」為根本,只知埋頭學習各種學問技藝,有朝一日學問增長,得了學位,但是人格反而墮落,如此捨本逐末,就會形成父母失養、兄弟反目、儘謀私利,演變成「犯上作亂」的社會亂象。

清朝陸隴其先生寫的松陽講義,提醒身為父母者,應當在小孩年幼無知時,培養善好的念頭,期望做個有道德的聖賢,萬萬不可以利祿來誘導他,使小小的心靈充滿了求名求利的念頭,長大後淪落為唯利是圖的俗人。

陸先生認為童蒙時要學得「正」,把腳根站穩,才算是受到真正的教育,本章的「孝弟、謹信、汎愛眾而親仁」,正是腳跟著力處,這些基本功夫站穩後,再加上「學文」便能養成文質彬彬的君子,這才算是完整的教育。因此,後來有人以這章經文作為綱領,寫成弟子規一書,作為小孩學習的規範,到今天依然傳誦不絕!



第七章 子夏曰:「賢賢易色,事父母能竭其力,事君能致其身,與朋友交言而有信,雖曰未學,吾必謂之學矣!」

子夏說:「男女選擇結婚對象,應以德性為主,把尊重德性的心加重,愛好外表美貌的心減輕;事奉父母親能夠竭盡自己的能力;事奉君主長官能夠不考慮自身,盡忠職守;和朋友交往說話講究信用。能夠做到以上這些事,雖然謙稱自己沒有上過學,我一定認為這個人必定經過學習,才能夠辦到這些事。」

子夏姓卜名商,是孔子的學生,在文學方面的成就,相當突出,孔子曾贊許子夏有悟性,可以和他討論詩經。另外論語一書的編寫,相傳也是以子夏為主所完成的鉅作。

「賢賢易色」,上「賢」字是動詞,尊敬的意思,下「賢」字是名詞,善良德性的意思,「賢賢」就是尊重德性。「易」是輕的意思,「易色」就是減輕好色的心,一般人看輕德性而重視美色,「賢賢易色」就是教我們看重德性,減輕好色的心。當男女選擇對象時,必須深入觀察對方的品性,千萬不要只在意面貌身材如何美如何帥。歷史上記載家裏有美妻的,倒霉的事常會發生,國君寵愛美人,也常遭亡國禍害。所以男女雙方,以德性為主,才能組成一個有常倫的穩定家庭。

六經之一的詩經,第一篇關雎,描寫停在河洲上面的雌雄雎鳥,發出「關關」的聲音,情意真誠而和諧。但是它們不會整天相隨在一起,相處很有分寸。詩篇就以這樣有德的雎鳥,贊嘆周朝文王想追求一位德性堅貞的善女子作為賢內助。後來,周文王就因得到夫人太姒的助力,相夫教子,家庭和樂,樹立國人的典範,國人因此受到賢德的感化,上行下效,天下呈現一片和諧穩定,奠定了周朝八百年的天下。

「事父母能竭其力」,「竭」是盡力的意思。對父母盡孝,要竭盡自己所能,不可心生計較,就如父母為了我們,願意犧牲一切,用盡所有心思體力。

「事君能竭盡其身」,「致」是「送上」的意思。為了辦好公事,不先考慮自身,處處存著公心。

「與朋友交言而有信」,朋友的結合是因志同道合,交往必須講求信實,才能維繫關係,辦好利益眾人的事業。

「雖曰未學」,能夠辦到「賢賢易色………言而有信」四件事,就是盡到應有的義務,能夠維持一個良好的五倫人際關係。

「吾必謂之學矣」,「吾」是指子夏,子夏認為這樣有德性的人,一定學習過先人傳下的典籍才能把五倫辦好。

這一章重點教我們力行五倫,而五倫是由「夫婦」一倫開展出來,所以「夫婦」一倫非常重要。當男女結為夫婦時,必須學習「賢賢易色」,娶妻要娶德,不是娶美色,美貌身材會隨著年齡而消逝,德性卻因歲月的洗滌,更見成熟而光輝。夫妻的關係要像雎鳥一般,要情深而「義」重,夫妻感情若不是建築在德性的磐石上,如何能家和萬事興呢?



第八章 子曰:「君子不重則不威,學則不固,主忠信。無友不如己者,過則勿憚改。」

孔子說:「一位君子不能莊重就沒有了威儀,所求得的學問也就不堅固了。有了這些毛病,就以「忠信」為主來改正它。自己以「忠信」為志向,更結交志向相同的朋友互相砥勵。如果自己犯了過錯,不要怕人知道,要勇於改過,這樣才能成為容止莊重、學問有成的君子!」

「君子不重則不威」,求學的君子要求得利人利己的仁道,首先要能莊重沉穩。如果內心外表不能莊重,辦事時就會浮躁草率,有重要的事託付時,也不肯拿出真心來辦事。「威」是外表的威儀,不莊重就沒有良好的威儀,就會遭人看不起,而追究原因常是出在自己不能莊重呀!

「學則不固」,「固」是堅固的意思。不莊重不但失去良好的威儀,就連所學的學問也不會堅固,經不起考驗。以上這些毛病,孔子就提出「主忠信」來改正它。

「主忠信」,「忠信」是各種良好德性的內涵,如修齊治平的仁德事業,就是以「忠信」為主來推動的,否則就不會成功。曾子更以「忠信」作為每日三省的功課;可見「忠信」的重要。

怎樣才算莊重呢?可從四方面下手:第一「言重」,說話守信用,使人可以效法;第二「行重」,辦事盡忠職守,自然有好德行;第三「貌重」,外表整齊恭敬,就有了威嚴;第四「好重」,有良好的嗜好,就給人良好的觀瞻。這必得要在「主忠信」下功夫,才能顯出這四種莊重呀!至於聖人的莊重,則是從「慎獨」的「不愧衾影」做起,連睡覺所蓋的被子和走路的影子都對得起,也就是說在自己獨處沒人看見時,行為依然莊重不隨便。日久天長這樣練習,自自然然就能散發出聖賢君子的莊重威儀來。

「無友不如己者」,社會上人與人之間必須有交際,禮記說到學禮的君子對待一切人都應平等恭敬;孔子也說「泛愛眾」,對大眾都應愛護,但大眾與朋友卻有不同。所謂「友」是左右兩隻手相幫助的意思,「如」是相同的意思。彼此同是以「忠信」為志向的才結為朋友,朋友之間雖然資質習性不一樣,但只要是同樣以「忠信」為志向,努力學習改進,就能相輔相成。反之,「道不同,不相為謀」。沒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共事求學,雖是辦好事或求聖賢之學,往往孤立無援困難重重,不容易成功。

「過則勿憚改」,「憚」是害怕的意思,自己有了過錯,不要怕人知道;怕人知道的事,難道會是好事嗎?「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」,過錯多半是來自個人的私慾,求學就是為了去除私慾,能夠坦承自己的過錯,勇於改過,就有羞恥之心,下次就不會再犯了。而師友指出我們的過錯時,要打從心裡認為是難得的好機會,應痛快地改正。當周遭的人不好意思指出我們的過錯時,那時自己更應有高度的警覺心,自我反省,速速改過。

論語這一章,孔子凱切地指出求學的君子,在言、行、容貌、嗜好四方面要學莊重,若有不莊重的情形,應以「主忠信」來修正。孔子並提示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,貴在「主忠信」相互提攜,自己更要改掉不能「主忠信」的毛病。反觀今日社會充斥著浮誇不實的言論,行為更是輕薄又粗暴,到處瀰漫者虛浮不安的景象。置身在這樣缺乏忠信的環境中,焦慮鬱悶的人愈來愈多了,這章經文不正是現代社會的一帖良藥嗎?



第九章 曾子曰:「慎終追遠,民德歸厚矣。」

曾子說:「居上位擔任領導者,對於自己雙親去世辦理喪事時,一定要誠心謹慎做到孝子應盡的禮;對於自己的祖先,不管離我們年代有多久遠,祭祀追念時,要像先前一樣恭敬誠心地辦理。能夠盡心辦好親喪及祭祖,就能感化人民,使澆薄的風俗回復到淳厚的地步了。」

「慎終」,這是指父母去世,辦理喪事要合乎喪禮的精神和儀式。亞聖孟子就說父母的喪事是大事,絕不可輕忽隨便。生前事奉父母盡心盡力,父母去世了,為人子女思念親恩,自然感到無限悲傷。為了恪盡孝道,應謹守禮的規定,才能充分表達孝思並安妥自己的心,絕不是僅僅替遺體裝點珠寶玉器,講究排場,充大面子,才是盡孝。這樣反而引起宵小掘墓挖墳,毀損先人的遺體,更加不孝呀!

從前戰國時代,滕國的國君滕定公去世,他的兒子滕文公就慎重其事,先請問了孟子如何處理喪事。孟子先稱讚文公的慎重,接著告訴他:「父母的喪事,重要是在孝子自身的盡心誠敬。」並指出:「我聽說孝子為父母守喪三年,穿粗糙的衣服,吃簡單的食物,放棄了生活上的一切享受,內心充滿著失去至親的悲痛,這是從古至今,天子或是平民百姓,凡是孝子都應謹守的禮節!」文公聽了以後,就決定為父親守喪三年。可是他的父兄和群臣都反對,文公自愧無法辦好親喪大事,再請教孟子,孟子說:「辦喪事不可勉強別人和自己一樣,應從自己做起。自己吃穿所用一切儉約不享受,容貌變得憔悴,真心為失去親人而哭泣,自身能這樣率先履行,就像一陣德風吹過草地,草就跟著風而倒下,如此百官群臣豈有不受感動,而自然遵從的呢?」文公就依著孟子說的古禮,住在簡陋的守喪小屋,真誠的流露出對親人的無限思念。到出殯那一天,四方來送葬觀禮的人,親眼見到滕文公憂傷的容貌,以及耳裡傳來的哀痛哭聲,深受感動。

但是現在有些喪家的孝子和來弔唁的親友,在父母大喪期間,卻談笑風生,儼然喜慶聚會一般,毫無哀戚之情,這種澆薄的人情,他的後代也跟著仿效,這樣的家族很快就會離散的。

「追遠」,這是祭祀先祖,為人子孫的只要活著一天,就應為去世的祖先上墳掃墓。就如每年四月五日清明節,政府訂為「民族掃墓節」,正是祭祖厚道的表現。

「民德歸厚矣」,「竺」字下面的「二」是竹片一層嫌太薄,再加上一層才夠「厚」了。「仁」字的「二」,也是要人和人之間要一層層的加厚,這樣才會有仁心呀!「慎終追遠」是領導者對待自己的親人肯厚待,如此上行下效,百姓就會跟著學習。古時巡府出門都行走在道路中間,百姓敬重他的官職,自然肅靜迴避。如果遇到有人出殯,巡府就先迴避,讓出殯隊伍先通過,這是敬重人民父母的喪事,為官者肯以身作則,自然就能感化百姓,長養出善良的風氣。

古代重視父母,故風俗淳厚,而現在竟有弒父母如宰牛的慘事,對至親尚且如此刻薄殘忍,怎能教他愛國呢?中國能在地球上存在五千多年,所依靠的不是武力或是金錢,正是中華文化中這個仁厚的德風。

孔子教人要「以德報德」,想想父母祖先對我們的恩德深厚,為人子孫又怎能不設法加厚回報呢?當一個人重視親喪及祭祖時,他的心中就充滿著「厚以待人」的善意了。



第十章 子禽問於子貢曰:「夫子至於是邦也,必聞其政,求之與?抑與之與?」子貢曰:「夫子溫、良、恭、儉、讓以得之,夫子之求之也,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!」

孔子的學生子禽向另一位同學子貢請問:「我們老師每到一個邦國,就能聽聞到這個邦國的政治風俗。這是老師自己去求來的呢?還是這個邦國的君主和人民自動相告的呢?」子貢回答說:「我們老師就以溫和的容貌、善良的行止、恭敬的態度、儉約不奢侈而且對一切謙讓的美德得知的。如果一定要說老師是求來的話,那總該不同他人求得的方法吧!」

「子禽問於子貢曰」,端木賜,字子貢,衛國人,在孔子門下屬於最擅長言語的學生。陳亢,字子禽,陳國人,也是孔門的學生。古代男子年滿二十歲時,師長或朋友就會為他送「字」。從此以後,師長仍然稱他的「名」,但是朋友表示尊重只能稱「字」,不可稱「名」。不像現代人稱「你」、稱「我」,彼此好像陌生人一樣,古人稱呼的禮貌,值得我們學習。

「夫子至於是邦也,必聞其政。」「夫子」指的是孔子。古時擔任大夫的官職,都可稱為「夫子」。孔子曾為魯大夫,學生們尊稱老師為「夫子」。孔子當時為了推行仁道救世救民,五十五歲就離開魯國周遊列國。他每到新的國家,為了契機教化,就必須知道該國的政治風俗。

「求之與?抑與之與?」前後「與」字是語尾助詞,相當於「呢」字。中間「與」字是給與的意思。對於個國政治的實情,常常是機密,不輕易告訴他人。但孔子都能聽到,所以學生子禽提出疑問,到底老師是求來的,還是國君或本地人自動告訴他的呢?

「夫子溫、良、恭、儉、讓以得之」,子貢答覆得很巧妙,不直接說求來的或是他人自動相告的,卻回答夫子是用「溫良恭敬讓」這五個字得到的。這句話「意在言外」,猶如蘊涵深遠的詩句,能啟發提出問題的人,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。

「溫」是溫和而不嚴厲。這不是裝出來的,是「誠於中而形於外」的長久修養,其中蘊藏著厚道。反觀刻薄人的臉上是一團狡猾,毫無溫和之氣。

「良」是善良。「善」是儒家第一好字,善良的人對周遭一切都不妨礙。

「恭」是恭敬。內心嚴肅不歪曲,而且外表莊重不隨便。

「儉」是儉約不奢侈。所做的一切都有一定的限度,超過就是奢侈,不及就是吝嗇。例如上班上學時間到就應上班上學,不可遲到;下班放學時間未到,先離開就是早退。

「讓」是自己肯謙讓尊重他人。

「夫子之求之也,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!」「其諸」是當時通行的疑問語詞,相當於現在的「總該」。「與」同「歟」字,是活動語助詞。這句話子貢仍說得非常幽默,他恐怕子禽不能領悟,所以假借子禽所問的「求」字,來顯示夫子不同一般人所求得的方法。也更強調孔子「溫良恭儉讓」的道德修養,正是問題的核心所在。

現代人辦事常自以為「值得驕傲」,卻與「溫良恭儉讓」的美德背道而馳,正是我們要警覺除去的大毛病。孔子為兩千多年來中國人尊為「至聖先師」,在當時所到之國,國君均急忙召見而請問國家大事,有衛靈公、齊景公、葉公、魯定公、哀公……正是受到孔子「溫良恭儉讓」的光輝所感化。



第十一章 子曰:「父在觀其志,父沒觀其行,三年無改於父之道,可謂孝矣。」

孔子說:「父親在世時,觀察子女的志向有沒有和父親相同;父親去世後,觀察子女的行為是否遵守父親所立的良善規矩。在守喪三年內,觀察子女若能奉行不變,就可算是盡孝了!」

「父在觀其志」,孝子是能夠繼承父親的志向,並盡力完成父親的心願。例如夏朝的禹王,他的父親鯀用圍堵的方法治理洪水,經過九年的努力卻是治水無功。之後,禹王感歎父親治水失敗受到懲罰,為繼承遺志,毅然接受了治水的任務,在外奔波十三年,勞心勞力不計任何辛苦,連經過自家門前都不敢進去,怕延誤治水的時間,最後把水患去除,使人民安居樂業。禹王治水的功業,真可謂大孝啊!

「父沒觀其行,三年無改於父之道,可謂孝矣!」三年是指父親去世以後守喪的三年。從這三年中觀察孝子所表現的言行,是不是合乎父親的法度規矩。如果父親的法度規矩是良善的,那就應該終身奉行不改,而不止守喪三年了。例如父親喜歡樂善好施,孝子就應跟隨父親的德風,終身不改樂善好施。

如果父親有不好的行為,就不算是「父之道」,應該立刻改掉,免得讓人恥笑而使父母蒙羞。父母親立的某些法度,實行起來雖有不便,但不致妨礙他人,也應在守喪三年勉力奉行,以示不忘父母恩澤,例如父母親的家中擺設,或是手澤用物,不忍立即改變。之後,或因不合時代要求而稍做權宜改變,也算是盡孝了。

宋朝司馬光先生曾任宰相,一生誠實不欺感人至深且廣。他在家訓中提到祖先任高官時,常有客人來訪,家中待客的酒菜瓜果,只是家常便菜和應時的一般瓜果,連器皿也只是瓷土燒製的,生活非常節儉。但賓主盡歡,彼此情誼淳厚,交往甚密。司馬光自己也不喜愛華麗的衣物,習慣儉樸的生活,別人笑他固執呆板也不介意。家訓中諄諄訓誨兒子能了解祖先節儉的美德,更要身體力行,傳給子子孫孫。司馬光謹守的「節儉」家風,正是不可改的「父之道」。

今日社會,每天不知有多少家庭在鬧「家庭革命」,父母健在時,子女就常忤逆不道,和父母親背道而馳。我們不妨反省一下:自己何嘗用過心去了解父母的志向呢?自己何嘗留心父母親有那些良善的行為法度呢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那一旦父母過世,就肆無忌憚了,甚至有的人在重喪期間,就迫不急待地改變父母親的規範,自作主張,依照自己想法辦事,難道這就是現代人的事親之道嗎?

牛一下生,就能站立,人類是最難獨立的動物,要「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」,出生長大到三歲,全賴父母撫我、養我、長我、育我,無微不至的照顧,才能存活下來,這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」可是最起碼的孝心啊!



第十二章 有子曰:「禮之用,和為貴,先王之道斯為美,小大由之。有所不行,知和而和,不以禮節之,亦不可行也。」

有子說:「禮節規矩的運用,重要在自然溫和。從前聖王治民,先制訂禮節規矩,讓人民遵行,達到自然溫和,這樣最為完美,所以不論小事大事都是依照禮節規矩去實行。但是也有行不通的地方,就是只想要自然溫和,卻不願意用禮節來節制,而失於放蕩無拘,這樣,事情也是行不通的。」

「禮之用,和為貴。」禮,任何場所都有一定的規矩限制,一言一行,講究恭敬不隨便。禮節的學習,必須不斷的練習,由勉強成為習慣,習慣而成自然,才算達到美好的境界。

民國初年前後,即使沒有讀過書的鄉下人,對人也很有禮貌。在家庭內,從小注重小孩的「禮節」教育,日久天長自然養成溫和有禮。

「先王之道斯為美,小大由之。」「先王」是指從前具備聖人德性的帝王。「斯」是「此」的意思,所指的是「禮之用,和為貴」這個原則。中國古來稱為「禮儀之邦」,禮節規矩的制訂,必須由全國領袖── 天子來制訂,如果天子缺乏聖人的品德學問,就無法制訂出合情合理的禮節規範。禮的內容雖然隨著時代不同,而有增減變化,但是原則是不變的── 以達到自然溫和為最完美。

弟子規說到:「出必告,反必面」教導小孩從出門和回家,一定先告知父母,養成習慣,長大成人了,自然做得很好而不勉強。父母並以身做則,給孩子好的示範,整個「禮節規矩」的薰陶,在家庭就自然形成了。

主。「和」是賓,「禮」是主,不可一味求和而無「禮」,這樣「無禮的和」是失去原則的和稀泥,達不到「禮節」所要呈現的完美境界。

三國時代,魏國嵇康擔任中散大夫,文學造詣很深,最喜愛老子、莊子的學說,尊崇自然虛無,本身放蕩形骸,認為傳統的禮節規矩是束縛而不肯遵守,飲酒也無所節制,以此為自在逍遙。當時他和六位同好,被稱為「竹林七賢」,影響當時的風俗,社會彌漫一股頹廢的風氣。有一次,中書侍郎鍾會聞名來拜訪嵇康,嵇康見到他來蹲坐不起,然後只顧做他鍛鐵的事情,無視於客人來訪。鍾會離去後,一直懷恨嵇康的無禮傲慢。嵇康曾批評古代的聖王成湯、武王,又輕視傳統禮法,大將軍司馬昭聽到非常生氣,加上鍾會借機述說其罪狀,司馬昭於是將嵇康殺掉。這就是行為舉止,超越「禮」的規範所引來的殺身之禍,值得我們借鏡。

今日社會講求活出自己的風格,縱情於物質的享受,對於團體的規範,及禮節,常視之為拘束及限制,因此常有抗爭及脫序的現象產生。殊不知禮節是順乎人情世故,禮是人際間的潤滑劑,社會和諧的重心。這一章論語,正點出應掌握「禮節」的重要原則-以禮致和,而「弟子規」及雪廬老人編的「常禮舉要」,正是最基本及最重要的禮節內涵。我們依著來練習禮節,由勉強而自然,由自然而完美,就能成為最有EQ,最懂禮的現代人。



第十三章 有子曰:「信近於義,言可復也;恭近於禮,遠恥辱也;因不失其親,亦可宗也。」

有子說:「信離不開義,答應過人家的諾言,可以反覆來回衡量是否合乎義。如果守信實踐諾言合乎義,就立刻去完成。反之,守了信卻違背了義,就停止不辦,免得害了別人。恭敬離不開禮節,禮節用來表達內心的恭敬,不可太過或不及,才能恰到好處而遠離恥辱。肯依靠賢德之士學習的人,不會錯失該親近的對象,這種人是值得敬重的。」

「信近於義,言可復也。」近,離不開的意思。復,反覆來來往往的意思。義,合宜適當的意思。事情未辦之前,有人來商量談話,要先考慮清楚才答應,否則信口開河,必然難以兌現而失信於人。

答應了別人,後來發覺不妥,只要答應的事不損害他人,仍然要守信用實踐諾言。例如,自己喜歡的東西答應借給別人,事後覺察對方不愛惜物品,雖然自己有所損失,但是不會損害他人,仍然守信借他東西。反之,答應的事若履行了會損害他人,雖然失信也要守住義。例如答應借刀,事後發覺是用來害人,就應推托不借,這樣才合義。所以要反覆衡量答應別人的話,到底守了信是否合乎義?

「恭近於禮,遠恥辱也。」遠,是遠離的意思。恭敬和禮節要互相配合。如果恭敬而不合禮,像行鞠躬禮,只點個頭,只算是「鞠項」,這種恭敬就顯得草率不及禮的尺度。反之,七十度的鞠躬禮,卻做到九十度,這種恭敬就是超過分寸,雙方都會感到勞累。行禮草率不夠,別人會以為自己很驕慢;禮節太過了,也難免讓人感覺是諂媚巴結,結果都會遭來恥辱。

「因不失其親,亦可宗也。」因,是依靠的意思。宗,是敬重的意思。「不失其親」表示找對依靠的人了。一個人在學習階段,需要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提攜策勉,如果能遇到一位有賢德的人作依靠,那學的人本身品德學問自然增長,當然值得敬重了。

「信」是修養德行的原動力,平時養成謹言慎行,才能做到守信。有信之後,更能斟酌是否合義,才能真正利益他人。對人熱誠恭敬,表現出來又能合乎禮節分寸,這樣的人際交往就是得體合宜的。孔子雖然一向教人要「言而有信」,「恭敬待人」,但是他老人家也特別提醒學的人,要憑智慧權衡圓融,不可呆板。



第十四章 子曰:「君子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,敏於事而慎於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謂好學也已。」

孔子說:「求學的君子,他立定志向追求道德學問,不把心力放在生活求飽腹,居處求安穩上。辦理利益大家的事非常敏捷而且恰當,說話時很慎重,並時常向有道的賢者請教,指正自己言行的對錯。這樣有志力行並不斷改進的人,可稱得上是一位好學的君子啊!」

「君子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。」並非教人故意吃不飽住不安穩,而是意在言外,要學做君子的我們應該將志向定在比吃住更重要的學問道德上。反之,只把心力放在生活享受,只算是一般世俗的人,卻夠不上君子的條件啊!

周朝開國時,德學兼具的周公對周朝勞心勞力貢獻深遠。他的兒子伯禽將起程前往封地魯國時,就告誡他說:「我是文王的兒子,武王的弟弟,當今成王的叔叔,文王、武王、成王三位皇帝和我關係密切,大家對我非常尊重。而我『一沐三握髮,一飯三吐哺。』不敢輕率,恐怕失去天下的賢人。你只是我的兒子,現在前往魯國,更要謹慎不要以魯國的領袖而驕傲。」周公為了求得賢人來協助國家,連洗髮吃飯都不得安閒,一心一意為安定國家,可說是「君子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。」的典範啊!

「敏於事而慎於言」,「敏」是快速而且考慮精確。有德學的君子辦利他的事情,必須敏捷精確,才會有功效。至於言語更要謹慎,才能合乎信義,得到大家的信賴,如此言行相符,才有益於自己的德學。

「就有道而正焉,可謂好學也已。」如果辦事無法精確又迅速,是自己的學問和經歷不足,應加緊學習並向道德高尚者虛心請教,才能發現自己的盲點,做更有效率的學習,也才稱得上是好學的君子!

一般人的人生觀,若只志在溫飽,講求生活享受,對社會的幫助非常有限。惟有立志成為君子的人,肯以服務大眾為職志,無論擔任何種任務,都會盡心盡力辦好,就算擔任清道夫或工友,也對社會及各個團體很有貢獻。目前社會出現許多稀奇古怪的享樂族,他們的享用取之於社會,但對社會缺乏回饋的心態,豈不成了社會的害蟲?這值得我們警惕!

宋朝司馬光先生品格學問極佳,受到當時的敬重。他擔任官職期間,每天臨睡前一定反省白天所辦的事是否對得起領到的薪水。如果對不起就睡不著,反覆思索如何彌補,第二天一定立刻補足才放心。孔子說:「見賢思齊焉!」讓我們向司馬光先生及周公看齊吧!



第十五章 子貢曰:「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,何如?」子曰:「可也。未若貧而樂,富而好禮者也。」子貢曰:「詩云:『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』其斯之謂與?」子曰:「賜也,始可與言詩已矣,告諸往而知來者。」

子貢請教老師說:「貧窮的人,常有求於人而現出諂媚的姿態,富有的人卻自恃富有而驕慢對方。如果貧窮的人能做到不諂媚巴結,富有的人能不驕慢,這樣的人,老師覺得如何?」

孔子回答說:「這樣算是可以了。但是比不上貧窮而能樂道,富有而好禮的人呀!」

子貢接著說:「詩經上說:『工匠製造精美的器具,遇到獸骨的材質就用「切」的工夫,象牙類予以「磋」的工夫,玉器則以「琢」的工夫,石材類則用「磨」的工夫』。這樣利用「切磋琢磨」,使之好上加好。老師的意思,就是希望能精益求精吧!」

孔子說:「賜啊!可以和你談論詩經了,因為告訴了你貧而樂,富而好禮的道理,就能連想到詩經『切磋琢磨』的含義。」

「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,何如?」「諂」是用不正當的方式向人討好巴結,而得到好處。「驕」是以為自己了不起,看輕對方。諂媚與驕傲,是一般人常犯的毛病,應該有所察覺。

「可也。未若貧而樂,富而好禮者也。」貧而無諂,只算得上不錯而已,還不夠好。孔子的得意學生顏淵,住在簡陋的環境,日常飲食極其簡單,生活條件也很貧乏,但他不以為苦,反而安貧樂道,發憤求學。顏淵「貧而樂」的生活,孔子讚歎為「賢哉」。富而無驕,已經不錯了,但是還可以學一學「富而好禮」,富有的人,愛好禮貌,對一切人恭敬平等,即使下層階級的人,也能心存敬重。

由孔子這段答話可知,雖然肯定「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」的修養;當面對子貢如此高程度的學生,更希望他向上求進步,做到「貧而樂,富而好禮。」試想同樣的問題,若是我們請益,孔子會如何期待呢?

子貢曰:「詩云『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』其斯之謂與?」「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」是詩經裡的詩句,形容一位道德崇高的君子,用功的方法:首先向師長請教學習,那是「切磋」的工夫。其次自我實踐力行,琢磨出好的德行,成為才德兼備的君子。

商朝的開國君王湯,為了不斷求進步,就在洗臉的盆子上寫著九個字「茍日新、日日新、又日新」,時時警惕自己,改掉舊有的壞習慣,不斷更新,成就盛德,感動賢能的人來輔佑,使天下百姓早日脫離殘暴的夏桀,歸向商湯。這樣的自我切磋琢磨,便是我們的楷模呀!

子曰:「賜也,始可與言詩已矣,告諸往而知來者。」孔子稱贊子貢的悟性很高,能舉一反三,可以和子貢研究詩經了。學詩是孔門學生一項重要的課程,因為詩意含蓄,意在言外,必須向文字背後探求,才可觸及詩人的想法,所以學詩使人容易開竅長智慧,懂得人的心理,善於推知事情的興衰存亡。

這一章經文,透過孔子和子貢的一問一答,生動活潑的景像好像就發生在眼前,把學習境界一步步的往上推高,讓人興起好還要更好的企圖心。不管在貧或富的環境裏,孔子要我們能無諂無驕,更進一層,要學貧而樂道,富而好禮,做一個有為有守的君子!



第十六章 子曰:「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」

孔子說:「不必憂患別人不了解自己,但應憂患不認識別人。」

「不患人之不己知」,「患」是憂慮的意思,「不己知」就是「不知己」。學而篇首章「人不知而不慍」,自己有學問才能,別人不知道,無法施展利益大眾,君子能體認天命使然,不生氣也不發牢騷。

萬世師表孔子,一生志在推展「仁」的理念,一心利益天下蒼生。五十五歲時,因魯國君王無心政治不再重用他,所以辭去大司寇職位,為尋找賢君周遊列國。經過十四年,始終得不到賢君的認識及重用,遭遇坎坷,處境艱苦,他老人家不怨天,不尤人,仍然保持不停止的學習及無倦的教誨。近七十歲才回到魯國,在風燭殘年,仍挺起精神整理典籍,一肩擔起中華文化傳承的大業,這正是孔子「人不知而不慍」的以身作則。

「患不知人也」,別人能不能認識自己,君子不怎麼憂愁,君子憂慮是不認識人。憂慮本身的修學,家庭的經營,乃至於社會國家的維繫,有沒有產生不良的後果。例如:結婚選擇對象只偏重美貌,並不認識對方的性情品格,這樣組織的家庭那能和樂呢?想學道德學問,卻不知學聖賢書所學何事,只是一心求取財富,豈能進德修業,自利利人?那商店老闆若認識人,選用了品格才能兼優的店員,生意自然興隆。交友前認識清楚,結交益友遠離損友,自可收到切磋琢磨相輔相成的效果。

至於要如何知人呢?可從平常不重要的事看起,再觀察他遇到特殊事情如何處理?根據什麼途徑來處理?最後觀察他事情處理後心安何處?如果辦了好事十分喜悅,做了壞事心裡就憂愁不樂,這正是善良之人,可與親近,反之作好事索然無味,壞事反倒興沖沖十分嚮往,就應遠離。

明朝最後一位皇帝── 崇禎,眼見李闖逆賊的大兵將逼近北京城,國勢危在旦夕,便緊急召集百官協商,卻不見一人到來,感嘆說:「百官誤朕啊!」失望之餘,就在煤山自縊而死。當初崇禎即位,國家正處於內憂外患之際,崇禎希望振作有為,但賢能之士皇帝無法辨識,不能委託以重任,難怪政風敗壞,亡國之禍立至,崇禎的不能知人善用,也難辭其咎!

一個端正君子,心中所憂愁的事,自己應當明辨取捨,應憂愁的是── 一生不能獲得良師益友的指導與砌磋。至於懷才不遇的感慨,及許多不平的怨氣,當深知天命使然,大可不

必為此犯愁,這才是君子有智慧的抉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