業緣叢簇病緣頻
蕅益大師,中歲多障多病,每次一發心注疏,或準備廣閱三藏,即招感「業緣叢簇病緣頻」,似乎有魔障見不得他用功注疏。故時常「抱病」注疏、閱藏。如注《楞嚴玄文》,即在抱病隱居九華山時,適逢有同志數人,樂聞此經要旨,幾人一番商究,會心更多。後來結夏安居,重拈《楞嚴》妙義,加倍精明。在九華山雖然抱病,也閱了千餘卷的藏經。
晚年的蕅祖,病情愈發嚴重,在〈病中口號〉詩云:「夏病不知暑,冬病不知寒;夜長似小劫,痛烈如刀山。」曾經兩番大病垂死,七晝夜不能坐臥,不能飲食,不可療治。病中,脾胃不佳,難進飲食,「病經累月皮纏骨,彷彿冥塗薜荔多」,一整個月下來,瘦得皮包骨,彷彿是長劫不聞漿水的餓鬼眾生。病苦加劇時,涕淚悲號,類似嬰兒,被同參道友取笑。當病患纏身,蕅祖內心對教理雖明明了了,但力不自由,唯有痛哭號呼,不知所措,徹夜痛苦呻吟而已。
病是吾輩良藥
為何一發心用功,即感病緣?蕅祖細思,多由自己所作,如「不知聖戒,或受已不持,辜負佛恩,折損福慧。致使身多病苦,心繞昏愚。」受戒後未能清淨持戒所致。有時蕅祖也懺悔「假稱悟道,妄評公案之罪;妄造懺法,謗毀先聖之罪;損剋大眾,錯因昧果之罪。」使病苦現前,不得痊安。
總之,病的根源就在「復由惡業,備受病苦」,「夙障深重,病魔相纏」,再者不調飲食,故病患必生。如蕅祖年少時,「酷嗜梅實,噉輒數百」,一次吃數百顆梅子。蕅祖也知道要「節口腹,慎寒暑」,節止口腹之欲,若數數食,最能傷脾。寒暑溫涼須格外留意,自然少病,可摒除醫藥。
病,讓蕅祖更貼近道心,所謂「病是吾輩良藥,消盡塵寰妄想」,「常想病時,則塵心漸滅」,「沉疴危篤是吾師,消卻從前多少癡」。患病時,作隨緣消舊業想,更是代眾生受苦想。病痛至極,痛徹千肌,身經九死渾亡力,小暑依然似小寒,臥在床上十晝夜,甘心就此死去。
這時也曾妄想病痛能稍微緩和,但一想「酬債豈應嫌病苦」,此病既然是酬還過去的債,就不該嫌病苦啊!「慚愧歸情猶未決,又從與餌獲輕安」,當痛徹心扉,深感慚愧尚存一點康復的徼倖,竟不能下定決心,從此歸返極樂家鄉,一時的「輕安」誘餌,又讓人上鉤了。
孤明六字全提出
然蕅祖畢竟已臻「宗乘教義兩融通,所悟與佛不異同」的境界,縱使大病垂死,他仍有不被病魔擊倒的勇氣。大病初起,想到病中捱過的心境,他說:「閻浮百苦鎮煎熬,賴有摩提路匪遙;六字洪名真法界,一聲凡念海全潮。」摩提者,極樂世界。在娑婆百苦煎熬時,想到極樂淨土並不遙遠,一稱六字洪名,全體法界翻成無有眾苦的清淨世界,病痛似乎消減許多。在病中,蕅祖才真信「病深無計可支吾」,病情深重那一刻,教理行果用不上,禪、教、密、律著力不得,唯有持名念佛,斯為上計。
蕅祖即使氣如游絲,仍努力提起這一聲佛號,「稱名不異兒號乳」,如小兒餓了,拼盡全力哭喊,要人餵乳,效益格外驚人。蕅祖云:「痛極色聲緣自斷,病危前後影方沈;孤明六字全提出,百獸群中師子音。」痛到極處時,佛號一起,所有妄想攀緣都斷了根,什麼六塵緣影也消失了,六字洪名,孤零零、明淨淨的提出來,百八煩惱被獅子吼聲震斷肝腸,跑得無影無縱。
從茲貧與病俱除
蕅祖往生前幾天,賴有淨社善友的護念,又有彌陀慈父援手相救,「最是樂邦慈父願,含生永永離沈疴」,得以永離病苦。
在病榻中,蕅祖所剩無幾的精神,被病苦消磨殆盡,「力從枕席消磨盡,心向華臺畢竟舒;薦取寶池春富樂,從茲貧與病俱除」,雖只剩一口氣,心頭仍向著極樂,冀望蓮華臺早日展開,阿彌陀佛快來接引,只要渡過這最後一關,得生淨土,七寶池的無盡快樂,享用不盡,從此無病也無貧。
肯將虛解博閒名
蕅祖,住世五十七年,一多半的歲月與病為伍。尋常人,染病就會放下一切,想休息調養。蕅祖早發願力,不懼病苦相侵,奮力注疏,生一場病,便有一本注疏問世,「病」成了蕅祖滿願的增上緣。
蕅祖解行雙到,最後唯有持名念佛是賴,求生淨土是願,深信「彈指歸安養,閻浮不可留」。一生雖然閱藏注疏豐富,總不欲「虛解博閒名」,唯以安詳生西,早出娑婆,是為至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