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被世人知住處,又移茅舍入深居──
弘一大師南閩行藏(下)
●藏密

(弘公書法賜贈李芳遠)
【圖說】弘公五十七歲,移居鼓浪嶼的日光岩閉關,得與十三歲的童子李芳遠結識。
日光岩芳遠童子

五十六歲、五十七歲,弘公移居廈門萬壽岩、泉州開元寺,再回南普陀寺養病。病愈,移居鼓浪嶼的日光岩閉關。在此得與十三歲的童子李芳遠結識。

李芳遠,泉州永春縣人,幼時聰慧好學,隨家人居住在鼓浪嶼,在日光岩拜識弘公,弘公見其幼慧,親切地稱他為「芳遠童子」。弘公與蔣維喬書信中稱讚:「芳遠童子,十三歲時,即與朽人相識。爾後,常致訊問,頗於朽人有所規導,今歲年十九矣。工詩詞,善刻印,識見尤超卓絕俗。生於富貴之家,而不沉溺晏安。猶如蓮華,不著水矣。」

弘公感謝他的箴規,說:「此次致泉,未演講,未赴齋會。僅有請便飯者三處,往之。惟以見客、寫字為繁忙耳。夫見客、寫字,雖是弘揚佛法,但在朽人,則道德學問皆無所成就,殊覺惶慚不安。自今以後,擬退而修德,謝絕諸務。」

李芳遠皈依弘公,參習佛法,學習古詩、訓詁、《史記》和書法篆刻、繪畫及佛典,並接觸中外文學名著。弘公往生後,發心編集《晚晴山房書簡》、〈弘一大師文鈔〉。

隱於萬石岩避戰火

五十八歲,弘公應湛山寺倓虛法師邀請,去青島結夏講律,近半年之久。適逢七七事變,弘公回到上海,不顧友人苦勸,毅然返回面臨戰火威脅的廈門,居於萬石岩寺、中岩寺。日軍飛機轟炸虎溪岩時,弘公移住萬石岩,自題所居洞室名「殉教室」,弘公云:「時事不靜,仍居廈門,倘值變化,願以身殉,為諸寺院護法,共其存亡。」

萬石岩寺,在今萬石植物園內,改名萬石蓮寺,環山皆是巨石,地僻清靜,確能避開戰火。

移居泉州承天寺

五十九歲,弘公移錫泉州承天寺。承天寺建於南唐,有「閩南甲剎」之稱。弘公先前在寺裡組月臺佛學研究社,教寫字,並協助整理寺裡典藏的古版佛經,釐訂六條凡例,將目錄編成五輯,每輯分成禪宗部、律宗部等,每部再分為甲乙兩種(甲種為全本,乙種為殘本),頗為周詳。

弘公在承天寺時,日軍在寺裡駐兵五百餘人,距大師居室數丈,天天練習放槍並學吹喇叭,及其他體操唱歌等,種種聲音,驚恐擾亂,晝夜不甯,弘公竭力忍耐。在〈致夏丏尊居士書〉,弘公說:「為生平所未經歷者,定是宿世惡業所感,有此苦報,故余雖身心備受諸苦,而道念頗有增進。佛說:『八苦為八師』,洵精確之定論也。余自經種種摧折,于世間諸事絕少興味。不久即正式閉關,不再與世人往來矣。」

隔年,弘公便到泉州城郊清源山石洞中,靜居三十餘天。後移居於泉州永春的茅篷小屋,靜修五百七十二日。

(泉州清源山弘公舍利塔旁全身坐像)
【圖說】弘一大師聽芳遠童子勸箴,到泉州城郊清源山石洞中,靜居三十餘天。
晚晴室的悲欣交集

六十三歲,五月,弘公回泉州百原寺(今改名銅佛寺),後移居溫陵養老院「晚晴室」。八月十五日中秋節,為養老院老人講《八大人覺經》、〈淨土法要〉。弘公將臨終一切事宜都交由妙蓮法師代辦,大師在〈遺囑〉說:「余於未命終前,臨命終時,既命終後,皆託妙蓮師一人負責,他人無論何人,皆不能干預。」

八月二十三日,弘公示現微疾,拒絕醫藥、探問,專心念佛。二十七日,整天斷食,只飲清水,拒絕醫藥。二十八日,叫妙蓮法師到臥室寫遺囑,交代妙蓮法師負責後事。九月一日下午,在一張紙上寫「悲欣交集」四字交給妙蓮法師,囑咐注意:「如助念時見我流淚,並非留戀世間、掛念親人,而是悲喜交集所感。」說完這一番話,依然默念佛號。九月三日開示:不如念佛利益,及乘願再來度生。九月四日下午八時,在妙蓮法師的助念聲中,右脅而臥,安詳圓寂。九月十一日下午,在承天寺火化。

弘公預知命終之時,已先致函夏丏尊居士云:

  朽人已於九月初四日遷化,曾賦二偈,附錄于後:「君子之交,其淡如水,執象而求,咫尺千里。問余何適?廓爾亡言。華枝春滿,天心月圓。」謹達不宣。
音啟
  前所記月日系依農曆,又白。
又移茅舍入深居

弘一大師最為傾服印光大師,印光大師曾發願,一不做住持,二不收徒,三不募化。弘一大師完全繼承了印祖的願力,不沾惹名利,雲遊各處,覓一方靜地,為周全佛法道業。蔡丏因居士是弘公知交,他在〈弘一法師別署〉記載:「『一池荷葉衣無盡,半畝松花食有餘。住久故應人知處,又移茅舍入深居。』昔年弘法師游方會稽時,嘗舉以示人,並書之以黏於壁間。蓋恐『豐干饒舌』,引人之注意也。故師每至一處,必擇茅庵僻室以居,素識往往於行後始知之。埋名遯世,遺棄聲華,素性然也。」弘公黏在壁間的這首詩,出自唐代法常禪師,他隱居用功,被人發現蹤跡後,想請他出來,禪師以詩偈答覆:


摧殘枯木倚寒林,幾度逢春不變心;
樵客遇之猶不顧,郢人那得苦追尋;
一池荷葉衣無盡,數樹松花食有餘;
剛被世人知住處,又移茅舍入深居。

南閩的溫州、泉州、廈門大小寺院,多有弘一大師的足跡,每一寺院停留時間都甚為短暫,弘公何不安居一地,便於信眾請益?從「剛被世人知住處,又移茅舍入深居」,可一窺大師的用舍行藏。

(全文完)
(泉州承天寺火化場遺址)
【圖說】民國三十一年農曆九月四日下午八時,在妙蓮法師的助念聲中,弘一大師安祥圓寂。九月十一日下午,在承天寺火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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