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簡說:里仁第四 ●文:王明泉 圖:宜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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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子曰:「里仁為美,擇不處仁,焉得知。」

孔子說:「居住的鄰里中,呈現親厚的仁風,這是最美好的。假使不選擇仁厚的鄰里,卻隨意居住,怎能算是有智慧的人!」

本來《論語》各章並不是連貫一起的,但是編者把同類的編在一起。例如本篇〈里仁篇〉大部分就講到「仁」。「仁」在心內,並不好懂。但透過言行可以表達「仁」,所以真正學仁的人,他的言行絕不離開仁。例如:說話時,不只為我,也想到別人,不以言語傷人;做事時,為我而做、也為別人。「仁」或許很難做到,但可以從「恕」做起,處處將心比心,替對方著想,離「仁」就不遠了!我們一起勉勵學習恕道吧!

「里仁為美」,里是許多家庭居住在一起的地方。自古就有「千金置宅,萬金買鄰」的觀念,特別注重鄰居的仁厚風氣。反過來說,鄰居不好,就是房子便宜,也覺得太貴、不值得。古時孟母三遷,為孟子選擇學習仁德的好處所,成就了孟子的道德學問,一直為後世所傳頌。

「擇不處仁,焉得知!」鄰里沒有好的榜樣,子弟也不會學好,後悔就來不及了。平常大家對衣服、飲食,都懂得要精挑細選,卻忽略了每天浸染其中的居家環境,這就是缺乏智慧。

南北朝時,呂僧珍大公無私,忠心體國,頗有大臣的志節。當時宋季雅罷官離開南康郡後,卻買了一座宅子,緊鄰呂僧珍的家。有一次,呂僧珍問他買宅的價錢,宋季雅說:「一千一百萬。」呂僧珍奇怪為何如此貴?季雅說:「一百萬買宅,千萬買鄰。」能與呂僧珍為鄰,實在值得!

今日,我們對選擇的內容更應舉一反三。一者、家中要選擇好的電視節目及網路資訊,二者、交友要選益友,三者、結婚的對象要選德不選色,注重對方的品德,不必太在意對方的美醜。慎選居家鄰里,是學仁恕之道的前奏,必須多加致意,切莫輕心!



第二章 子曰:「不仁者,不可以久處約,不可以長處樂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。」

孔子說:「沒有仁德的人,不能長時間處在貧困的環境中,也無法長時間處在富有的環境中。容易隨著貧困和富貴的環境,而守不住自己的本分。一位天生仁厚的仁者,行仁時只求心安理得,並不希望得到什麼好處;一位智者為了利人利己,便能力行於仁。」

「不仁者,不可以久處約」,「約」是貧困,生活條件差,過著簡陋艱困的日子。不仁者不懂仁義道德,人生缺乏目標,只想著享受,假使長久處在困苦的環境,就不能安分守己。

「不可以長處樂」,「樂」是富貴,生活過得不虞匱乏。「飽暖思淫欲」,衣食無缺時,就容易驕縱亂來。反觀世上,有錢有勢的,假使心中沒有仁德,很容易誤入歧途,作姦犯科,危害社會。

「仁者安仁」,仁者本性純善,天生厚道。做了仁德的事,就心安理得,認為本應如此。做壞事就認為對不起自己,讓別人受到傷害,更不能心安。

「知者利仁」,知者是聰明人,以為做一位仁德的人是有好處,不肯做仁德的人,就有壞處。假使大家都肯當「利仁」的智者,那天下就太平了!

原憲是孔子的學生,當孔子去世後,就隱居在衛國偏僻的小地方。有一次,正在衛國擔任官職的同學子貢,駕著高級的駟馬大車,撥開沿路蔓生的野菜野草前來拜訪。原憲趕快穿帶整齊,出來迎接子貢。子貢看到同學衣服破舊,生活寒酸的樣子,感到難過,就問:「您難道生病嗎?」原憲回答說「我聽過沒有財富的叫做貧,學習仁道而不能力行的稱作病,至於我只是貧,對於老師教導的仁道奉行不渝,怎能稱為病呢?」子貢聽了慚愧不已!

今日社會富足,民風失於驕奢,當力行倫常,親厚周遭一切,不為污俗所染。學習智者能看到行仁的好處,避免自己犯有不仁的情形,正是吾人著力的地方!



第三章 子曰:「唯仁者,能好人,能惡人。」

孔子說:「唯有仁人,心中公正,才能清楚評斷他人的好壞,喜好好人,厭惡壞人。」

「惟仁者,能好人,能惡人。」「好」是喜好的好,「惡」是厭惡的惡。如果不是仁人,心中有了私心,就欠缺公正的立場,便沒有資格去評斷,誰是好人、誰是壞人。「古之學者為己」,古代真正用功求學的人,都先改正自己的毛病。「今之學者為人」,而現在求學的人,卻喜歡專挑別人的毛病,忽略了自身的管理,難怪天下紛紛擾擾不得安寧?

孔子升任魯國司寇,總理全國司法業務,並且代理宰相的職位。正式主持朝政七天,就誅除了魯國聞名的大夫少正卯。孔子的學生子貢,認為孔子此舉是不是有失誤。孔子招呼子貢坐下來,進一步的分析說:「天下有五種大惡:第一、居心偏離正理而且陰險狡詐,第二、行為邪僻怪誕而且固執難化,第三、說話虛偽不實而且雄辯滔滔,第四、牢牢守著怪異邪說而且廣博多聞,第五、附和錯誤的潮流而且冠冕堂皇。只要犯了其中一種,混亂國家社會,就難逃誅殺。現在少正卯是五惡兼具,他聚集門徒結黨營私,誇大言詞迷惑大眾,而且橫行霸道顛倒是非,是人間的奸雄,為了百姓安定,豈能不除!」

有志於學習仁德的人,先管好自己,才能明辨好人、壞人,進一步,親近好人,遠離惡人,切莫在批判之中,忘失了根本!



第四章 子曰:「苟志於仁矣,無惡也。」

孔子說:「假若以仁作為志向,從此絕不離開,就沒有可以厭惡的人了!」

「苟志於仁矣」,苟,假若的意思。立志在仁上,就像樹根深入土中,絕不動搖,這種視人如親、厚以待人的胸懷,一刻也不捨離!

「無惡也」,「惡」音「ㄨˋ」,厭惡的意思。志於仁,心中充滿關懷,對好人更加勸勉,對壞人勸他改過,捨不得放棄他。就像子女犯錯,父母為了子女好,加以處罰,希望他們改好,豈有厭惡、捨棄子女的想法?行道的人,要先教化壞人,因為壞人危害社會人群。那為什麼做不到先度壞人呢?就因心中存有厭惡。

孔子有教無類,周遊列國經過互鄉時,聽聞當地的人很難教化,當時卻有一位童子來求見,孔子的學生們都認為老師不必見他而徒費口舌!但是,孔子和他見了面,教導他,希望他變好,嘉許他潔身進取的心。至於離開孔子以後,互鄉童子能否變好,聖人心中就不介意了!如此平等待人,正是聖人仁慈的體現。

舜帝是大孝的楷模,親生的母親很早就去世,所依靠的父親個性頑劣、是非不分,又娶了陰狠嫉妒、說話不實在的後母。加上後母所生的弟弟象驕傲自大,三個人多次設計要陷害舜。其中一次,叫舜去修理穀倉,趁著舜爬上倉頂時,就偷偷的撤走梯子,放火燒穀倉,想要活活的燒死舜。幸虧舜靠著兩個大斗笠,勇敢的往下跳,才免除一死。又有一次,命令舜修井,當舜深入井底時,父親就和象往井裡傾倒土石,想活埋舜,幸好舜從井旁的通道逃了出來。雖然經過這些事,舜對父母仍然恭敬孝順,對弟弟象友愛照顧,從未生起厭惡怨恨的心。舜如此醇厚仁慈的胸懷,不僅當時人民受到他的教化,安居樂業。更是後世學習仁道的典範。

仁要從修身做起,敦厚倫常、恪盡本分,擴充仁心,減低私欲,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,這正是本章經文的大主意。



第五章 子曰:「富與貴,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處也;貧與賤,是人之所惡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」

孔子說:「財富和高貴的地位,是一般人所想要得到的。假使不使用得到富貴的正當途徑,雖然得了富貴,君子也不要。貧窮和低賤的地位,是一般人所厭惡的。假使並未使用得貧賤的途徑,自己不願作惡,反而更加努力為善,結果依然貧賤,未見善報現前。有仁德的君子,安然處於貧賤之中,不會捨棄貧賤!」

「富與貴,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處也。」「作善降之百祥」做善事是得富貴的原因,假使尚未行善卻有了富貴,或是使用不正當的方法謀取富貴,都是君子所不願意的。

「貧與賤,是人之所惡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」「作不善降之百殃」作惡應該得到貧賤,如果一生並未作惡,卻身處貧賤,這貧賤並非來自今生的作為。君子知天命,安然接受貧賤的生活,絕不怨天尤人。古代聖賢如堯舜德業之高,所生的兒子卻不肖;孔子萬世師表,道德冠於古今,晚年卻遭喪子之痛。雖然遭受橫逆挫折,仍然不改其志。

人一生下來,其實就只有赤裸裸的身體,是貧呢?還是富呢?就連皇帝、太子出生也是一樣,談不上貧或者是富。如果一定要分貧富,就只能說是貧了。可見貧是本來如此,並非做了壞事才有的。出生之後,有衣食住家,得到各種資源,是外加的富貴。有了外來的富貴,才有了失。富貴皆不可靠,貧賤也去不了,它是與生俱來的。孔子疏食飲水、顏子簞食瓢飲,生活過得簡樸,就是本來的面目。子路穿破舊衣服和穿高級皮裘的人站在一起,心裡並不以為意,也沒有絲毫失落的感受。

時下風氣堪憂,拜金浮誇、崇尚權勢地位。想要生活過得心安理得、社會安定有序,正需要學習「富貴不能淫、貧賤不能移」的志節!



第六章 君子去仁,惡乎成名?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。

一位德學兼備的君子,假使捨棄仁德,將如何成就「君子」的美名呢?君子對於仁的實踐:平時,在短短一頓飯的時間,不會離開仁;倉卒緊急時,必定謹守著仁德;顛沛流離、萬分危險時,也必然不會離開仁。

「君子去仁,惡乎成名?」「惡」,音「ㄨ」,如何的意思。君子對於仁,雖然無法全部做到,卻夠得上「近仁」的工夫。那如何才算「近仁」呢?恕道的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,實踐孝、弟、忠、信的美德,都是在仁道上力行,「力行近乎仁」,能這樣力行,就漸漸接近仁了。假使不肯近仁,遠離了仁,「君子」的本質沒了,君子的美名,豈能名符其實?

「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。」「終食」,吃ㄧ頓飯的時間,比喻很短的時間。「造次」是急忙的意思,無論多麼急忙,心中還是掛著仁。「顛沛」是危險的意思,即使遇到臨命終,也忘不了仁字。孔門賢哲── 曾子臨終時,突然清醒過來,發現所臥的蓆子不合自己的身分,堅持換回自己的蓆子,虛弱的身體才放好,就斷氣了。這是永不捨離仁道的典範。

「不違仁」如何才夠得上呢?平時無事時,很難看出來。遇到變化,平常人在富貴中,就沉迷糊塗;身處貧賤,就怨天尤人;緊急危難時,更是自保不暇,遑論持守仁道。「疾風知勁草,板蕩識忠臣」,六親不和,才能看到真孝慈。平時不自誇,蓋棺才能論定。學習百折不回的毅力,效法君子於五倫八德的仁道上,砥礪力行!

宋朝宰相文天祥,在元兵滅宋後,被抓到元朝的京城。元主忽必烈敬重他忠貞不降的人格,想請他繼續出任宰相,享受無比的榮華富貴。文天祥斷然拒絕,只求一死。元主惜才,想磨掉他的志氣,就將他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,四周都是腐臭、泥濘,一般人是無法忍受的,關了兩年多,竟然安然無恙。在牢中,文天祥作出驚天地、泣鬼神的〈正氣歌〉,壯志貫日月,人格耀古今。他更以「人生自古誰無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」,表明一心求死以全節操。最後臨刑前,特別向著南方的宋朝叩拜,然後從容就義,真稱得上君子楷模。志節高超、精神萬古長青!



第七章 子曰:「我未見好仁者,惡不仁者。好仁者,無以尚之。惡不仁者,其為仁矣,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,我未見力不足者。蓋有之矣,我未之見也。」

孔子說:「我從未見過以行仁作為嗜好的人,也未見過遇到不仁者,就厭惡的人。嗜好行仁的人,是行仁的最上者,沒有人更高過於他。厭惡不仁的人,他行仁時,遠離不仁的小人,也不使不仁的事加在他的身上。如果有人能夠在一天的時間裡,肯用力行仁,我從未見過有力量不夠的情形。或許有人,肯用力行仁一天,而力量不足,這是我所從未見過的!」

「我未見好仁者,惡不仁者。」本章裡出現三處「我未見」,實在是當時沒有肯行仁的人。

「好仁者,無以尚之。」「尚」,同「上」,是加的意思。把行仁當成嗜好,凡事皆依於仁,是行仁最上等的人,無人可以復加其上。嗜好有好有壞,假使成了嗜好,不管任何困難,就是非做不可。例如好賭是個壞嗜好,可以三天三夜,通宵徹夜豪賭,即使身體衰弱生病,也毫無倦容。而「好仁者」對於行仁不疲不厭,至死絕不放棄,和仁靠在一起,不能分開,是醇乎其醇的好仁。

「惡不仁者,其為仁矣,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」雖然厭惡不仁的小人,但並非「惡之欲其死」,而是「默擯」,沉默擯除,遠離不仁的小人。並且使小人的惡習氣,不會加在自己的身上,時時自我反省檢點,潔身自愛。假使小人肯幡然悔悟,行仁的君子愛人,仍然教化他,使他往仁的路上走,蔚成君子之風。

「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,我未見力不足者。」上面經文是第一段,這是第二段,第二段特別注重「力行」。能力行「孝、弟、忠、信」,就是接近仁了,例如行孝竭力,雖然家貧,白水供母也是盡力。「孝、弟、忠、信」雖然有淺有深,卻是人人可行。肯一日力行近仁的人,可惜!孔子還未能見到。

「蓋有之矣,我未之見也。」蓋,或許,不確定的意思。指的是肯一日行仁而力量不足的人,這種人或許有,而孔子說未見到,此話雍容含蓄,實在是沒有肯一日行仁而力不足的人。

好仁、惡不仁的仁者,孔子未見;力行「孝、弟、忠、信」的近仁者,孔子也未見;甚至肯行仁而力不足的人,竟然也未見。可見當時大家不講究仁,孔子此章極盡委曲婉轉,分三層,引人往仁的路上走。

明朝佛門的紫柏大師在陽羨時,有一次讀到《長沙集》,看到忠臣李賁守城將被攻陷時,不想死在敵賊的手中,就把劍交給部將,命令部將斬殺他全家。部將慟哭奉命後,李賁就先自殺殉城。紫柏大師讀到這裡,感動得淚流滿面。而身旁服侍的弟子看了這一段,竟然無動於衷。大師大聲呵斥:「你毫無仁心,應當將你推下斷崖!」可見大師忠義氣概,痛惡不仁。

本章可以從「力行近乎仁」下手,勉強自己,信聖人言語,依聖人智慧,莫徬徨,豈有力不足者!



第八章 子曰:「人之過也,各於其黨,觀過,斯知仁矣。」

孔子說:「一個人的過失,是對於各自親近的人,有所忌諱而犯過的。雖然仍是以私害公,但是觀察他厚待親人的動機,就知道此人心中有仁。」

「人之過也」,過和罪有所不同,犯過是無心的,並非故意設計的。

「各於其黨」,「黨」是自己所親近、關係密切的人。例如五倫中,親子、長官及部屬、夫婦、兄弟及朋友,都是屬於「黨」的範圍。

「觀過,斯知仁矣」,何以有了過,反而說犯過的人他心中有仁呢?仁是親近、敦厚的意思,一時袒護周遭親近的人,無形中流露人倫的親厚,事出無心,內心仍然保有親厚的仁心。而一時講情,忽略了公義,仍然是有過的。

孔子當時,陳國掌管作戰的陳司敗,有一次,當面請教孔子,有關魯國國君是否知道禮節?孔子立刻回答知禮。等孔子退出時,陳司敗向孔子的學生巫馬期質問:「孔子是位君子,君子是不結黨營私的,難道君子也結黨營私嗎?魯國的國君娶了同姓女子為妻,這是不合禮的。假使像孔子所說魯君知禮,那麼還有誰不知禮呢?」隨後,巫馬期把陳司敗的質問報告了孔子,孔子接著說:「丘也真有幸,假使犯了過失,別人就一定知道。」自己的國君違禮,臣子不忍宣揚自己國君的過失,孔子忌諱而袒護,流露出愛護國君的敦厚仁心。事後,有人指出孔子的過失,他承認犯過,更慶幸有人指正,免得是非不明,混淆視聽!

孔子施教重在五倫,能在避諱親人的過失裡,觀察他內心仁厚的動機。厚待五倫,各盡本分,世間必然和諧溫馨。



第九章 子曰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」

孔子說:「一個人早上聽聞到修齊治平的仁道,即使當天傍晚就死了,這一生不空過,也算可以了。」

「朝聞道」,道就是孔子所講的「人道」,也就是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的仁道。「人道敏政」人道最可貴的在於辦好政治,調和大眾得到家、國、天下的公安。公安為什麼重要?假使大家只想自己,沒有考慮別人的存在,缺乏互相的關懷,不肯往「仁」的道路走,你爭我奪,就會苦不堪言,身心俱疲,不得安寧。

「聞」道已不容易,能進一步學道,就更難得了!聞道不只是表面聽聞,重點在於對道有所「覺悟」。也就是聽聞的同時,對於道產生無比的信心,奮然提起行道的誓願,永不放棄!這樣才算聞道。

「夕死可矣」,朝聞道,若有幸在世,則把握時光,力行仁道,作為圓滿道業的資助。假使不幸當天傍晚就死了,比起未聞道,而枉來世間一遭,要好太多了!人生存於世,價值不在壽命長短,假使逆道而行,危害世間,即使壽命八百歲,那受害的人一定更多。

西漢時,夏侯勝和黃霸被判死罪,關在同一座牢獄。關了好長一段時間,黃霸想向夏侯勝學習經典,夏侯勝婉拒他說:「已被判死罪,學了經典又有何用?」黃霸引用孔子的話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」,學習經典而能得聞聖人之道,雖然只朝聞而夕死,活了很短的時間,也就值得了。夏侯勝很嘉許黃霸的志向,就為他傳授經術。在獄中經過了大約一年,他們之間的講論學習仍然孜孜不倦,未見懈怠。兩人這樣被關了三年,後來竟被釋放。而且皇上漢宣帝還重用了夏侯勝,夏侯勝更引薦黃霸擔任官職。夏侯勝在晚年更受皇上器重,享年九十

歲,過世時還備受哀榮。而黃霸則是一位善於治理人民的漢世賢臣,官至宰相,餘蔭後世子孫。

對孔子的仁道,我們得聞了沒?對於五倫,是否產生勇往直前的信念呢?平時在孝、弟、忠、信上肯力行嗎?假使尚未具足,則未真聞道,正應有所警覺自省呀!



第十章 子曰:「士志於道,而恥惡衣惡食者,未足與議也。」

孔子說:「一位讀書人,立定了志向,發願學習修齊治平的仁道,假使對於粗惡的衣服和飲食,仍然感到羞恥難堪,就不足以和他談論仁道了!」

「士志於道」,「士」是讀書求學的人,居古代「士農工商」四類人民之首。相當於現代的知識分子,內心欣求道德仁義,是有良知的讀書人。「志」是立定志向,有了志向,心心念念不忘這個誓願。一旦立定志向在道上,發願學習修齊治平的仁道,就永不更改。

「而恥惡衣惡食者」,衣食是最平常的生活必需品,可以用來檢驗是否真正立志修道。假使對粗衣粗食感到羞恥,不好意思,產生了虛榮心,那學道就很難了!

「未足與議也」,議是相互談論。有了虛榮心,就會好名好利,貪圖名利和修道是背道而馳的,那修道一定不會有成就。和他談論仁道,豈不是枉然!

修道的過程是不斷地改正自我的過失,對於偏失的外在言語、行為,要改過已經很難;何況是愛慕虛榮、貪名圖利的內在過失,要確實改正,就更不容易了!那對於名利要如何看待呢?應該接受就接受,不應該就不接受。如果只講享受,不應該接受卻接受,必定招來災禍;假使應該接受而有餘,盡可施捨救助貧困。宋朝范文正公,也就是范仲淹先生,將俸祿設置義田、學田,把自己有官運的寶地,設置學校,嘉惠鄉里子弟,使人人都能官運亨通,正是「人在公門好修行」的典範。

我國南北朝時,北魏的高允擔任擬詔書的官職。有一次,北魏太武帝對崔浩犯了國史之罪,極度氣憤,命令高允立刻書寫詔書,從崔浩以下到僮吏為止,一共一百二十八人,一律誅滅五族。高允遲疑不忍擬詔,認為古今豈有如此巨惡的罪刑。太武帝頻頻催促,高允乞求晉見皇上,稟告說:「崔浩所犯罪刑,如果還有其他罪惡,這就不是微臣所知。假使只因國史一事觸犯,那罪刑還不至於如此之重啊!」太武帝大怒,命令衛士將他抓起來,太子在旁拜請皇上恕罪。太武帝氣平後,反而稱讚高允說:「假使沒有此人勸諫我,必然枉死數千人。那詔書就改為崔浩誅族,其餘部屬處死,他們的家族就赦免吧!」後來,北魏文成帝即位,曾到高允家,只見草屋數間,用的是平常的棉被,穿的是破舊的棉袍。轉到廚房,只看到鹽菜聊以配飯。文成帝大嘆:「古人清貧持家,難道有如此的嗎?」

高允為救無辜,不計身家性命,必有高遠的志向、仁德的懷抱,而安貧自若,不恥惡衣惡食的高潔志向,令人敬慕不已。



第十一章 子曰:「君子之於天下也,無適也,無莫也,義之與比。」

孔子說:「一位有德有學的君子,不論在位或不在位,面對天下所有人,不會產生敵對,也不會特別貪慕,只要他的所作所為合義,就可以依從。」

「君子之於天下也」,君子不論在位或不在位,都與天下人有關。所謂「出交天下士,入讀古人書」,不在位的君子也必須與天下士交往,一樣有關係。

「無適也,無莫也」,「適」就是敵,敵對的意思。「莫」就是慕,貪慕的意思。對於任何人,沒有格外敵對的人,也沒有特別貪慕的對象,對人一律平等看待。

「義之與比」,「比」是從的意思。和天下人的關係,不論遠近、親疏或是厚薄,都以「義」作為遵從與否的準則。一般人對於同樣的道理,常會因個人的好惡,而同意張三,反對李四。事先若有了親疏、遠近的分別,無法依義而行,這就不對了!

宋朝大臣趙抃及范鎮,因為議論朝政,意見不合而心中懷怨;王安石當了宰相,痛恨范鎮曾經向神宗皇帝指謫他的過失,有一次皇上問道:「范鎮的為人怎麼樣啊?」王安石便回答說:「趙抃對范鎮的為人最清楚了!」於是皇上就轉問趙抃,趙抃卻回答:「范鎮是位忠臣。」皇上再問:「為何知道他是忠臣呢?」趙抃說:「仁宗皇帝有一次病情嚴重,范鎮就率先上奏,請求冊立太子,以安定社稷民心。奏章呈給仁宗皇帝後,范鎮總共等了一百天,奏章才批了下來。這期間,范鎮為了這件事情,頭髮和鬍鬚都急得發白了。可見范鎮正是一位忠臣呀!」趙抃退下後,王安石就責問他說:「你不是和范鎮有仇嗎?」趙抃說:「我不敢以私人的恩怨而廢棄了公道啊!」

今日多元的社會,價值觀念常被混淆不清。身處其中,要心存公心,唯義是從,必當時時自我提醒:心中持守的仁道正義有否堅定?



第十二章 子曰:「君子懷德,小人懷土;君子懷刑,小人懷惠。」

孔子說:「一位求道的君子,他心中思念住在有仁德的處所。而小人所想的,卻是處所的田地財產,有什麼利益。另一方面來說,君子對於自己的行為,時常惦記著如何實行,才能合乎聖賢的典型。而小人做事卻只想到自己有沒有受到恩惠、利益。」

「君子懷德,小人懷土」,本章君子、小人,不以在位或不在位來區別。「懷」是思念、把心安在那裡。「德」,指的是仁里、德鄰的處所。君子選擇有仁德的地方,向仁德的君子請益學習,積極進德修業,並隨時防範惡習的沾染。「土」是土地財產,它有沒有利益,正是小人心中所重視的。本章這兩句話,從選擇居處來分辨君子、小人。

「君子懷刑,小人懷惠」,「刑」同「型」,是典型的意思,君子的行動,遵守國家的憲章制度,考慮是否合乎聖賢的典型。「惠」是恩惠,別人對自己是否給予好處,小人一做事,心中念念不忘就是利益。「惠迪吉,逆迪凶」是《書經》的兩句話,說明順著正當的道理,合乎典範規矩,就得到吉祥;反之,只計利害得失,逆道而行就凶多吉少了!

孔子開創平民教育之後,學生們仰慕孔子的德學,離開家鄉,不畏路途遙遠,從四面八方紛紛趕來求學。擅長言語、經商有成的子貢,更遠從衛國來到魯國的曲阜,向孔子求學。

子貢聰穎,就學一年,自以為超過孔子;兩年後,卻認為和孔子差不多;等到學滿三年,反而覺得實在不如孔子。之後,就死心塌地,跟在孔子身邊認真學習。孔子周遊列國十四年,餐風露宿,備嘗辛苦,子貢始終跟隨不離。更盛讚孔子道德學問如日月、如天,實在無法超越。孔子去世三年內,眾弟子都在孔子墓旁築屋守喪,三年期滿才盡哀離去。而子貢對老師孺慕之情,難以捨離,再守喪三年方才離去。

今日之下,風氣敗壞,瀰漫著功利思想,多數人都希望增加自己的資產,無形中卻沾染了小人「懷土」、「懷惠」的心思,疏忽了君子「懷德」、「懷刑」的行止,反而造成生活痛苦不堪。二者如何取捨,學了這一章就可以瞭然於心了。



第十三章 子曰:「放於利而行,多怨。」

孔子說:「對於自己有利的事,放縱的追求,這樣的作為必然招來許多的怨恨。」

「放於利而行」,「放」是放縱的意思,任意往外發展,不肯收斂。「利」所說不僅僅是錢財、物品、升官……凡是對自己有好處的都包括在內。「放於利而行」就是有利就去做,沒有利就不肯做。

「多怨」一個人在社會上,只挑有利自己的事做,對自己沒有利益的,便一毛不拔,是無法立足在社會上,盡是招來怨恨!

春秋時代孟獻子,是魯國賢能的卿大夫,在魯襄公十九年去世。當時前來弔祭的人非常多,等到喪事完畢,主事的司徒就照著孟獻子的遺願,把送來的奠儀一一退還。這對當時藉喪事斂財的歪風,端正了廉潔的楷模。孔子讚嘆「可也!」此種風範可長也。孟獻子曾說過:「得賜車馬的士大夫,已有俸祿,不再蓄養雞、豬;喪祭時可用冰塊的卿大夫,也擁有俸祿,不再蓄養牛、羊;封有采地的百乘之家,只限收取采地人民的賦稅,絕不蓄養巧立名目、收刮民財的臣子。」因為雞、豬、牛、羊,是人民財富來源,居官在位絕不與人民爭利。仁德的國君,不以利為利,以義為國之大利也。

利益是有限的,假使自己盡是有益,那他人必然有損;自己有得,他人豈能不失?如此上下、親戚交爭利,就忘失了本分、親情,本來那有宿怨,卻成了不解的仇恨。如能善用內心充沛的仁心,散財於民,這才是取之不盡,用之不竭的泉源。



第十四章 子曰:「能以禮讓為國乎,何有?不能以禮讓為國,如禮何?」

孔子說:「能講求禮讓來治理國家,那治國有什麼困難呢?不能用禮讓治國,所制訂禮又有何用呢?」

「能以禮讓為國乎,何有?」國家要長治久安,一定要有「道」。「道」不易了解,所以講「德」。「德」也不易了解,次而講求「仁」及「義」。但是一般人還是無法把握,所以有德有位的君王,制訂了「禮」。「禮」有條文,大家容易遵守,守住「禮」節就能成就「道德仁義」。「禮」的精神是敬,敬是先人後己,講求的是「讓」。堯讓位於舜,舜讓位於禹,堯舜心中為了百姓,把國家讓給賢德之人,其餘大小事,更捨得下了!堯舜在位,國家有道,崇尚禮讓,政治清明,人民生活安定,「堯天舜日」是後人仰慕的境界。

「不能以禮讓為國,如禮何?」假使互相爭奪,一切禮節條文就形同虛設。居上位的,自稱功績很大來凌駕百姓;在下位的百姓,也自認才能傑出,和上位者一爭長短。上下無禮,所爭者卻是誰的功績比較好,亂象叢生,國家的衰弱必然跟著形成。

春秋時,晉國軍中的兩名大將去世,晉國國君就指派士匄擔任中軍統帥,士匄謙辭說:「從前臣下跟隨統帥智伯辦事,匄只是協助而已,自己並非賢能。現在伯游最年長,請君上任命伯游擔任統帥。」於是晉君就任命伯游擔任統帥,士匄協助。接著,晉君又命韓起統帥上軍,韓起謙辭,要讓位給趙武,但是趙武的官位低於另一位將領欒黶,晉君就改命欒黶擔任。欒黶平時驕奢暴虐,此時看到士匄及韓起的謙讓,也謙辭說:「臣不如韓起,韓起願推舉趙武,君上就同意吧!」於是確定趙武統帥上軍,韓起從旁輔佐,欒黶仍然統帥下軍,官

位照舊。因為士匄帶頭禮讓,比他官位低的將領跟著紛紛退讓,連驕奢的欒黶也受到影響。之後,晉國政治平和,都因士 的禮讓帶來良善的風範。

「爭之不足,讓之有餘」,仁德的君子心中懷抱大眾,關懷人民,為了團體、國家的和諧安定,必然肯謙退忍讓。我們看看農夫插秧時,俯著身、低著頭,倒退著工作,才能插滿整片田地。「退步原來是向前」,「讓」才能讓出一片天!



第十五章 子曰:「不患無位,患所以立;不患莫己知,求為可知也。」

孔子說:「不憂愁自己沒有官位,只憂愁居官辦事,能否建樹利益百姓;不憂愁別人不知道自己,只在乎追求可以為人所知的真才實學,是否具備了!」

「不患無位,患所以立。」「患」,憂愁的意思。「位」,祿位,就是有了官位。從前書院的院長稱為「山長」,學子讀書大多在山上,例如白鹿洞書院。遠離世俗名利的誘惑,可以培養讀書人的浩然之氣。「立」,立足在官位上,能有所建樹。包括人格的建立、辦好福國利民的事業。

「不患莫己知,求為可知也。」「莫己知」就是「莫知己」,不知道自己的才學。「人不知而不慍」,別人不知道自己的才學,心中不發牢騷。反而更積極追求真才實學,避開虛名。《論語》以仁義道德為根本,學習孔子之道,切莫離開「仁義」,否則陷入沽名釣譽的迷失中而渾然不覺,豈不可惜!

東漢末年,群雄割據連年戰亂,諸葛亮自山東琅琊郡,逃難到湖北襄陽的隆中定居。每日躬耕勤奮學習,親近荊襄地區有德學的名士。時常吟唱「梁父吟」,激盪心中高遠的志向,更自比為春秋、戰國時代的管仲及樂毅,一位是輔佐齊桓公成就霸業的良相,一位是受命於燕昭王,合五國兵力,大破齊國七十餘城的良將。但當時的人並不了解諸葛亮,只有幾位知己好友,徐庶及崔州平佩服他的才幹。劉備征戰多年,連個根據地都沒有,苦無能人輔佐。拜訪了襄陽的水鏡先生,水鏡先生告訴劉備說:「能識時務者為俊傑,這裡有臥龍及鳳雛,能得到其中一位襄助,則大事可成。」劉備後來遍詢身邊的人,就是不知臥龍及鳳雛為何許人也。徐庶當時正在劉備身邊協助,急著尋母離去,見到劉備求才若渴,便指出隆中的諸葛亮就是臥龍先生,並且囑咐要親自訪賢。劉備誠心誠意三顧茅廬,最後才見到諸葛亮,向他請教如何行大義於天下,安定紛亂的戰局。諸葛亮隨即提出有名的「隆中對」,為劉備籌策大計,建立後來的蜀漢,奠定三分天下的大局面。諸葛先生此番偉大的才略,若非平素厚培,豈能驟至!

真人才,就要在平居時,恢弘自己的志向,不離仁義道德,自我勉勵、積極學習利益眾人的學問,以待有用之時。一旦時機來到,擔任職位,更能勤政不倦,建立安己安人的事業。



第十六章 子曰:「參乎!吾道一以貫之。」曾子曰:「唯。」子出,門人問曰:「何謂也?」曾子曰:「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!」

孔子說:「參啊!我所傳的道,可以用一種道理把它全部貫串起來。」曾子聽了以後,立刻說:「對!對!」等孔子離開後,在場的孔門學生就請問曾子說:「老師所說的一貫之道是什麼呢?」曾子回答說:「老師所傳的一貫之道就在忠恕兩字呀!」

「子曰:『參乎!吾道一以貫之。』」「參」是曾子的名。孔子對自己的學生曾子,直接稱呼他的本名。「貫」是貫穿、貫通的意思。古代的錢中心穿孔,可以用一條繩子,將所有錢貫串起來。用來比喻,孔子所說的道理,可以用一種道理全部貫串起來。

「曾子曰:『唯。』」「唯」是了解孔子的話,迅速而恭敬的應答。

「子出,門人問曰:『何謂也?』」雖然曾子了解孔子的教導,但是在場的孔門學生還不明白。等孔子離開後,才進ㄧ步向曾子請問一貫之道。

「曾子曰:『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!』」「忠」是盡己的意思,與人一起辦事,不論任何人,自己都必須盡心盡力。「恕」是做到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,將心比心、替對方著想。「忠恕」是實實在在、毫無虛假,也就是《中庸》所說的「誠」字。假使缺少了「忠恕」,便缺少了「誠」,那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的事業,必然落空。「而已矣」,沒有遺漏的意思,就是只有「忠恕」二字,便包涵無餘了!也就是曾子以「忠恕」直下擔當,傳承夫子之道。

《大戴禮》提到如何做到「忠恕」,當子女的尚未盡到孝養父母的本分,就不敢批評父母有不慈愛子女的地方;當弟弟的不能做到恭敬順承兄長,便不敢說兄長不友愛弟妹的地方;為人部屬的不能盡到自身職責,也不敢說長官不能帶領部屬的缺失。

明朝大儒王陽明先生,有一次,遇到鄉里的父子爭執甚凶、互相控告,吵著一定要面見先生。見了先生後,父子卻抱在一起號啕大哭。柴鳴治見了,好奇請問陽明先生:「先生說了什麼,讓他們父子既悔改又感動呢?」陽明先生說:「我只說舜是世間大不孝的兒子,他的父親瞽叟是世間最慈愛的父親。」柴鳴治驚訝先生怎麼說話顛倒,再請教其中的道理。陽明先生說:「舜常常認為自己大不孝,所以日夜思念如何盡力行孝;而瞽叟卻常認為自己最慈愛,但自己的心已經受到後妻的迷惑而不自覺,看到舜更不順眼,無形中就失去了慈愛的心。反之,舜見了父親瞽叟不疼愛自己,更加省察自己未能盡到孝道的地方,更加勤勉行孝,自然成就大孝。」

「忠恕」是曾子落實夫子仁道的秘訣,我們能常常自我反省,不失本分,盡其在我;更能替人著想,推己及人,正是學習孔子之道的下手處。



第十七章 子曰:「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」

孔子說:「君子所曉得的在義,小人所曉得的在利。」

「君子喻於義」,「喻」是曉得、懂得。君子明瞭「義」的道理,中國文化講究「知行合一」,不能行和不知是一樣的,真正知道就能實行。何謂不知「義」?並不是不懂「義」字,「義」字只是符號,要遇事能懂,知道何事該辦、何事不該辦。君子的一舉ㄧ動全在義上,才夠得上「喻於義」。

「小人喻於利」,小人牟利並非僅限錢財,凡是身、口、意中,只要ㄧ舉動先求自己夠本、不吃虧,也就是拔一毛以利天下必不為也,這便是小人的行徑。

宋朝陸九淵象山先生,受邀到白鹿洞書院為學子們上課,他特別提出本章經文。象山先生要大家應當辨清自己的志向,他說,ㄧ個人真正所曉得、明瞭的,是來自於日常生活的習慣,日常生活的習慣來自於心中的志向。志向定在義上,則日常生活習慣一定也在義上,日常生活習慣不離開義,這樣才是真正明瞭義。反之,小人心心念念在私利上,日常習慣也在利上打滾,所曉得的就只有利了。象山先生殷切期盼大家一定要辨清自己的志向是「義」、還是「利」?

這場盛會,透過象山先生切身的體察及鞭辟入裏的分析,言辭中句句懇切中肯,在場師生為之竦然心動。

本章是學習君子的總則,重點在個人的存心。心存公義是君子,私心滔滔是小人。省察起心動念,存義去利,正是平時功課所在!



第十八章 子曰:「見賢思齊焉,見不賢而內自省也。」

孔子說:「見到賢德多才的人,內心思考著,學習如何才能和他一樣;反之,遇見不賢、不求進步的人,往內反省自己,有沒有和他相同的毛病,提醒自己要不斷改進,不許往後退步。」

「見賢思齊焉」,「見」就是知見、見識。能真懂得義利之辨,才有學問眼力看出「賢」與「不賢」,所以「見」字非常要緊。「賢者」比「君子」還高明,簡單來說,必須道德品行、學問技能、力行實踐,這三條都做到,才夠得上「賢者」。賢者與君子,他們的存心,都是以「獨為賢者、君子」為可恥,假使別人都是小人,而獨獨自己是賢者、君子,這是缺乏同情心,有損德行,正是賢者、君子的大羞恥。「思」是研究如何和賢者一樣,然後積極付諸行動,跟上賢者的行徑。

「見不賢而內自省也」,「不賢」不是小人,可能是君子、或是普通的人,只是不如賢者而已。「見不賢」,見到比賢者差一點的人,並不是譏諷輕視別人,而是趕緊向內省察自己,有沒有不知不覺犯了同樣的毛病。求學往上進步難,往下退步容易,得隨時保持警覺,才能不斷進步。

宋朝司馬光先生,曾擔任過宰相,並著有《資治通鑑》一書,學問及人品都受到當時的人所推崇。有一次,向人提起讀書的習慣,他說:「一般人很少能從第一卷讀到最後一卷,往往從書的中間、或是後面,隨興讀起,大多不能完整讀完一本書。」而司馬光讀書最重專心,不敢旁騖,也常憂慮自己會不小心犯上這種毛病。他舉了學士何涉先生的典範,何涉的書桌上只放一本書,讀書時就針對這本書,從頭至尾一一校正錯字,如果尚未讀完這本書,絕不換別的書讀。何涉讀書的習慣,就可以讓人見賢思齊,作為我們讀書的榜樣!

今日社會,人際交往頻繁,互相薰染頗深,誰能分辨「賢」與「不賢」?若想深入聖賢堂奧,開展安己安人的德業,就非得要有見賢的眼力及「思齊」、「內自省」的功夫。



第十九章 子曰:「事父母幾諫,見志不從,又敬不違,勞而不怨。」

孔子說:「平時侍奉父母,發現父母的過錯,才剛剛生起,還很細微時,就能立刻察覺,並且勸諫父母改過。假使父母的心志不肯聽從勸諫,仍然怡色柔聲,對父母依舊敬重,等待適當的時機,再繼續勸諫,直到父母改過,否則絕不停止放棄。如此憂心勞苦,也不怨恨父母。」

「事父母幾諫」,「幾」同「機」字,指的是動機,非常的微細。「知機其神乎」,能知道別人所動的念頭,是非常神奇、不可思議的。「諫」是「正」的意思,用正道勸諫,使人改正。平時孝養父母,不僅是身體上的奉養,心理道德有了微細的過錯,就應立刻勸諫,此時發覺容易改正,不易鑄成大錯。假使父母早已有了大的過錯,更要多方勸諫,免得後悔莫及。

「見志不從,又敬不違」,「志」指的是父母的心意。「不違」是不停止的意思。勸諫父母時,父母有時並不了解我們的意思,就要深一層去勸諫。假使父母懂得,卻不肯聽從,此時不可變色,更應柔聲下氣,保持和悅的顏色,婉轉的勸導。在父母尚未改過前,勸諫的誓願絕不停止。

「勞而不怨」,一次又一次的勸諫,甚至遭父母責備打罵,非常的勞苦。而且心中一直擔憂著,父母為何不改過?過程非常憂心勞苦,但孝子心中絕不怨恨父母。

孔子的弟子閔子騫,以孝著稱。幼年,親生母親去世,父親娶了繼母,生下兩個弟弟。有一次天寒,父親命閔子騫駕車,卻失手丟了韁繩。父親一氣之下,用鞭子抽他,大衣裡,竟掉出了不能禦寒的蘆花。父親再檢視車上兩個兒子,所穿的卻是保暖的厚棉袍。父親終於了解了,原來繼母一直虐待著閔子騫,立刻要求繼母離開這個家。此時閔子騫趕快跪下,哀求父親說:「母在一子單,母去三子寒。自己受到冷落沒關係,母親離去後,兩個弟弟也跟著受苦,全家更加破碎不堪啊!」父親受到了感動,留下了繼母。繼母也感悟改過,待閔子騫如同自己的親生子,全家和樂融融,成就了親子間孝慈的美名。至今,閔子騫故居附近的汶水,兩岸遍佈的蘆花,依然述說著孝子的心志!

孝子把心放在父母身上,愛敬雙親,不忍雙親蒙羞,憂心勞苦勸諫不止,難行能行,難忍能忍。值此世道澆薄之際,豈能不勉力行孝啊!



第二十章 子曰:「父母在,不遠遊,遊必有方。」

孔子說:「父母健在時,不往遠處遊學、不在遠地擔任官職;假使不得已要遠遊時,所辦的事情要正當,所到的地方也要有固定的處所。」

「父母在」,父母健在時,我們的身體不能自由。父母疼愛子女是天性,常常掛念著子女。久不見子女,一見面就感覺子女消瘦了!周文王「視民如傷」,人民已經安居樂業、生活無虞了,但是文王一見到,就認為他們受到傷害,念念不忘著人民,希望他們的生活過得更好。文王的心就是父母的心啊!

「不遠遊」,「遊」包括遊學、遊宦,離開自己的故鄉,到遠處尋找師友、研習學問;或是到遠地擔任官職,謀求生計、施展抱負。

「遊必有方」,「方」是常的意思,遠遊有一定的事要做;「方」也是方向的意思,遠遊的處所有固定的地方。假使遠遊換了處所,一定要稟告父母,也要經常寫信報告近況,免得老人家掛念。父母的心時時刻刻放不下子女,能安慰親心,就是孝順。古時候皇宮有「養心殿」,真懂孝順的子女,要重在養父母的心啊!古時的教育重在精神生活,現今教育如果只講物質的口體之養,那孝順還是大大有缺陷,父母又豈能頤養天年?

有一次,孔子和學生們在一起,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哭聲,非常的悲哀!孔子告訴學生們:「前面一定有賢德的人,趕快過去看看!」到了那裡,發現有ㄧ個人站在路旁,穿著粗布的衣服,手上拿著農具,哭得非常傷心。請問名字,原來是皋魚。孔子趨前安慰:「您難道家中有人過世嗎?不然怎會哭得如此悲傷!」皋魚回答說:「我失去了一生中三件重要的事:第一、年少時出外求學,到諸侯處為官任職,卻把雙親擺在一邊,疏於奉養;第二、為了保有高尚的志向,後來卻不肯出仕為官,造福人民;第三、結交的好友,卻因小小的事情而絕交。『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』。樹木想靜下來,但風卻吹不停。為人子女想盡孝,而雙親卻已不在了。過往而不可追回的是歲月,去世而無法再見面的是我的雙親啊!

人生遺憾如是,就此告別。」皋魚說完,竟然站著氣絕而死。孔子感嘆著說:「皋魚的遺憾大家要自我警惕,要深深的記住!」當時就有十三位學生有感而發,立刻向孔子辭行回家侍奉雙親。

杜甫的詩句中寫著:「永痛長病母,五年委溝溪;生我不得力,終身兩酸嘶!」征戰歸來的遊子,悲悽著母親長年生病,自己征戰遠離,無法侍奉身旁。更加痛心母親去世五年,屍骨還委棄在溝溪之中,不得安葬。感嘆母親生我,晚年卻得不到兒子竭力侍奉,母親念子、子念母親,母子心酸號哭,飲恨終生。讀了杜甫感慨的詩句,為人子女者,雙親健在,豈能不思盡孝啊!



第二十一章 子曰: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,可謂孝矣。」

經文重複出現,請參考:學而篇第十一章。



第二十二章 子曰:「父母之年,不可不知也,一則以喜,一則以懼。」

孔子說:「父母親的年紀,不可以不知道。知道了父母親的年紀,喜的是,父母親能得長壽、身體健壯,為人子正可盡孝,承歡膝下;害怕的是,父母親年歲已高,身形漸漸衰老,能盡孝的時日,已然不多了!」

「父母之年,不可不知也」,當子女長大能夠自立時,年紀都已經是三十、四十歲左右。此時父母親的年歲已高,古人云:「人生七十古來稀」,父母來日不多,為人子女更應謹慎侍奉,及時盡孝。

「一則以喜」,想到父母親的年紀已高,歡喜自己已經開始盡孝,回報雙親。更能保握此時父母健壯,自己可以多些時間侍奉承歡。此時自己若在社會上有所建樹,利益大眾,更能顯揚父母教子的美名。

「一則以懼」,父母年歲已高,正是天增歲月人「減」壽,能和雙親聚在一起的時光,已漸漸流失,害怕自己將面對「子欲養而親不在」的痛苦與感嘆!從前時序進入臘月,未過正月前,家中就不許說衰喪話,這是盡孝。免得歲末年初,父母親又老一歲,不忍心讓雙親觸景生情,感嘆傷心!

孔子學生子路,勇氣過人,年輕時家中貧窮,曾經從百里遠的地方,歡喜的背米回家,奉養雙親。後來當上了大夫,食前方丈,擺滿了三牲五鼎,極為豐盛。但是每次用餐時,總是不由得落淚哭泣。想起過世的雙親,已然不在人世,想供養美食,已經失去了機會!

父母在世要趕緊盡孝,勝過去世後祭拜五鼎佳餚。假使昧著良心,貪取不義之財奉養父母,父母蒙羞,實違孝道。為人子女,何患貧窮?只要守住人格,能盡菽水之養,承歡膝下,父母安心,正是盡孝!



第二十三章 子曰:「古者,言之不出,恥躬之不逮也。」

孔子說:「古時候,像周文王、武王以前的人,說話非常謹慎,不輕易說出來、也不隨便答應別人。就怕自己無法做到,而感到大恥辱。」

「古者」,指的是孔子以前的人,大約是周朝初年,或是殷商時代。

「言之不出」,「不出」是說話很實在,不隨便增加、或減少實際內容;說話也很慎重,不輕易答應別人。

「恥躬之不逮也」,「恥」是羞愧心,自己感到不好意思,對不起自己、也對不起別人。「躬」就是自己本身。「逮」是及的意思,「不逮」就是無法達到,辦不成事情。話先說了,本身卻做不到,學習君子之道的人,假使犯了這樣的毛病,必然感到非常羞恥。

春秋時代,吳國公子季札很有賢德。有一次出使外國,向北前行,剛好經過徐國。徐國國君見了季札的劍非常喜愛,但是不好意思說出口。不過,季札也知道徐君的想法,只是當時他要出使上國,禮儀上必須佩劍,所以季札不能獻出寶劍。後來,季札出使返回途中,聽說徐君已經去世了,季札就解下佩劍,掛到徐君墳前的樹上,向他祭拜。隨從的部屬覺得很奇怪說:「人已經死了,寶劍還能給誰呢?」季札緊接著說:「不可如此!我見到徐君的時候,心裡就已經答應要把寶劍送他。雖然他現在去世了,我怎麼可以因為他的死,而違背我的初願呢?」

從前商人雖居「士、農、工、商」四民之末,但講究「貨真價實」、「童叟無欺」、「言不二價」,一定遵守誠信。現今社會鬥爭堅固,隨便發表意見,等到要履行諾言時,反而

強詞奪理,無法反躬自省,風氣敗壞至極。有志於學習修己安人之道的人,在自己的一言一行上,怎麼能不講求呢?



第二十四章 子曰:「以約失之者,鮮矣。」

孔子說:「一個人生活所需、以及言語、行動,肯守住儉約,能做到不奢侈、不囉唆,那他所犯的過失,就很少了!」

「以約失之者」,「約」,儉約的意思。不只財務的節省,還包括生活、說話、辦事都要儉約。假使生活奢侈,說話、辦事囉唆,就容易妨礙別人,這樣就不符合孔子所說的「儉近仁」,離仁道反而更遠了!?

「鮮矣」,極少的意思。奢侈和儉約都非中道,都不算恰到好處。然而奢侈容易流於驕傲自滿,侵犯別人,招來莫大的災禍;至於儉約,則能約束自己的身心,謹言慎行、謙卑自牧,比較不容易犯過失,自然減少許多憂患。

石崇是西晉時代的人,位居高官。後來出仕荊州刺史,利用權勢劫奪要到遠方貿易的商人,累積了豐厚的家產,為富不仁。石崇和當時的皇親國戚王愷、羊琇等人,崇尚奢侈豪華,互相競賽。王愷門前用紫絲做四十里的步障,石崇用更貴的錦絲緞做了五十里的步障炫耀。王愷家中的鍋子故意用昂貴的軟性飴糖來刷洗,石崇不認輸,就命令廚房把照明用的蠟燭,拿來替代柴火,極盡奢侈。另外,石崇當時蓋了一間有名的別墅,叫做金谷園。養了一位很會吹奏、才貌出眾的愛妓── 綠珠。當時的大將軍孫秀聽到了,就向他索求此妓,但石崇捨不得。孫秀利用機會,偽造趙王司馬倫的命令,將石崇收押治罪。石崇在押往東市處斬時,氣憤的說:

「害我的這些奴輩,其實是看重我的家產豐厚,我那有什麼罪?」

押解的士兵卻說:「既然知道,為何不早早散盡家產救助別人,卻留下來自取其禍呢?」

石崇無言以對,後來全家都被殺害,悽慘無比!唐朝詩人杜牧,路過金谷園,留下「繁華事散逐香塵,流水無情草自春」的詩句,感慨園在而人事俱非的景象!

現今社會崇尚奢靡,講究名牌、美食,很多人馳騁在物慾感官的享受。有能力的競相追逐,迷失自我。沒能力的,容易受到誘惑而作奸犯科。這中間就缺少個「約」。如何才算是「約」的生活呢?

孔子說:「約之以禮」,用「禮」自我約束生活。雪廬老人編有《常禮舉要》一書,舉凡居家、出門、聚餐、訪人、會客等等生活禮節,訂有簡易可行的規範,非常適合現代人讀誦力行。果真能依禮行事,那走在人生的路途上,自然就少了一些碰壁、障礙!



第二十五章 子曰:「君子欲納於言,而敏於行。」

孔子說:「一位有道德學問的君子,總想說話遲緩,好像說不出口;而辦事卻是迅速不出差錯。」

「君子欲訥於言」,「訥」言語含在口中,難於出口,遲緩而不順暢。君子說話很慎重,恐怕駟不及舌,一旦說錯話就無法收回,所以經典一再提醒要慎言。例如《書經》說:「惟口出好興戎」,說話能獎賞善事,也能懲罰罪過,主宰他人的榮辱,君子怎能隨個人好惡,說話毫無限制,妨礙眾人而不自知呢?

「而敏於行」,「敏」敏捷迅速,辦事又快、又不會錯。君子先實行再說,絕不會說了而不做。

孔子曾經專程前往東周巡禮。有一次,進入始祖后稷廟裡,在廟堂右側階梯之前,見到一尊銅鑄的金人。金人嘴上貼了三重封條,背後刻上一篇告誡的銘文。銘文剛開始的一段說:「我是古代慎言的人,要深深的自我警戒呀!不可多言,多言則多敗;不可多事,多事則招來許多禍患。」孔子恭讀整篇銘文後,立刻回過頭來,向跟隨的學生說:「小子們!要記住。這些話真實而中肯,合情而合理。《詩經》說:『戰戰兢兢,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。』能如此戒慎恐懼自我要求,難道還會因言語而招來禍患嗎?」

本章經文「欲」字,非常重要。對於「訥於言」及「敏於行」,一般人難以做到,而君子卻心心念念想要做到。因為君子信守仁道,視人如親、厚以待之,為安人安己,深怕妨礙大眾,自然想要做到「訥於言」及「敏於行」。

仁道很遙遠嗎?其實它就在日常的一言一語當中啊!



第二十六章 子曰:「德不孤,必有鄰。」

孔子說:「有德之人能自我反省,不斷積善累德,在世上絕對不會孤單的,必定有志同道合的人前來親近,相互切磋琢磨,比鄰而居。」

「德不孤」,直心是「德」,心不直就立刻修正使它直起來,這樣本性明德就顯現出來了。自己立住了德,天下的眾善就歸向了自己。例如善言聚集、來了良朋,自然就不會孤單一人,這正是修德有功。

「必有鄰」,「必」字猶如一首詩的詩眼,非常重要,不可滑口讀過。「必」是肯定而深信不疑。「鄰」,是親近的意思。「方以類聚,同志相求」,同類的自然聚在一起;志同道合的人,也相互求為朋友。起初雖然不相識,也會自然相互感召,所謂「有朋自遠方來」比鄰而居,彼此深造之以道,不亦樂乎!

「德不孤,必有鄰」,孔子如此深信不疑,必定是他老人家生命焠煉中,難行能行、難忍能忍所綻放的智慧。瞻仰孔子一生追求仁德、好學不倦,屢屢遭遇艱難困頓,依然信道彌篤。孔子五十歲時在魯國受到重用,政治上推展仁德教化,令鄰國敬畏。後來魯國掌權的三家大夫,竟然詆毀孔子,孔子只好離開魯國,開始尋找明君而周遊列國。為了弘揚仁德大道,嘉惠黎民百姓而不辭勞苦。當時孔門弟子也跟隨著老師,共同實現仁德的理想,豈有孤單之感?周遊列國十四年,餐風露宿、絕糧、逃難,一位六十幾歲的老人吃盡苦頭,仍然找不到肯實行仁德的明君,只好回到魯國。回到魯國後,孔子的志向永不放棄,晚年致力於整理典籍,將仁德的大道留傳後世。孔子道冠古今,百世之後學者接踵不絕,有更多人繼續持守仁德大道,交織出更大的力量。

學習本章,貴在修德以安人,不怕孤單無助。只要時常檢視自己的志願堅定與否?用功是否勇猛?果真:志願堅、用功深,何愁沒有源源不盡的助力!



第二十七章 子游曰:「事君數,斯辱矣。朋友數,斯疏矣。」

子游說:「事奉國君過於頻煩瑣碎,臣下就會自取其辱。和朋友交往過於親密煩瑣,朋友的關係就會變得疏遠了!」

「事君數,斯辱矣。」「數」,煩瑣的意思。事奉國君進退有一定的禮儀節度,即使關係很親近,見面時間不適當,也會招來恥辱。至於勸諫國君次數過多,也易招來殺身之禍。殷朝的比干為了國家社稷,勸諫暴君紂王,紂王卻命他剜心而死。

「朋友數,斯疏矣。」朋友之間彼此交際,不能像「事君」講「事」。如果往來頻繁沒有節制,有涵養的朋友外表雖有禮貌,但內心已離心離德,朋友的關係無法維繫,自然就疏遠了。「君子之交淡如水,小人之交甘如醴」,醴是甜酒很好喝,容易嗜好甜酒而過量;水卻沒有味道,喝水止渴,能夠適可而止。所以君子「淡」以成,小人「甘」以壞。

中華文化講究五倫社會,父子、兄弟血脈相連是天倫,君臣、朋友道義結合是人倫,而夫婦結合兼有人倫及天倫。父子、兄弟、夫婦在家庭之中,雖然煩瑣但不易察覺;而君臣、朋友假使煩瑣,就會感到厭煩了!

春秋時代,晉國大夫荀息分析虞國國君和賢大夫宮之奇過從甚密,超越了君臣禮儀,自然不重視宮之奇的建議。並且虞君智慧不高,容易被財貨迷惑,所以宮之奇即使有高明、忠誠的勸諫,虞君是不容易接受的。

荀息於是建議晉國國君第二次向虞國借道,準備攻打鄰國虢國。宮之奇知道後,立刻勸諫虞君說:「虢、虞互相依靠,虢國亡了,虞國必然跟著滅亡。不可逞開晉國的野心,更不可輕視如此的敵人。上一次借道已經很過分了,怎麼可以再借呢?唇亡齒寒,正是虞、虢兩國的寫照啊!」

虞君反而認為晉國和虞國同宗,並自認祭祀神明非常豐盛潔淨,晉國絕不會滅掉虞國。宮之奇多次力諫虞君,切不可一廂情願而後悔莫及。但是虞君只貪戀眼前晉國送來的重幣寶物,聽不進宮之奇煩瑣的言語,答應了晉國的借道。後來虢國被滅,晉軍回師順便攻打虞國,抓走虞君,滅了虞國。

忠臣不怕死、好友豈懼疏遠?「數」為何不可?因為「數」而受辱則無法事君,回天乏術,斷了勸諫的機會。「數」而疏遠則朋友難以繼續交往,責善自然無功。「不數」是維持關係,等待機會,再次提出忠告,正是致臣之忠、盡友之義的積極作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