僧人為尋訪名師,為自我修持,為教化他人,廣遊四方,稱為行腳。四方參訪大小叢林,各寺所傳或禪或淨或教或密,親近的知識,或如法或不如法,行腳人如不具參方眼,往往「纔除一病,一病旋生」,須脫去流俗窠臼,向腳跟下打透立足。
參方志參方眼
蕅祖初出家,行腳參方,深知此事不易,蕅祖云:「具參方志,尤須具參方眼,具參方眼,還須不忘參方志。」參方志者,「不為虛名,圖體面,博一知半見」。參方眼者,「不論宗教,但與出生死相應,名利不相應;大菩提相應,眼前活計不相應者,則為正,反此則為邪」,雖邪正分明,要不妄生憎愛,善吾師,不善吾資,但隨緣觸境,增長道心智眼而已。至於挑剔叢林粥飯的習氣,萬萬不宜沾染。
行腳參方,蕅祖以為必先具有「參方眼」,為了生死,真正發菩提心。不為生死,決不能發起大心。不發大心,決不能開發正眼。欲真為生死,須識三界無非是苦。若不知三界是苦,行腳愈廣造苦愈多。
風光處處迸露
具備參方眼,隨著各處行腳,親炙善知識,如何取人長處?蕅祖要人「及時努力,隨事著眼,從緣薦取」,因為心性的本地風光,處處迸露。若眼遲腳慢,往往錯過多端,必得「向塵勞輕輕覷破,菩提涅槃,正在煩惱生死中全身顯現」。行腳參訪,見到每一寺院,每一僧眾,隨事著眼,都有可薦取之處。如弘一大師講律於湛山寺,細觀寺裡並無出外化緣,寺眾道糧卻不缺,原來「因依佛法,自有靈感,不至絕糧也」,善學者,從細微處觀察,無不獲益。
未具參方眼,又乏參方志,縱使不辭辛勞,遍參天下叢林,結果如何?蕅祖云:「行腳十、廿年,築得三種習氣飽滿,便思開一叢林,高踞方丈。自謂通禪通教通律,橫拈豎弄,七古八怪,騙惑愚迷,牢籠世智。」三種行腳習氣者,一入律堂,便將衣缽錫杖為標榜。一入講席,便將消文貼句為要務。一入禪林,便將機鋒轉語為茶飯。這三種習氣,若以佛經中的佛心佛語來檢覈,很少不違背的。
了知歸家道路
參方行腳,既是有志出世者必經之路,蕅祖二十四歲出家,也處處遍尋摸索。第一站行腳到蓮池大師的雲棲禪寺,求受戒法,結識雪航師,定為出世之交。再往天目山的徑山寺參禪,然後往天台山國清寺學教。行腳時「但自究根源,不問他人彴」,遇境逢緣只論心性根源,不問腳下踏的是什麼石頭。
在參訪中,要打破面皮,放捨身命,「不敢亂走一步,輕發一言,動大眾念頭」,不敢亂走亂發言,也不敢動起度眾念頭,要了知歸家道路,弄清了學佛的門路。只因「少年,稍通文墨,未幾為道友所逼,輒為商究佛法,遂致虛名日彰」,蕅祖年輕又懂經典,「遂遇境緣虐」,被境緣所逼,不得不與道友商究佛法,使得虛名日漸增多,想在行腳時覓得一修福的機緣也沒有。蕅祖自覺缺少福德,以致「功行日已弱」,禪功定力日漸減弱。
不曾離卻一字
四處行腳,各方取益時,蕅祖隨身攜帶《大佛頂首楞嚴經》,所見所聞「不曾離卻一字」,以《楞嚴》經文辨證,以資取捨。愈加相信這本「如來密因,菩薩萬行,一門超出」大經,無二亦無三,是唯一的參方眼,誠不欺我。每次引用經中之義,點示未聞正法者,隨其根器,都能各獲法喜。
不可輕為去就
蕅祖參方行腳,親近諸多善知識,捨去諸多習氣,深知參方之益,不可一出家即貪靜無事,躲進山林水邊。他勸年未二十五歲的了因師,「年未壯,世態惡,不可輕為去就」,年紀輕,見世態炎涼,不應輕易捨眾自修。若發心行腳,更應知「高者退道心,卑與俗俱化」,操行高尚者見惡境容易退道心,品行卑劣者則隨波逐流。非大智慧大力量,很少能出類拔萃。只要參方眼正,則從中棄短取長,遍學一切,無厭無足。
隨喜發心行腳
見有道之士,發心行腳,蕅祖必隨喜讚歎。如泉州一帶僧人,很少人知道修學要行腳。開元寺的惺谷師,鼓勵一兩位出眾的僧人,「破格遠遊」,閩中僧眾才稍稍有人發心,到江浙以北地區參學。
樵雲律師,雖行腳多年,但疏於專修律學,因此再北上登於五臺山,向心地師咨問請教,然後開菩薩戒甘露戒品。其後回到溫州故鄉,則一切教化純以淨土法門為指歸。
紫柏大師,行腳時,一心參究唐代秀才張拙的一首偈頌「光明寂照徧河沙,凡聖含靈共一家」,大悟一番。後參遍融禪師,發願繼承禪師德風。
在邦在家必達
行腳,善學者能獲實益,否則行腳看遍惡態,無有增益。蕅祖經驗,行腳必得「質直好義,察言觀色」,雙修福慧二輪。質直者,常正念真如。好義者,隨時樂集功德。二者都要善於「察言觀色」,親近善知識,隨順眾生。若昧於察言觀色,「則我法熾然」,我法二執熾熱堅固,不僅不能升堂入室,尤有甚者可能獲罪於大眾者。
所以要「內不見有我,則我無能。外不見有人,則人無過。一味癡呆,深自慚愧,劣智慢心,痛自改革」,知人勿昭昭,自照無莫莫。等到福德積多了,善根淳厚了,「只此癡呆漢子,卻能如水之隨處流行,泛應曲當,若坐立去來,悉不逆前人意」,無論何處參訪,親炙何人,無有人我是非,如上善若水,遇圓則圓,遇方則方,如此必「在邦必達,在家必達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