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簡說:八佾第三 ●文:王明泉 圖:宜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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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孔子謂季氏:「八佾舞於庭,是可忍也。孰不可忍也?」

孔子談到季氏說:「在自己家廟的庭院,使用天子的八佾舞,來祭祀祖先。這種重大的違禮事情,尚忍心去做。那還有什麼不好的事情,能忍下而不做呢?」

「孔子謂季氏」,季氏是魯國三家之一,把持魯國的政權。周朝剛開國時,不久周武王就去世,兒子成王還小,就由叔叔周公輔政。當時很多人謠傳說周公不懷好心,欺負年幼的成王。等到成王長大後,周公將政權歸還成王,大家才了解周公真心為國為民的心志。成王為了感念周公的恩德,一般的賞賜都無以為報,就把祭祀天子的八佾舞賜給周公的兒子伯禽,讓他用來祭祀周公。

後來魯國的後代就沿用八佾舞,來祭祀魯國歷代的祖先。其實祭周公用天子禮,是成王所賜之外,其餘的君主就不可以再使用,否則就是非分僭禮。尤其傳到魯桓公時,正式接位的魯君卻失去了政權,反而被桓公的庶子仲、叔、季三家,把持政權。傳到後代變本加厲,三家更僭用天子禮,在自己家廟前舉行祭祀,真是無禮到了極點!

「八佾舞於庭」,八佾舞是由八列八行組成的舞蹈,每列八個人,每行也八個人,總共六十四人,周天子祭祀歷代祖先才可以使用。諸侯使用六佾舞,大夫四佾舞,士就只有二佾舞,絕對不可以紊亂的!

「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」,禮節規範一切秩序,如果忍心違禮,最後必然肆無忌憚,敢狠心做出各種犯上作亂的事,後來魯國的動盪不安,就是根源於三家無禮!

春秋時魯國人黔婁,生活非常貧苦,是有名的大窮人。齊國及魯國的君王知道他有學問,就相繼請他出仕為官,他都婉拒了。黔婁去世時,身上蓋的被子不夠長,蓋了頭就露了腳,遮了腳便露了頭。旁邊的人就建議他的太太,把被子斜蓋就行了。黔婁的太太卻說:「先生一生賢名,在於守住本分,不汲汲於名利,現在如果斜蓋入殮,就污衊了他高尚的品格。」後來就依著夫人的意思,被子端端正正地蓋著入殮,寧可「正而不足」,不願「斜而有餘」。

「敦倫盡分」是中華文化的根本,真正的學問要從五倫中來。能夠厚待五倫,凡事依禮尊重別人,時時檢點自己行為是否盡分,這樣才能成就利人利己的真學問,打開社會溫馨祥和的局面!



第二章 三家者以雍徹。子曰:「『相維辟公,天子穆穆。』奚取於三家之堂?」

魯國三家孟孫、叔孫、季孫在家廟舉行祭祀,典禮最後撤除祭品時,歌頌起雍詩。孔子感慨地說:「雍詩中說:『祭祀時,站在天子身旁,有輔助的諸侯、卿大夫們。天子的威儀恭敬肅穆,是多麼的美好呀!』」像這樣的詩,為何會出現在三家的廟堂呢?」

「三家者以雍徹」,「雍」是詩經中周頌臣工篇的一章,「徹」是撤饌。我們知道九月二十八日祭孔時,樂有六章,分為迎神、初獻、二獻、三獻、撤饌和送神。當祭孔音樂開始,司儀就朗誦贊辭:「大哉孔子!先知先覺」,然後奏樂。而撤饌時也是隨歌隨舞,司儀的贊辭必須合乎身分。至於本章撤饌時,所唱的雍詩,正是讚嘆天子莊嚴祭祀的辭句!

「相維辟公,天子穆穆」,這兩句出自「雍」詩。「相」是輔助的意思,「維」是語助詞,「辟公」指的是陪祭的諸侯及卿大夫,「穆穆」是肅穆恭敬、威儀具足的容貌,自然顯現出溫和、美好的樣子。

「奚取於三家之堂」,「奚」是為何的意思,孔子直接評斷三家的越禮,只委婉舉出雍詩內容的不搭調,留給聽聞的人,深入的思維和警惕!

魯國三家曾經把國君趕出魯國,讓魯君客死齊國境內。後來更加擅權,不斷削弱魯君的勢力。三家的家臣也群起效尤,分別作亂,嚴重地影響三家的存亡,甚至危及三家大夫自身的性命,這是自食「僭禮違紀」的惡果!

反觀,三國時諸葛孔明先生,他的賢德及才能是眾所週知的。劉備臨終時,託孤於他,說:「孔明先生,你的才能比敵對的北方國君── 曹丕高出十倍,一定能夠安定國家,成就大事。如果我的兒子劉禪可以輔佐,就麻煩你協助他!假使不能勝任,你就不必客氣,取而代之。」孔明先生感念劉備知遇之恩,涕淚俱下!回答說:「微臣願至死不改忠貞,鞠躬盡瘁輔佐後主。」可惜的是,繼位後的劉後主昏庸無能,但是孔明仍然盡力輔佐。在呈給後主的【前後出師表】中,後主也深深地受到他忠貞的情懷,感動不已!

智慧過人的諸葛亮,一生忠貞守禮,不求大位,他得了什麼?詩聖杜甫在「蜀相」一詩,寫出了「三顧頻繁天下計,兩朝開濟老臣心,出師未捷身先死,長使英雄淚滿襟」的悲壯詩句,這首詩有數不清的人在千古歌頌,諸葛大名永垂宇宙,不管那一時代的人都不會忘記。



第三章 子曰:「人而不仁,如禮何。人而不仁,如樂何。」

孔子說:「一個人失去了仁心,禮節還能發揮什麼作用呢?一個人失去了仁心,所演奏的音樂,又能達到什麼效果呢?」

「人而不仁,如禮何?」「仁」是「二人」,考慮的不只是自己一個人。辦任何事都先替對方著想。假使妨礙了別人,就停止不辦,這種存心就是「仁」。「禮尚往來」講究你來我往的動作中,彼此恭敬對待、互不妨礙。所以只重視外表的禮節動作合不合節度,卻忽略了仁心,那和動物學會鞠躬作揖,又有什麼差別呢?

「人而不仁,如樂何?」「樂主和」用來交換彼此的情意,使大家和樂融融。如果傳達靡靡之音,反而亂人思想、壞人心術,潛藏社會的亂源。

從前鄉下演戲,一定得跟鄉中父老商量,凡是傷風敗俗的戲絕對不准演出。反觀今日,廟會、婚喪喜慶各種集會,及媒體傳播譁眾取寵,瀰漫著色情、暴力,兒童青少年耳濡目染中,反而認知偏差,粗言暴行視為平常。仁心隱藏,內心的羞愧蕩然無存,難怪惡念紛起、社會失序,即使有了嚴刑峻法,大家只想逃避法律漏洞,依然人人喊苦,每況愈下!

孔子當時,父母去世應守喪三年。一般人認為太長,改為一年就夠了!宰我是孔門中言語科的高材生,對此有感而發。他問老師:「俗語說:『如果三年不為禮,則禮必然崩解;三年不為樂,則樂必然毀壞不全。』君子是不可以須臾離開禮樂,所以喪期一年已經是極限了。」孔子反問宰我說:「孝子服喪三年,內心總是思念著父母,吃了好吃的東西,並不覺得甘美;聽到優美的音樂,也快樂不起來。假使你覺得服喪一年能夠心安,那你就服喪一年吧!」孔子接著又說:「孩子出生後三年,父母經常懷抱,呵護備至。孩子滿三歲較能獨立了,父母才稍稍減輕勞苦。當父母去世時,為人子女難道連三年哀慕思念的孝思,也能縮減嗎?」

禮樂是為了表達內心的仁厚情意,使人與人之間相處更加和諧溫馨。假如忽略了仁心,只講求外在禮節和音樂的完美,怎能安人?怎能感人?



第四章 林放問禮之本。子曰:「大哉問。禮,與其奢也,寧儉。喪,與其易也,寧戚。」

林放請問孔子,禮的根本是什麼?孔子讚嘆說:「太重大了!這是個非常有意義的問題。禮節與其奢侈浪費,還不如節儉的好。辦理喪事,與其有條不紊、和和氣氣的,還不如處理得雖然不完備,但是內心卻充滿著哀戚。」

「林放問禮之本。子曰:『大哉問!』」林放是魯國人,也有說他是孔子的學生。觀察一棵大樹,不注重外在的花、果、枝、葉多麼茂盛,反而想要了解潛藏地下的樹根,這是難得的想法。林放能問到禮的根本,難怪孔子大為讚嘆!古代的禮節,有吉禮、凶禮、軍禮、賓禮、嘉禮五種,為首的吉禮就是祭祀的禮節,凶禮就是喪事,孔子略舉這兩種禮節來答覆林放。吉禮和凶禮的精神在不忘本,例如祭祀時所供的「玄酒」,是最普通的白水,白水是酒的根本。祭祀海神及河神時,要先祭河?還是先祭海?應當「先河後海」,這並不是以河和海的大小來判斷,而是著重海的根源來自於河流,所以一定先祭祀河神,再祭祀海神。

「禮,與其奢也,寧儉。」祭祀的根本在於誠心,如果只是為了講究禮節的完備,而流於浮華,缺少內心的誠敬,還不如失於節儉,而保有誠心。詩經上說平常的白水和一般的水草都可作為祭品,只要一片誠心,就能得福。

我國東周時期,周平王任命鄭伯(鄭國的國君)主持政事。後來周平王對鄭伯不信任,想改任虢公主政。鄭伯知道後心中怨恨不平,平王為了取信鄭伯,叫自己的兒子王子狐到鄭國當人質,鄭國也派了公子忽到周朝當人質。平王去世後,換虢公主政,鄭伯就率領軍隊到溫縣,私自收割屬於周天子的麥子;同年秋天,又拿走成周的稻穀,周朝和鄭國從此關係交惡。

有德的君子評論說:「如果不是出於真誠,交換人質也是沒有用的。詩經中記述,溪邊的小草、平常的野菜、簡單的容器、鄰近的清水,只要誠心誠意,都可作為祭品,祭祀鬼神;也可用來當作貢品,進獻王公。」

「喪,與其易也,寧戚。」「易」是和順的意思,辦理喪事禮節周到、有條不紊,進行得和順自在,卻感受不到失去父母親的哀戚親情,這怎能算是合禮呢?父母親去世,孝子哀痛逾恆,一時神志恍惚、身心交瘁,無心顧及喪事的完備與否,只有孝子的無盡哀思,這樣至少沒有失去喪禮的根本!

時下大眾追求名利,講究物質享受,婚喪喜慶各種禮儀辦得體面十足,奢侈浮華,但是人情卻變得虛偽疏離。禮節除了講究威儀規矩、不斷練習之外,更應把握禮的根本,存心誠敬,才能「祭則得福」,不會流於熱鬧一場!



第五章 子曰:「夷狄之有君,不如諸夏之亡也。」

孔子說:「外國的夷狄還敬重自己的國君,不像諸夏的中國,上下僭亂,蔑棄自己的君長。」

「夷狄」是中國以外的地區,「諸夏」指的是周朝當時分封的列國。孔子當時看到諸夏列國之間,雖有禮樂規矩,但心中無父無君,臣下叛逆謀殺國君的就有數十起之多。夷狄不懂得孝悌忠信,缺乏禮義的教化,但心中有上下之分、酋長之尊,弒君的情形更是少見。反觀諸夏,雖被稱為禮義之邦,卻是常發生子弒其父、臣弒其君,違禮叛逆的事件。難怪孔子感嘆不已!

我國春秋時代,魯國自宣公以後,被三家大夫孟孫、叔孫、季孫把持國政,魯國公室漸漸衰弱。魯襄公十一年,三家私心滔滔,處心積慮想削弱公室。首先把魯國的軍隊改為三軍,三家共分,一家一軍。之後,變本加厲,到了魯昭公時,把三軍的中軍去掉,公室的賦稅分為四分,季氏占兩分、叔孫及孟孫各一分。國家所有的財政全部被三家瓜分了,國君反而要仰賴三家的施捨,真是跋扈無禮!昭公忍無可忍,不顧一切討伐季氏,孟孫、叔孫兩家竟然合力起來打敗昭公,昭公逃亡到國外,最後客死在外地----乾侯,魯國成了有國無君的危邦,這樣的窘境長達好幾年。但是因果不爽、天道好還,季孫家的季平子剛去世,手下權臣陽虎就把平子的兒子季桓子拘禁起來,想要加以殺害。並計劃用自己的人季寤更換季孫氏、叔孫輒更換叔孫氏、陽虎自己則更換孟孫氏,最後把三家全部消滅。三家在非常危急的關頭,幸虧有孟孫氏的家臣公斂處父率軍打敗陽虎,陽虎逃亡到國外,才保住了三家。不過,後來的三家也陸續發生陪臣叛變,政局動盪,不得安寧!

目前整個社會倫常的觀念漸次模糊,重視眼前時效,眼光更加短淺,「無父無君」的脫序現象時常發生。打開電視,翻開報紙,無非是一場又一場怵目驚心的人倫悲劇,令人嘆息不已!現在要想擁有君像君、臣像臣、父像父、子像子的倫理有序生活,就應期勉自己,力行「父慈子孝」、「兄友弟恭」,愛護共事的部屬,在工作崗位上盡忠職守,朋友間講究「信用」,夫妻間「相敬如賓」,個人能敦厚倫常,但盡本分,才能享有「富而好禮、貧而樂」的和諧境界!



第六章 季氏旅於泰山。子謂冉有曰:「女弗能救與?」對曰:「不能。」子曰:「嗚呼!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?」

魯國大夫季孫氏僭越本分,祭祀泰山之神。孔子問學生冉有:「你難道不能阻止季氏僭越本分的過失嗎?」冉有回答說:「不能!」孔子說:「哎呀!難道說泰山之神竟然還不如問禮的林放嗎?」

「季氏旅於泰山」,「旅」是祭祀的名稱。古時天下山川大山的祭祀,主祭者一定是該國的國君。泰山介於齊國和魯國的交界,所以齊國和魯國的國君都可以祭祀泰山。又因泰山位於中國五嶽的東邊,太陽由東邊升起,所以就以東嶽泰山為最長,統理天下的周天子也祭祀泰山。而現在季氏不過是諸侯屬下的大夫,竟然祭祀泰山,實在是超越本分啊!

「子謂冉有曰:『女弗能救與?』對曰:『不能』。」「救」是阻止的意思。冉有是孔子的學生,當時在季氏家擔任家臣職務。應該盡到勸阻的責任。而冉有回答不能,可見季氏聽不進諫言,而一味孤行。

子曰:「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?」為何提出林放呢?因為林放請問孔子,禮的根本是什麼,而且住在泰山的附近,是位知禮的人。泰山正直之神絕不會接受違禮的祭祀。現在季氏僭禮來祭祀,難道泰山之神竟然不懂禮,會來享用季氏的祭祀嗎?

這段感嘆的話,孔子不責怪非禮的季氏,反而責怪泰山之神。這是聖人言語厚道含蓄,留些餘地讓季氏知所反省。

泰山位於中國大陸山東省,矗立在華北大平原上,站在泰山腳下昂首仰望,山勢衝天,多麼挺拔!如果步行登山,必須從前山的岱廟出發,攀過六千六百六十級階梯,費了半天的時間才登上南天門。再經過天街才爬升到最高頂──玉皇頂的泰山廟。古時許多帝王都是經由這條路登臨泰山,到泰山封禪,祭拜天地。在泰山頂特別有感「會當凌絕頂,一覽眾山小」,眾山盡收眼底,確有君臨天下的磅礡氣勢。而祭祀泰山這件大事,必須依照一定的禮法,不能違犯!而亂臣賊子違禮的祭祀,不但得不到泰山神明的賜福,反而讓後世唾棄不恥。

現在的泰山,屬於山東省泰安縣,根據近人成君城在泰安郡誌說,泰安縣內有一地方名為崇禮鄉,鄉裡有個市集叫做放城集,相傳就是林放的故里,當地人仍紀念著林放崇禮知本的美德。君子之風,山高水長,世世代代浩浩湯湯,至今,還有誰記得「旅於泰山」的季氏呢?



第七章 子曰:「君子無所爭。必也射乎!揖讓而升、下,而飲,其爭也君子!」

孔子說:「一位有品德、有學問,而且能夠自立的君子,對於違背仁道的功名利祿,自然不願去爭取。假使必不得已,一定要說君子之爭,就以射禮作為例子吧!比射時,升堂及下堂都相互行禮作揖,禮讓對方先行。勝負確定以後,互相舉杯敬對方,輸的人先罰酒,贏的人再回敬一杯。這樣的較量,仍然有所爭,但是所爭卻在於自己本身有沒有射中鵠的、有沒有合乎禮儀,而不失為君子之爭的風範!」

「君子無所爭」,這是本章的重點。西洋人講究競爭才能生存,現在的風氣也偏向爭名奪利,而且更是明爭,誇讚自己、詆毀別人,這是大毛病啊!中國文化自古以來沒有這樣主張。中國是禮義之邦,講究謙讓,對於名利的看法「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」,是天命所決定,如果一直想爭,無形中名利心就熾然而生,如此豈能夠稱得上君子?

「必也射乎」,這是以射箭作為例子而已,並非君子所爭只在射禮。例如「戰陣無勇,非孝也」,打戰不怕死,爭著赴死,這也是君子之爭。所以凡是關係著道義仁德的事,豈能放著不管呢?

「揖讓而升、下,而飲」這是舉行射禮時,雖有所爭,而升堂、下堂、飲酒,皆是揖讓有禮、態度雍容。絕非粗暴厲色,只想打敗對方,一心求勝的鄙陋小人。

「其爭也君子」,君子的目標在於道義及利國富民上,不義而富且貴,絕不爭取。反之,合乎道德仁義,對大眾有利益的,又要固執力行。此時絕非不爭,正應擇善固執。所謂「見義不為無勇也」、「當仁不讓於師」,豈能無所爭,而自泥於鄉愿小人!所以「其爭也君子」,正是耐人細味啊!

耶律楚材是元朝滅金時的宰相,當時正是我國宋朝末年,北方被金朝占據,元兵久攻不下金朝的京城汴梁,元將誓言攻下以後,要將城中的百姓趕盡殺絕,以洩心頭怨恨。耶律楚材極力進諫元朝皇帝說:「將士流露在外數十年,所要獲得的是土地及人民,而且京城汴梁的人才薈萃、資源豐富,一旦殺光,又能得到什麼呢?」就因耶律楚材的堅持及善巧進言,爭取到汴梁一百四十七萬人存活下來。正是當仁不讓、見義勇為的典範呀!



第八章 子夏問曰:「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為絢兮。」何謂也?子曰:「繪事後素。」曰:「禮後乎?」子曰:「起予者商也,始可與言詩已矣。」

孔子的學生子夏請問老師:「詩經中說:『有位女子笑起來多麼地巧妙,眼睛動起來,多麼地靈活傳神,這是美好的質地,再加上文采的修飾呀!』這三句詩有何含義?」孔子回答說:「就像繪畫時,先有了粉白的畫布,之後再彩繪各種顏色。」子夏聽了以後,有所領悟的說:「先有忠信為本質,之後禮節的學習才能落實嗎?」孔子肯定的說:「商啊!真能發明我的意思,從現在起,可以和你談論詩了!」

「『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為絢兮』,何謂也?」「倩」是巧笑的樣子,笑得很美好;「盼」是眼睛活動的樣子,黑白分明、靈活而傳神。「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」這一笑一盼,正讚歎女子非常美妙!「素以為絢兮」,「素」是本質,不加修飾。指的是「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」的女子,嘴巴和眼睛本來就長得很好看。「絢」是用文采加以修飾。她的巧笑浮上了嘴角,眼睛隨著盼動起來,女子顯得更加美麗呀!

莊子天運篇提到,古代有一位絕色美女西施,從小患有心病,一痛起來就捧著心,皺起眉頭,更增添一分讓人憐愛的美。而同村的東施長得很醜,也仿效起西施捧心蹙眉的樣子,想讓自己增加幾分的美感。結果村裡富有的人見了東施,趕快緊閉門戶,不敢出門,怕再見到東施極醜的怪模樣;貧窮的人房屋簡陋、圍牆低矮,很容易看到東施,也紛紛帶著妻兒離開村子。這就是「東施效顰」的典故。正告訴我們:如果缺乏美好的本質,光靠外表的模仿,結果也是枉然啦!

子曰:「『繪事後素。」孔子舉出繪畫來說明。「素」指的是白地,也就是作畫之前,先準備白色質地的畫布,再用各種顏色彩繪在白布上。孔子只舉出繪畫的事來答覆子夏,並未說明詩句裡的含義,這是孔子善於教導,希望子夏有所領悟!

「禮後乎?」子夏若有所悟地說:「像『禮儀』就是後來的修飾吧!」禮記禮器篇說:「甘受和,白受采,忠信之人可以學禮。」中藥分為五味,其中「甘」是甜味,任何病都可以加甘草,它可以調和眾味。繪畫時白色是根本,染黑就變黑,染紅就變紅。忠信之人才能學禮有成。反之,不忠不信的人,學禮徒具形式而已,怎能有益?

「起予者商也!始可與言詩已矣。」「起」是發明的意思。「予」是我的意思。「商」是子夏的名。學詩要有悟性,孔子善教,而子夏善學,能領悟出言外之意。從經文的一問一答,體現孔門生動及富於啟發的教學現場。



第九章 子曰:「夏禮吾能言之,杞不足徵也。殷禮吾能言之,宋不足徵也。文獻不足故也,足則吾能徵之矣。」

孔子說:「夏朝的禮樂我可以說得出來,但是負責奉祀夏朝祖先的杞國,卻沒有辦法取得足夠的證明。殷朝的禮樂我可以說得出來,但是負責奉祀殷朝祖先的宋國,卻沒有辦法取得足夠的證明,這是文字典籍和了解禮樂的賢者不足。如果兩者足夠,我就可以進一步證明。」

「夏禮吾能言之,杞不足徵也。」周武王分封夏禹王的後代在杞國,允許杞國繼續用夏朝的禮樂來祭祀祖先,所以夏朝的禮樂應該完整地被保存在杞國。孔子當時是東周時期,已經距離周武王好幾百年,而孔子到了杞國,卻找不到足夠的證據,來證明夏禮。

「殷禮吾能言之,宋不足徵也。」殷朝也就是商朝,滅亡後,子孫被分封到宋國。同樣,也無法找到足夠的證據,來證明孔子所說的殷禮。

「文獻不足故也,足則吾能徵之矣。」「文」指的是文字典籍。「獻」就是懂禮的賢士大夫,可以向他請教證實。因為杞、宋兩國典籍及懂禮的賢者不足,所以無法證明夏朝及殷朝的禮樂。進一步推知,孔子必然懂得夏禮及殷禮,因為證據不足只能存疑,採取嚴謹的態度。

我們應該知道,文獻和民族大有關係。如果讓文化典籍散失,不珍惜懂得文化的賢才,那民族的存續就值得憂慮!四書五經乃中華文化的重要典籍,今日懂得經書的人已日漸稀少,再不重視及提倡,民族的命脈將岌岌可危!古人云:「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。」著力於經典的研讀與力行,才是自救救人之道!



第十章 子曰:「禘,自既灌而往者,吾不欲觀之矣。」

孔子說:「舉行禘祭時,行完灌禮的儀式後,我就不想再繼續觀禮了。」

「禘」是祭祀宗廟的大禮。「灌」是舉行禘祭之前的儀式。將泡有鬱金草的鬯酒獻給「尸」,「尸」就是挑選貌似先祖的子孫擔任。接著,尸把所獻的鬯酒澆灌於地,藉著芬芳的香氣傳達給先祖,然後再舉行禘祭。

為什麼舉行「禘祭」之後,孔子就不想繼續觀禮呢?因為灌禮後,接著依「昭穆」的次第祭祀祖先。所謂「左昭右穆」,宗廟之中始祖最大,牌位安在正中間。第二依序排在始祖左邊,稱為「昭」。第三則在始祖右邊,稱為「穆」。接著,第四排在第二的左邊,第五排在第三的右邊…………依序不能亂。但是,魯國到了魯文公時,不管閔公是僖公前一任的國君,竟將自己的父親魯僖公牌位,躋升到魯閔公的前面,亂了原來閔公在前,僖公在後的次序。文公卻以僖公是閔公的庶兄,年紀較長為理由,錯亂了禮制。難怪孔子感嘆不已!

孔子當時禮崩樂壞,當政者僭越禮制,崇尚爭奪,互相殺伐,對於百姓的痛苦漠不關心。而孔子提倡「仁」,講究「克己復禮」。上自天子,下至一般百姓,若能人人克制私欲,依禮檢束自己的言行,國家的安定,人民的生活,自然有保障。反觀時下,大多喪失自我針砭的反省工夫,不斷「有理化」自己違禮犯紀的言行,週遭環境不斷惡化,社會浮現出種種亂象及不安,讓人感到迷失及無奈。我們唯有振奮起道德勇氣,依著至聖先師孔子的教誨,守住「孝、悌、忠、信、禮、義、廉、恥」八德。一分努力,一分收穫;十分努力,十分收穫,必然功不唐捐。聖言量的活水源泉,汩汩流出,更滋潤著你我的心地!



第十一章 或問:禘之說。子曰:「不知也。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,其如示諸斯乎?」指其掌。

有人請問孔子禘祭的道理。孔子回答說:「不知道啊!」孔子接著伸出手掌,繼續回答說:「如果有人知道禘祭的道理,那麼他對於天下複雜的事情,就像把天下複雜的事情指示在這手掌上,那麼容易了解!」孔子回答的同時,用另外一隻手,指著伸出的手掌。

「或問禘之說。子曰:『不知也!』」,「或問」有人來請問。孔子雖然懂得禘祭的道理,那為何他回答「不知也」?因為魯國舉行禘祭時,長幼尊卑亂了次序,孔子不忍明說自己國君違禮。另外,禘祭的意義非常深遠,並不是一般人所能了解,所以回答「不知也」。

「『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,其如示諸斯乎!』指其掌。」「諸」是「之乎」的連讀,這個「之」字,就代表天下複雜的事情。「斯」,「此」的意思,也就是手掌。最後一句「指其掌」,是記錄《論語》的人,特別用來補充孔子當時的動作。孔子既然回答不知道,怎麼肯定懂得禘禮的人,對於天下複雜的事,能夠了如指掌呢?這是孔子教化的善巧方便,一方面是孔子有難言之隱,另一方面卻希望為後來研究禘禮的人引導出正確的方向,恢宏禘禮的真正精神。

祭祀是五禮中首要的「吉禮」,至於禮器如何使用,應該用多少分量,以及代表什麼意義,都有一定,不能亂了分寸。今日之下,我們遵循至聖先師孔子的教導,如何學習禮節,掌握待人處事的分寸,首先要在五倫十義上落實,認真做好自己的角色:為人子女的,守住「孝」道;為人父母的,講究「慈」道;夫婦貞良、有恩有義;兄弟怡怡、相洽和融;朋友有信、規過勸善;主管仁厚待下、部屬忠心盡職,共同樹立篤行守禮的五倫世間。這也正是今日紛擾不安的社會,愈病的良方。

孔子曾說過:「施於有政,是亦為政,奚其為為政?」家中力行五倫的措施,正是政治的精髓所在,何必一定要在朝為官,才算推展政治呢?能以禮約身正是個人身心安頓的真實落腳處!



第十二章 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子曰:「吾不與祭,如不祭。」

祭祀自己的祖先,要像祖先還活在眼前一樣的恭敬;祭拜神明,也要像神明如在眼前一樣。孔子說:「假使我沒有親自參加祭典,只派了代表,這樣自己的誠心沒有真實表達過,就和沒有舉行祭祀一樣!」

「祭如在」指的是祭鬼。「鬼」就是自己過世的祖先。為了報恩,舉行祭祀時恭恭敬敬,這是本分中應該做的事情。「祭鬼」包括父母剛過世舉行的喪禮,以及追祀歷代祖先的祭禮。如果想得到祖先的庇祐而降下福報,參加的人事前要做到「齋」。「齋」就是事前屏除一切,一心一意放在祭祀上,心中就只有祭祀這一件事,沒有其他雜念。一到祭祀時,無論鬼神在那裡,心中一片誠意,一「觀想」,就感應鬼神現在眼前。這種「觀想」的力量,就來自事前「齋」的工夫!

《禮記》中記載孝子祭祀之前,要做到「致齋」及「散齋」。「致齋」是孝子心中思想著過世雙親生前的居處、談話歡笑的聲音、志意、興趣、嗜好,從粗的方面想到細的部分。

如此用心三日,雙親的樣子才能見到!而「散齋」是七日前的自我約束,停止一切享樂、應酬。祭祀當天,一早剛進廟室,見到父母親彷彿就在牌位的地方;接著,擺設祭品時,孝子敬肅慎重,就聽到父母親舉止動作間發出的聲響;行禮後,走出廟室,等待父母享用祭品完,心中悲哀思慕之情充滿胸臆,更清楚地聽到父母親嘆息的聲音!

「祭神如神在」,祭拜神明,一定要合乎自己的身分,否則就是諂媚。像魯國大夫季氏祭泰山之神,根本就不合於禮。另外,祭禮是有一定的祭品、一定的禮儀,都不能亂的。祭時要誠心誠意,全神貫注,神明才會來享,福祚方才降臨!

「子曰:『吾不與祭,如不祭。』」假使擔任主祭,卻因事情太忙、或是生病,無法親自參與,雖然舉行過這場祭禮,但是自己的內心還未表達出致敬的誠意,這一場祭禮就像沒有舉行過一般!

學《論語》就是先學做君子,一位有德有學的君子,如果缺乏「誠」就失去了根本。誠可以成就自己的仁德,更能感化萬物。否則「不誠無物」,自欺己心,怎能悠久博厚?「誠」正是今日重要的功課!



第十三章 王孫賈問曰:「與其媚於奧,寧媚於。何謂也?」子曰:「不然!獲罪於天,無所禱也。」

衛國大夫王孫賈請問孔子:「與其到住宅西南角的奧處,討好尊貴的中霤神,還不如到灶處,討好主管日常飲食,有實權的灶神,比較有用處。這句話不知是什麼意思?」孔子回答說:「不是這樣的!得罪了上天,就沒有何方神祇可以禱告了。」

「王孫賈問曰」,王孫賈是衛國大夫,擅長鑽營巴結,國君衛靈公非常聽信他的建議,許多施政都出自王孫賈。他藉著俗語,想說動孔子向他討好巴結。

「與其媚於奧,寧媚於灶。何謂也?」「與其媚於奧,寧媚於灶。」這是俗語。「奧」是住宅的西南角,古時家中最隱密幽深的地方。家中如要祭祀主管全家居處的中霤神,就把祭品擺在奧處。奧神的地位比灶神尊貴。「灶」是炊煮食物的器具,設在廚房。灶神主管每天三餐,在眾神中,祂的地位最低,但是灶神和我們日常生活最密切,擁有實權。所以王孫賈引用這句俗話作隱喻,「奧」猶如深居內宮的國君夫人南子,地位尊貴;「灶」則指自己,得到國君的寵愛,握有權柄。當時孔子迫於無奈去拜見南子,王孫賈以為孔子想巴結南子得到官職。所以他藉著問話,想說服孔子,來巴結自己還比巴結南子有用。

子曰:「不然!獲罪於天,無所禱也。」上天是諸神的總管,假使自己所行不正,得罪上天,向任何神祇禱告都沒有用!孔子用「不然!」二字,堅決否定王孫賈問話含意。更表明個人行止,豈可逢迎巴結!必須正道而行,不作非分貪求,否則造惡而獲罪,一定難逃天譴!

東漢時期的楊震,奉公守法、操守廉潔,有名的「四知堂」天知、地知、你知、我知,表明了楊震的志向。而他的隨從們都為他的子孫叫屈,認為楊震當官多年,未曾替子孫留下一點產業,自己刻苦不說,子孫一年到頭吃不到魚肉,出門也沒有馬車可以代步,希望楊震大人能為子孫著想。楊震卻說:「我給子孫留下『清白』二字,這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來得珍貴!」楊震守住良知,替古今知識分子留下榜樣,正是為「天地立心」的楷模!



第十四章 子曰︰「周監於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從周。」

孔子說:「周朝參看了上二代夏朝及商朝的演變,它的典章制度非常昌盛完備,恰到好處。假如我從政,一定遵從這麼美好的周禮來推展。」

「周監於二代」,「監」就是「視」的意思。周朝繼夏、商兩代,由周文王、周武王所建立的朝代,是中國歷代最長久的王朝。它參看了前兩朝的各項制度,並加以增加及刪減,達到中道的境地。

「郁郁乎文哉」,「文」是文化,包含禮樂及各項制度,屬於外表的部分。「郁郁」,是昌盛而且美好的樣子。「文」的部分要做到恰到好處,是很不容易的。如果它的本質夠了,但是手續及條理不夠完備,整個制度是無法推動的;反之,手續及條文太過繁瑣,卻少了本質內涵,實行起來也無法面面俱到,當然推行不久。周禮的「文」和「質」配合得恰到好處,沒有「過」與「不及」的毛病,難怪孔子稱讚周禮「郁郁乎文哉」!

看看古代的秦朝,武力如此強大、管理十分嚴格,雖然能很快就併吞六國,統一了天下,但是「文」太過,法律及各項制度非常繁複而苛刻,人民的生活感到壓迫而不快樂,國運只維持了短短的十五年。漢高祖劉邦起兵攻入首都咸陽,和當地百姓只「約法三章」,撤除秦朝一切繁瑣的法令,當地百姓非常高興。等到劉邦滅了秦朝,統一天下,建立了漢朝,宰相蕭何才進一步制訂各項法律制度,補足只重「質」的「約法三章」,使文質能夠相稱,有利各項制度的推動。

「吾從周」,所謂「人存政舉,人亡政息」,到了孔子當時,大家不肯依照周禮來推行,禮崩樂壞,各項制度無法推動,天下紛擾不安。孔子憫念天下蒼生,主張辦政治,只要遵從文質相稱、制訂完備的周禮,必能天下太平。

社會上的各項制度及措施,必定隨著不同的時代及背景,不斷改變求新。如果能汲取孔子的智慧,參考以前的優劣,加以增刪,隨時掌握「文」及「質」相稱平衡的原則,推動的制度自然是福國利民,廣受歡迎。至於個人求學做人,也需時常調適,才不會偏離「文質彬彬」的君子之道!



第十五章 子入太廟,每事問。或曰:「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?入太廟,每事問。」子聞之曰:「是禮也。」

魯國太廟演禮時,孔子進入觀禮,每件事都問得清清楚楚。有人知道了,就說:「誰說鄹邑大夫的兒子知道禮呢?為何入到太廟觀禮,每件事都要請問呢!」孔子聽到這樣的批評,就回答說:「每件事都請問清楚,這正是合乎禮呀!」

「子入太廟」,古代一直到了清朝,都是一立國就先建立太廟,祭祀始祖;平常人家建立家業也先安立祖先牌位,這是不忘本呀!本章經文記錄孔子進入的太廟,正是魯國的周公廟。祭祀是有一定的時間,平時沒有祭典,廟門就關著。

「每事問」每一件事都問,包括使用的禮器。經文記載孔子每一件事都問,後人註解說孔子每一件事都知道,這樣的講法和經文似乎有矛盾。正式祭祀時,講究莊嚴肅敬,不許閒人在場,即使擔任職務,也不能隨意移動。孔子「每事問」,正式祭祀豈容發問?唯有在平素演練祭禮時,孔子在旁觀禮才有機會「每事問」。

「或曰:『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?入太廟,每事問。』」「或」,說話的是某個人,沒有特定對象。「鄹人」是指孔子的父親叔梁紇。他被封為大夫,封地在鄹邑,所以「鄹人之子」就是指孔子。因為孔子是名人,為了避諱,不便直稱孔子的名字。當時孔子以「知禮」名聞天下,對禮應該非常通達,何必「入太廟,每事問。」難道是明知故問,或者知禮的名聲是虛有其表呢?

「子聞之曰:『是禮也。』」為什麼孔子說「每事問」就是禮呀?平素演禮就是練習,和祭祀儀式一樣,只是容貌沒有那麼莊嚴肅敬。孔子此時前往觀禮,在旁遇有不清楚就問,如此勤問學禮,才不致荒廢而疏漏於禮,這正是合禮的呀!這也才合乎孔子「學而時習之」及「傳不習乎」的教導。孔子這番話,不卑不亢,很有修養,值得效法學習。



第十六章 子曰:「射不主皮,為力不同科,古之道也。」

孔子說:「鄉射時,因為每個人的力氣不相等,所以注重參與者的容貌動作是否合乎禮節。至於能否射中目標,或是貫穿目標的皮革,並不是重點,這才合乎古禮尚德不尚力的道理。」

「射不主皮」,民國以前,男子都要學習射箭,國家就在當中選拔人才。每月舉行射禮,主要在觀察參與者的品德。會射箭的人才有機會參加陪祭,進而擔任公職。

本章所說是屬於文射,不是武射。武射是軍隊在野外舉行,重點在貫穿目標上的皮革,重視武力。而文射講究禮節儀態,以便從中觀察德性。周朝在武王伐紂之後,就不講究尚力的武射了!

文射中以「鄉射禮」為例,有三次射箭的機會。第一次看射箭者的容貌是否和顏悅色?形體是否合乎禮貌?接著第二次射箭「主皮」,看有沒有射中目標。即使沒射中目標也沒有關係。到了第三次射箭,更加重視容貌形體有沒有合禮,以及動作有沒有配合鼓聲、合乎節奏。古代舉行鄉射禮時,目標使用布的材料叫「布侯」,後來用皮革叫「皮侯」,整個過程以合禮尚德為主,後來專講求射中目標,更偏好貫革,壞了原來的規矩。

「為力不同科,古之道也。」每個人的力氣本來就不相同,如果崇尚力氣比強鬥狠,忽略了合禮合節度。就難保射禮中所選拔的人才,能夠達到守禮尚德的涵養。以鞠躬禮為例,現在卻演變為鞠「項」禮,節度不夠,外表的敬意不足,自然內心裡是看不起人呀!

細觀今日社會,更瀰漫著傲慢不遜的歪風,言語粗暴低俗、一味發洩個人的感受,凌駕在對方身上。造成雙方關係緊張乖離,還自以為勇敢有勁,這是缺少理性判斷,失去禮節約束的結果。期盼大家一起互勉守禮,注重個人的言行舉止,反求諸己,勇於改過,共同維繫淳厚尚德的優良風氣,正是學為君子的本分呀!



第十七章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。子曰:「賜也!爾愛其羊,我愛其禮。」

孔子的學生子貢,想要去掉每個月初一,舉行告朔之禮所供奉的腥羊。孔子知道這個想法以後,表示說:「賜啊!你所愛惜的是被殺來供奉的羊,而我所愛惜的卻是漸漸被忽略而不舉行的告朔之禮。」

「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」,「告朔」,天子所頒布來年的政令書,諸侯將它保管於太廟中,在每個月初一,也就是朔日,負責的人供奉一隻餼羊,諸侯親自到太廟祭告,稱之為告朔之禮。接著,諸侯就帶領文武百官上朝開會,宣佈政事。假使告朔之禮不舉行,不上朝宣布政事,就會各自為政,問題叢生。周朝在幽王、厲王時不舉行告朔之禮,後來混亂而亡了國。至於本章所指的是魯國,自魯文公起,因為疾病有四次未告朔,後來的魯君對告朔之禮,漸漸荒廢而不舉行。「餼羊」,是殺了但未煮熟的腥羊。雖然禮已不舉行,但負責的人仍然按時供奉一隻餼羊。

「子曰:『賜也!爾愛其羊,我愛其禮。』」子貢認為不舉行告朔之禮卻供羊,想去掉餼羊,把這樣的意思稟告孔子。孔子珍惜有了餼羊,告朔之禮就有恢復的希望,政事就容易上軌道。反之,連餼羊也廢了,告朔之禮就漸漸不知,各自為政,國家豈能不亂?

以前的曆法,鄉下百姓在家中供奉灶神。圖像裡,上面有灶 神像,下面則有一年十二個月的天干地支、二十四節氣。由此,百姓對種植五榖及祭祀,各種重要行事就不會耽誤了。至於讀書人家,也有黃曆,由國家負責曆法的欽天監制定,大家依著曆法行事,才不會誤了民時,怠忽政事。而本章孔子愛惜告朔之禮,它能幫助國內上下行事協調一致,怎能忍心廢棄殆盡,而不思恢復呢?



第十八章  子曰:「事君盡禮,人以為諂也。」

子曰:「事君盡禮,人以為諂也。」

孔子說:「當臣下的應當盡禮事奉君上,可是一般人卻認為這是諂媚君上的表現。」

孔子當時所處的時代禮崩樂壞,魯國的三家大夫更是跋扈專權。對於魯國的國君,完全不放在眼裡,更不必論盡到君臣之禮了。一般人也就習以為常,誤解了盡禮事奉是諂媚討好的行為。造成大家對於禮節不願講究,自然不肯實踐力行。

孔子的好友蘧伯玉,是衛國有名的賢大夫,孔子稱讚他是君子的典範。有一次,衛國的國君衛靈公和夫人正在宮內閒坐,正值夜晚時刻,宮外無人來往,一片寧靜。忽然,聽到馬車行駛的聲音,由遠而近傳來。大約快到正宮門外時,聲音卻停了下來。過不久,又響起馬車的聲音,漸行漸遠。這時,衛靈公就問身邊的夫人,剛才馬車上是誰?夫人肯定的答覆,一定是蘧伯玉。衛靈公進一步反問夫人,你沒有看到,又如何得知?夫人就說:「我聽人說,事奉國君的禮節,經過國君的宮門外,乘車一定要先下來,等到經過宮門後再上車,不敢直接通過,這是對國君的敬重。而忠臣孝子的行為,決不會因為眾目睽睽之下,才故意表現出忠貞的德行;也不會在四下無人時,投機苟且,違禮犯紀。在深夜路過宮門,不肯違禮,我想除了蘧伯玉這位守禮的君子外,那還會有誰呢?」後來,衛靈公立刻差人追趕,果然是蘧伯玉。

今日之下擾嚷不安,人與人之間衝突無數,不斷向外境追求,自我反省的能力缺少了。如果我們肯守禮,各安其位,各盡其責,如此才能走出一條光明的大道!



第十九章 定公問:「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」孔子對曰:「君使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。」

魯國的國君魯定公請問孔子說:「國君任使臣子,臣子事奉國君,應該如何才好呢?」孔子回答說:「國君應該依照國家所訂的規矩,來任命指揮所屬的臣子;臣子事奉國君,應該做到盡忠職守。也就是國君和臣子要各盡本分。」

「定公問:『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』」「定公」,名「宋」,繼魯昭公之後成為魯國的國君。當時魯國的政權,被三家大夫把持,定公想有一番作為,使魯國公室振興,所以積極的向孔子請教。

「君使臣以禮」,國君身居上位,必須依照國家的規矩,指揮臣子辦事,絕對不可以隨意亂來。例如:從前國家使喚人民服勞役,必須等到農閒。而且一年之中,最多只能服役三天。如果遇到人民收成不好時,就減為兩天。更不好時,就縮為一天。另外老年人的待遇,都比照年輕人,甚至更加豐厚。工作方面,也考慮老年人的體力,太粗重的就不分派。處處尊重老年人,時時替百姓著想。

「臣事君以忠」,今日的公務員相當於古代的臣子,如果上班遲到、早退,處理公務馬馬虎虎,乾領薪水,不就是有愧職守,不忠於事嗎?

我國春秋時,晉國國君晉平公,有一次和臣子聚會飲酒。酣醉時,晉平公說:「我當國君沒有什麼快樂的,所快樂的,莫過於說出的話,卻無人敢違背。」樂師曠侍坐在前,立刻拿起琴擊打桌子,勸諫說:「呀!這不是國君應該說的話。」當時,晉平公不斷增加稅收,建造個人享受的臺池,對於國政漠不關心。難怪晉國臣子叔向,感歎國君如此自私自利,國家怎能長治久安呢?不幸,晉平公死後不久,晉國政權就受制於下屬的六卿,公室從此一蹶不振。

孔子教我們「盡本分」,不管身處任何職位,或上或下,應該反求諸己,固守自己的崗位,為紛擾爭訟的今日,開拓出希望的遠景!



第二十章 子曰:「關雎樂而不淫,哀而不傷。」

孔子說:「關雎這篇詩,真實且適切的表露情感,歡樂而不過於流蕩,哀思而不會造成損傷。」

「關雎樂而不淫」,「關雎」是《詩經》國風<周南>的首篇,敘述周朝文王的夫人── 太姒,品德賢淑,足為典範。「關雎」一開始是:「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」

停在河洲上的雎鳩,發出了「關關」和諧的共鳴聲。君子聽到便嚮往有貞敬賢淑的好女子,作為最佳匹配的對象。「樂而不淫」,「淫」是超過了分寸。文王娶到了夫人太姒,心中快樂。樂在夫人的賢德能夠內助,自然不會失於放逸。

「哀而不傷」說到文王還未娶得太姒前,日夜思念,以至於輾轉反側,睡不著覺,但不至於傷害身體。文王擇偶重在品德,不求美色,雖思念殷切,卻也無傷於淳厚的風氣。

中國文化講究五倫社會,單身時,所謂孤陰不生,孤陽不長,稱為匹夫、匹婦。一旦結為夫妻,白頭偕老,正是《易經》所說「乾坤定矣」。一「定」下來,就不再更改,這是五倫居首的夫婦大倫!有了夫婦,生了孩子,然後家庭裡有父子、兄弟的天倫。更加上良好的家庭教育,維繫家庭倫常。所以慎選有德的好女子是重要的大事。古代國君娶到了有德的夫人,德化於上,風行草偃,正可教導國人,母儀天下,社會風氣必然丕變,漸趨淳厚。

在中國歷史上,周朝八百年的天下,國祚最久,其中有一項重要因素,就是得到「三太」的輔助。「三太」就是太姜、太任、太姒,婆媳三代皆是儀表莊重、內心恭敬的賢淑女子。太姒為文王的夫人,生下十個兒子,從小到大,都親自教導,養成端正的品格,武王、周公就是其中兩位;太任是文王的母親,王季的夫人。懷胎文王時,眼睛不看惡色、耳朵不聽惡聲、口中不出惡言,一切舉止規矩端莊,有好的胎教才生下仁德的文王;太姜乃是古公的夫人,文王的祖母。生下泰伯、仲雍及王季,三兄弟謙讓國位,品德高尚,也是得到母親太姜的教導。所以今日對婦人稱「太太」,正表達尊敬之意,並期許婦女向「三太」看齊呀!

反觀時下,夫妻結合,偏重感情而忽略對方品德,使得傳統家庭中,長幼有序、和諧溫馨的景象,再也很難得見到了。難怪社會各種亂象層出不窮,令人憂心。擇偶「重德輕色」、婚後「夫敬婦順」,該是今日社會正本清源的大方針吧!



第二十一章 哀公問社於宰我。宰我對曰:「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。曰:『使人戰栗』。」子聞之,曰:「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。」

魯哀公向宰我請教社主牌位的事情。宰我回答說:「夏朝用松木,殷商用柏木,周朝用栗木。周朝用栗木就是使人民戰慄恐懼。」孔子聽到這件事後,說:「事情已成定局,就不必再說了;已遂行之事,也無法改變,就不必再向哀公提出諫言了;宰我的話雖然不恰當,但是已經過去了,我也不再追咎了!」

「哀公問社於宰我」,宰我,名予,孔門中言語科傑出的學生。「社」是社主。立國之初,建有宗廟及社稷,而社稷露天,可得風霜雨露之氣。社稷壇上安放「社主」。魯哀公為何問社呢?因為社稷壇遇到火災,社主被燒了。哀公此時問社主,其實另有所指,哀公及宰我之間有默契,一般外人很難知道!

「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。曰:『使民戰栗』。」這是宰我回答哀公的話。「戰栗」同戰慄,是恐懼的意思。夏后氏是夏朝,殷人、周人則是殷朝及周朝。「社主」就用當地所出的樹木,三代分別用松、柏及栗來安置,不用貴重的木頭。而前兩句「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」只是陪襯的話,重要在第三句「周人以栗」。後面再加一句「使民戰栗」,使百姓及臣下對國家產生恐懼,是怕哀公聽不明白,再加以說明的。哀公當時,魯國國政早由三家所把持,哀公有意收回國政,此時藉問社,徵詢宰我的意見。宰我藉周朝社主用栗木,隱喻使人民戰慄的諫言,希望哀公有所作為,削弱三家的權勢。

「子聞之,曰:『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』」此事宰我並未和孔子商量,所以孔子聽到了,很含蓄的說「成事不說,遂事不諫,既往不咎」。「成事不說」,指哀公失政,三家僭越,局勢已成,難再改變,就不要再談論收回國政的話;「遂事不諫」,遂事指三家掌控魯國國政,已遂行其事,勸哀公立權威懲處三家的諫言,無補於事;「既往不咎」,這是孔子對自己說的話。「咎」是責備的意思。宰我替哀公出主意,不合時宜,雖然有失言之過,已經過去了,就不再責備他。但這並不表示三家不必削弱,而是希望宰我做到「臨事而懼,好謀而成」,欲成大事必須謹慎,謀定而後動。否則舉事不成,害人害己。

從本章經文看出孔子言語含蓄,處事謹慎的態度。使當事人知所警惕,又讓不成熟的舉動,消弭於無形,正是我們研讀本章應當用心的地方!



第二十二章 子曰:「管仲之器小哉!」或曰:「管仲儉乎?」曰:「管氏有三歸,官事不攝,焉得儉!」「然則管仲知禮乎?」曰:「邦君樹塞門,管氏亦樹塞門;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,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禮,孰不知禮?」

孔子說:「管仲的器量真小啊!」有人就認為說:「那麼管仲是不是節儉呢?」孔子卻說:「管仲的住家就有三個處所,並且管理家中事務的官員,都是專職,不必兼攝多項事務,人事龐大,怎麼算得上節儉呢!」有人又問:「管仲如此的設施,是不是管仲知道禮制,依禮而行呢?」孔子接著說:「國君在門口樹立屏風,管仲也仿照國君樹立屏風;國君為了兩國國君友好的聚會,設置反坫的土台,管仲也跟著設置反坫,這都不符合禮制。假使認為管仲知禮,那麼還有誰不知禮呢!」

「子曰:『管仲之器小哉!』」管仲,本名「夷吾」,字「仲」,齊桓公任為宰相,幫助桓公成就霸業,被尊為「仲父」。孔子當時,雖然管仲已經去世,但是齊國仍然強盛,管仲的名氣很大。很多人認為管仲有王佐之才,必定器量宏大,但是孔子卻說管仲小器而已!

「或曰:『管仲儉乎?』」有人聽孔子評論管仲器小、格局小,便以為管仲有節儉的美德,但是孔子不承認。

「管氏有三歸,官事不攝,焉得儉!」歸,是處所。攝,是兼差。禮制規定,諸侯府中事情多,官職才能專任。而管仲雖為齊國宰相,但身分仍是大夫,家中事務兼攝辦理就可以了,不可奢侈耗費人事。

「然則管仲知禮乎?」又有人以為管仲三歸之家,是國君所賞賜。《禮》云:「長者賜,不敢辭。」齊國國君當然是長者,管仲不敢辭退三歸之家,應該算是知禮吧?但是孔子卻不認為。

「邦君樹塞門,管氏亦樹塞門;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,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禮,孰不知禮?」孔子舉出兩個例子,導正提問人的誤會。塞門,就是屏風,諸侯在門外設立屏風,分別內外。大夫也可設置屏風,但須規模小些。管仲卻和國君規模一樣。反坫,國君在房屋兩楹之間,設置土台,安放兩國君聚會的酒器。而一般人酒器置放在桌上,這種設施和個人貧富無關,和禮制有關係。管仲設置屏風及反坫,違反禮制。孔子卻反諷,管仲僭越禮制,顯出驕慢及奢侈的態度,如果還算知禮的話,那麼還有誰不知禮呢?

不過,在另外的場合,孔子曾大大讚美管仲說:「微管仲,吾其披髮左衽矣!」假使沒有管仲的貢獻,我們華夏民族早被外族統治,被迫和外族一樣,披著頭髮、穿著左邊鈕扣的衣服,飽嘗亡國之痛了。如此看來,孔子說話是不是前後矛盾呢?其實孔子對於管仲的作為,就事論事,有褒有貶,絕不人云亦云,含混不清。孔子要我們明辨是非,為善去惡,正是為當時及後世,留下學習及警惕的活教材。



第二十三章 子語魯大師樂曰:「樂其可知也,始作,翕如也;從之,純如也,皦如也,繹如也,以成。」

孔子告訴魯國掌管音樂的大師說:「音樂是可以知道的!剛開始演奏時,猶如鳥要飛翔前,合起雙翼的樣子,專注而齊整。接著,音樂展開之後,樂聲純淨和諧,各部音節分明、清清楚楚,而且樂曲綿綿密密、接連不斷,甚至結束時,仍然餘音裊裊,如此整首樂曲才算完備。」

「子語魯大師樂曰」。魯國樂師有大師、小師的分別。孔子周遊列國,最後回到魯國,訂定禮樂,音樂才回歸中正。本章就是孔子回魯之後,和魯大師談論音樂的情形。其實禮樂的演變,是先有了樂,才產生禮。人都有七情:喜、怒、哀、懼、愛、惡、欲,這都不是正常的狀況,如果沒有加以節制就會天下大亂。七情的根本就是「愛」,貪愛一產生,其餘六情就跟著發生。藉著音樂在無形之中,調和七情,心中重歸中正平和,必可避免不少冤枉失控的事發生。

「始作,翕如也」。「翕」是鳥合起雙翼,準備飛翔的樣子。猶如音樂剛開始演奏,全體靜下來,專注而莊重的演奏起樂曲。

「從之,純如也,皦如也,繹如也,以成」。「從」是放縱,讓音樂開展起來。也和吟詩一樣,第一個字不入韻,到了第二個字,就合著韻展開一般。「純」是純一不雜,比喻各種樂器演奏時,都和著同一個調,和諧不夾雜。「皦」原來是指玉石潔白,這裡比喻樂曲的音節分明,各個樂器的音雖然不同,但個個清楚而明白。「繹」是抽絲,樂曲進行就像抽絲一般,越抽越長,綿綿不斷,到了結束,尾聲演奏完了,尚有餘音裊裊,經久環繞。

我國春秋時,吳國公子季札到魯國訪問,欣賞周朝各國的音樂。當欣賞衛國的音樂時,季札稱讚衛國音樂很美好,音調深沉,雖有憂思,但不至於窮困。肯定是衛國賢德君主--康叔及武公的德化呀!聽到鄭國的音樂,卻感嘆煩碎不堪,人民無法承受,恐怕是要先亡國呀!如此,聽過各國的音樂,所說的感想,準確的預言到各國的情形。所以一國的教化,音樂豈能疏忽呢!

音樂是滲透力極強的藝術,時下,熱門音樂、靡靡之音充斥,最會亂人心志,切莫沉迷。平時要慎選典雅中正的樂曲,涵養其中,遇到情緒煩動時,才能發揮調和之功。



第二十四章 儀封人請見,曰:「君子之至於斯也,吾未嘗不得見也。」從者見之。出曰:「二三子,何患於喪乎!天下之無道也久矣,天將以夫子為木鐸。」

衛國儀地負責守疆界的封人,向孔子的隨從弟子請求見孔子一面。

封人說:「凡是德學兼備的君子,來到我們儀地,我從來沒有見不到的。」孔子的隨從弟子就為他引見。封人出來後,對著孔子的弟子們說:「你們何必憂慮大道將要喪亡呢?現在天下無道已經很久了,上天將以孔夫子為木鐸,廣宣教化於天下,利益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啊!」

「儀封人請見」,儀是衛國的邊地,封人是守邊地的官吏,可能是位隱者,所以沒有記載真實姓名。「見」是介紹自己和對方見面。

「曰:『君子之至於斯也,吾未嘗不得見也。』」儀封人會說這句話,可能怕求見孔子時被阻攔,才表明凡到儀地的君子,他一定見得到。

「從者見之。出曰:『二三子何患於喪乎!天下之無道也久矣,天將以夫子為木鐸。』

」「二三子」指的是孔子的學生,「喪」是喪亡的意思,指的是大道將要喪亡,無法推行於天下。「木鐸」是金口木舌,四周用金屬做成的大搖鈴,中間是木料的舌。古時宣傳政教時,命令遒人搖動木鐸,巡行於街道,告知老百姓遵從。此時儀封人見過孔子後,反而勸弟子們不必憂愁,他確信無道的天下已經很久了,老百姓生活痛苦,正需要孔夫子把上天的仁德大道傳下來,使老百姓可以安居樂業。而孔夫子猶如周遊列國的木鐸一般啊!

反觀孔子一生,無人肯接受仁德之道,他老人家五十五歲離開故鄉,周遊列國十四年,栖栖徨徨,倍嘗旅途辛苦,希望找到實施仁德大道的地方,可是無人肯用。晚年,孔子回到魯國,仍不放棄推展大道的決心,進行六經的整理,保存了中華文化的根本。孔子去世後,天下更亂,民不聊生。最後講究嚴刑峻法、崇尚武力的秦始皇統一了天下,卻大肆焚書坑儒。眼看著,文化的根就要斷絕了,大道豈能再現!但是偏離仁德大道的政權豈可久遠!十多年就覆亡了。到了漢朝,漢武帝獨尊儒術,設立五經博士,於是孔子所整理的經典,所蘊含的大道就隨著宣揚開來。兩千多年綿延不絕,照顧多少黎民百姓。

時下,許多人揚棄儒家典籍,喪失倫常之道,人民莫知所從,痛苦指數有增無減,正是無道久矣!所謂物極必反,大家必將重新思考、反省,吾人將何去何從?至聖先師孔子所傳下的五經,是中華文化的精髓,它講究五倫的人際互動,重視禮樂的教化,使人人各守本分,各盡其職。只要人類生存的一天,必然需要。想想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,何人肯擔?何人能傳?



第二十五章 子謂韶,盡美矣,又盡善也;謂武,盡美矣,未盡善也。

孔子談論舜王時所制訂的《韶》樂說:美好到了極點,而且中正和平,完善至極。評論周武王時制訂的《武》樂說:美好到了極點,只是有殺伐之聲,還不夠完善。

「子謂《韶》,盡美矣,又盡善也。」古代立國先蓋太廟,祭祀祖先,祭祀有禮必有樂,製作禮樂歌功頌德必須與事實相符。《詩經》中風、雅、頌三種體例中,頌就是祭太廟時,歌頌祖先豐功偉業的音樂。春秋時吳國公子季札就能觀樂知國政,從各國音樂裡,了解辦政治的實際情形。《韶》樂是舜王接受堯王禪讓天下,立國之初所作的樂。表達舜王的政治清明美好,以及禪讓政治所呈現中正和平的境界。

另外,中國古代製作音律,是根據時令訂出來,有六律六呂,共十二根管。把它埋於地下,管的上端用葭灰覆蓋,等到時間一交全年十二節氣,葭灰就衝出管外,所以製作的音律配合天時,當然和我們息息相關。

「謂《武》,盡美矣,未盡善也。」《武》是周武王繼承文王,在孟津會師伐紂,得到天下時所作的樂曲。曲中敘說武王政治美好,只是音樂之中仍有殺伐之聲,不像《韶》樂中正和平,完善至極。

商朝湯王伐夏桀,周武王伐商紂,都是為人民著想,解救人民於水深火熱之中,是弔民伐罪、順乎天而應乎人的大作為。孔子講「民為邦本」,孟子講「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。」都是重視人民。而孟子更說武王伐紂,是殺了一個貪婪自私的獨夫,並未聽說武王是以臣弒君的罪人。本章中《武》樂未盡善,孔子並非貶低武王之德,只是樂曲中稍微流露殺伐的商聲,不似《韶》樂自始至終,都表現中正和平的宮調。

音樂是調理七情的藝術,古代講究君子不可一天沒有音樂陶冶。就是藉著音樂讓情緒發而皆中節,不因失控而釀成大禍。今日社會要慎選樂曲,多聽中正和平的典雅音樂,並注意內心情緒的起伏,在倫常大道之中,方能安住自得。



第二十六章 子曰:「居上不寬,為禮不敬,臨喪不哀,吾何以觀之哉?」

孔子說:「身居上位,不能寬厚對待下屬;行禮時,內心不能恭敬莊重;臨視父母之喪,缺少哀戚之情。對於這樣的人,我還用什麼來觀察他呀!」

「居上不寬」,不管在家中,或是在外,每個人的地位都有上下之分。猶如日有盈昃、月有圓缺,是一種自然的現象。雖然有上下之分,但是講求各盡本分、關懷對方,這是真正的平等,不同於西方所說的平等。居上位者對待在下者,要度量寬宏。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,在下的人犯了小過要赦免,當作沒看到一樣,至於大過才要糾正。假使大小過都要管,自己必然不勝其煩,反而管不好,無法照顧好大眾。進一步,更要替在下者著想。例如擔任里長,就要適時協助里民,解決困難。

東漢時,華陰人劉寬,擔任郡守時,為人溫和仁厚,待人非常寬恕。下屬有過,只用蒲鞭警示;自己辦事有功,卻推辭不受,讓給下屬。有一次,劉寬穿戴好朝服準備上朝時,侍婢奉上肉羹,卻失手翻倒在朝服上,劉寬急問:「有沒有燙傷你的手?」並不在意自己,度量寬大,德風感人,傳為美談!

「為禮不敬」,禮節是用來敬重人的,如果缺少恭敬的心,禮節就流於外表的形式。例如行「鞠躬禮」是要彎腰的,但是現在的人,常常只點個頭,豈不變成「鞠項禮」?失於驕惰,敷衍了事。

「臨喪不哀」,父母去世,孝子居喪期間,內心哀戚不已,正是為人子女真情的流露。另外,到喪家弔唁,也要有同情心,不許有笑容。

「吾何以觀之哉?」以上三條做不到,孔子只含蓄地說:「吾何以觀之哉?」這樣喪失做人的根本,其實孔子不想再看下去了!

居上能「寬」、為禮尚「敬」、臨喪主「哀」,是仁的本質。今日,我們學仁學君子,莫忘了用這三條自我省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