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峰宗論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學海無盡藏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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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峰藕益大師宗論卷第五

古歙門人成時編輯

【卷五之ㄧ】 書一
  

(寄母)


甲子正月三日。方外男智旭。敬然臂香剌舌血。白母親大人膝下。男幼蒙庭訓。少長便道學自任。寕不知父宜葬。母宜養。但生死一事。人人有之。靜夜深思。真可怖畏。如大母舅宦正濃而忽殞。虞表姪年未。壯而早亡。身命無常如朝露。大限至老少莫逃。苦海茫茫。誰能免者。念及自身。已覺酸鼻。更念亡父老母。倍覺傷神。親身旣然。眾生寕異。儻不早圖出世。正恐追悔無及。男憶二十一。至星家問母壽。言六十二三。必有節限。遂於佛前立深誓。唯願減我算。薄我功名。必冀母臻上壽。今旣切思離俗。儻萌一待心。豈是求益母壽之念。男又安能保無中夭邪。生育一事。世閒苦本。況與功名。皆有定數。且青雲得志。難敵生死。大母舅卽是殷鑒。何如地藏大士。目連尊者。累劫親恩。皆蒙度脫之為孝也。男少年詬大士。賴母痛下鉗錘。今得改過從善。志在出世。恐母愛情難割。不得不硬卻心腸。潛行方便。又恐母日夜懸念。故於三寶前然香剌血。寄書遠達。伏祈勿事勞心。惟努力念佛。求出輪迴。親屬可化者。皆以此意示之。


(寄剃度雪嶺師)

別忽三載。反躬無似。莫報師恩。方今像季。有三可痛哭。三可哀愍。毗尼法。三學初基。出世根本。僧寶所由得名。正法賴以住世。而罕有師承。多諸譌謬。遂令正法墜地。僧倫斷絕。一可痛也。三藏教。修行之徑。出苦之要。而依文解義。罔知觀心。廢先哲舊章。塗一時口耳。遂令禪門訶為葛藤糟粕。二痛也。宗門一著。本為上上根點鐵成金。今但作門庭施設。道理商量。不墮狂罔無知。便墮襍毒知見。更有去施設埽道理者。多落闇證窠臼。盲修瞎鍊。實是險塗。無上妙法。流弊至此。三痛也。第一可哀愍者。借佛法圖名利。無實為人之心。二者。但知己長。不知人長。但見人短。不見己短。株守一得。向無佛處稱尊。不能放下面皮。打破局量。從千萬人腳跟下穿過。三者。但為大以欺佛。不思三界無安。言淨土不必生。彌陀不必念。中郎判為唯心墮。圓實墮。確論也。時丁末運。非具大忍力。大願大智大巧便力。驩虞小補。何當至治。博山老師。雖見處未徹源底。實有苦功操履。不肖與互感得益。然不服其藥。大忍願智。便竢當請益也。


(上闍梨古德師)

五夏以前。專精戒律。專精者。豈徒著衣持鉢而已。律中第一要務。在常一其心。念無錯亂。謂依四念處行道也。四念處慧。佛法總關。無念處慧。著袈裟如木頭幡。禮拜如碓上下。六度萬行。皆同外道苦行。無與真修。若依念處行道。則持戒功德。現能獲四沙門果。乃至圓十地。尅獲無難。第二要務。在洞明二百五十戒開遮持犯之致。否則二六時。旣掛比丘名。當結無量罪。言之駭聞。思之喪膽。此二不明。與邪戒何異。末世流弊。非有力大人。不能挽回。吾師德盛名顯。僧俗同欽。吾知諸佛所付託矣。


(答茂林律主)

經論二藏。說通五人。戒經如來自說。等覺猶非所堪。譬禮樂征伐自天子出。迦葉白椎云。是佛所制者。不應卻。非佛所制者。不應制。千古不易之典也。承問逐人受戒。大難方許三人。過四便不得戒。不惟僧祇根本四分等皆有文。且得戒不得戒關係非小。敢憚繁邪。三衣止長三肘。闊五肘。過是步步結等流罪。若與佛衣等量。便結第三篇罪。今豎三橫六。致左臂叠作三重。又與迦絺那衣自不相干。功德衣五條十隔。受捨各有定時。豈可但持此衣。永當三衣。非時食戒。本無開聽。今稱七不過午。全無出處。律中八種十種開聽。謂展轉食。別眾食。及不作餘食法而食。皆上午。豈非時也。時懷非想。猶結吉羅。服吐下藥。止許煮麥。不令頭破。漉汁飲之。不聞權開也。又離衣宿。結罪有文。不持鉢。結罪五部不載。又皮革氊毳。他經充類至盡之言。非為破戒。可不稱為大端。而過午之中受食。咽咽結第三篇。未便稱為小節。渡海浮囊。芥子不捨。況第三篇喻如手掌。可以為小邪。又五百問一書。與五百餘卷律藏全反。用五百問。必廢五百卷。遵五百卷。五百問不得不闕。若謂佛說。無容致議。則受生血盆高王等。不亦稱佛說邪。律學之譌。已非一日。宣公亞聖。為懷素所嫌。義淨大賢。受飜譯名義彈駁。故知如來以降。等覺猶未稱一切智也。俗不合聞比丘軌式。一出根本薩婆多部。一出戒因緣經。序根本部因緣。乃迦葉佛時外道子。欲破法。假就比丘學。比丘告以俗得聞經論。毗柰邪教俗不合聞。外子權出家學習。然後破之。若俗不合聞。謂半月誦戒。則三藏具在。自可展閱。何待出家而學之。若謂出薩婆多。不出僧祇。則五百問。又豈出僧祇部也。


(答志隆)

不諱疾忌醫。誠末法優曇。旣自知病。又知流俗之病。惟勇於自療。而卽以療人。便是真實修行。否則知病不療。病源正在此耳。人必有超群拔俗手段。方有出離生死機括。人世愛見。稍或未忘。無上白法。如何希冀。紫柏大師云。情之所有者理必無。理之所有者情必無。古人云。識得一尺。不如行得一寸。夫閉戶看尊宿語以自警。難敵現境熟識。儻安守故轍。可坐進此道。豈五十三參之計拙。而三登九上亦唐勞邪。


(答博山無異師伯)

梵網戒本。是界外別圓二教。獨菩薩法。其界內藏通二教出家菩薩。無別戒法。同秉比丘律儀。但發心自度卽名二乘。發心度人。斯名菩薩耳。然界內之機。不得捨本位而空希界外。界外大士。必須秉權法而遊於界中。故菩薩比丘。迥與菩薩士女不同。近世咸謂小乘所制。大乘悉開。比丘所執。菩薩悉融。皆屬流言。竝非實義。


(答水林二書)

旣值事緣。又生厭苦。不免添一重公案。不涉本頭。加以幽憤。又是第三重公案。欲捨此刻念彌陀。四重公案。旣云直往無算。又欲拂散疑雲。五重公案。公案愈多。相去益遠矣。識論云。一切唯有識。有種種相轉。彼依識所變。若識所變。不應自識逼苦自識。經云。阿彌陀佛。是法界身。則事緣非彌陀身中事邪。卽此彌陀。卽此念彌陀。胡彌陀身中抱一捨一。捨決不可捨。抱決不可抱。向不可捨抱處會取。則皎日當空。疑霧消散矣(其一)。 全身放下。蕩蕩空空。似則固似。是則未是。離生喜樂。初禪之全身放下也。定生喜樂。二禪之全身放下也。捨念清淨。四禪之全身放下也。不恆行心心所滅。無想外道之全身放下也。恆行心心所滅。滅盡定聖人之全身放下也。視那伽大定。尚不啻螢火日光。足下希心。當在何境。儻亦幸而妄想亂思遮障。使不墮坑落壍。如果驀直去。恐諸佛亦救不得矣。此事非一言可盡。能虛心意。不妨有相商分。


(寄了因)

年未壯。世態惡。不可輕為去就。往往好心行腳。高者退道心。卑與俗俱化。非大智慧。大力量。罕能出類拔萃也。圓覺經云。一切眾生。身心皆是無明。欲求智慧。須親善友。然求善友於末世。亦甚難言。有少多行門者。智眼昏昧。有少多學識者。行業荒蕪。於中棄短取長。須自眼正。否則無不憒憒耳。


(與曹源三書)

所謂直下承當者。須置身千古聖賢之列。不屑為隨波逐浪之人。言行相顧。心迹相符。方終始不二。幽明無閒。憨翁云。學道第一要骨氣剛。次識量大。次生死心切。夫剛則不為情欲所靡。大則不被目前所轉。切則不順習氣所趨。卽靈源禪師易世俗所難。而緩時流之急。此第一良藥。幸時服之。勿懼苦口。使積劫沉疴終不療也。新師識論。獨有苦心。幸潛玩領其長處。能劖妄習。便是深妙。儻決定收功心。未若農夫望秋。雖析義如繭絲牛毛。秖麤淺耳。人不解此意。多墮數寶之誚。惟自勖(其一)。 不虞之譽。君子不喜。求全之毀。達人不辭。自反有愧。無怨於他人。自反無愆。更何嫌眾口。以此持心。不論時古時今也(其二)。 人不難有志。難有忍。事不難有察。難有容。故曰。有容德乃大。有忍乃有濟。


(答曹源二書)

懺悔殷勤。感佛光現。雖僅二寸。亦得戒前茅也。嗣嬰貴恙。是夙習交加。及向來口腹犯戒所致。然法華一部。悲懺二時。尚終不替。猛丈夫矣(其一)。 圓教從名字初心。便用佛知佛見修行。豪傑丈夫。具一切無明煩惱。偏向冰凌劔鋒上行。非冰凌劔鋒。不能鑄無明煩惱成菩提般若故也。天降大任。必先苦勞拂亂。令動心忍性。頑鐵不鍊不成鋼。美玉不治不精瑩。松柏不歴歲寒不挺秀。孤臣孽子不厲熏不達。豈有粥飯習氣。煖輭形態。可坐進此道者。夫小小境緣。便成事障。因平日無分毫契心恰意處耳。果達妙理。則現前極惡逆事。第一玄妙。為第一明師良友。若捨此等境界。何法可修。可悟可頓邪。兄平日學問。大率向語言文字上著眼。不向義理上體會。躬行處較勘。轉得此關棙子。方是大乘淨土因也。


(寄壁如兄)

知參究無緣。便向有緣處入。歸元無二。方便多門。入手不同。到家則一。均佛祖法門。有何進退勝負。可愛憎取捨。必區區博一丈夫名邪。兄雲棲法系。曾事幽谿。雲棲教律兼修。幽谿教觀並舉。斯並津梁。寕非直指。特人心不了。願不大耳。生西方者。貴大菩提心寶。心寶若在。帶惑亦可往生。心寶若迷。參禪早已兩橛。若飜轉此關棙。真實不欺。正好真實參悟。若飜不轉。為舊習所汨。必須就教律大開慧眼。鍊就鋼骨。方始相應。請急著眼。又末世禪人病膽大。老兄病膽小。膽大肆無忌憚。直向泥犁。膽小顧後瞻前。不得自在。善惡雖殊。不能打徹一也。欲徹體清涼。將定散淨穢情見。全體放下。始得。


(寄歸一兄)

鳥必學飛也。而後毛羽成。舟必學操也。而後江河濟。松柏必歷歲寒也。而後貞幹堅。行人必以佛祖自期也。而後成佛祖。若以狐疑鼠竄之因。希獅行象顧之果。恐不可得。發大菩提心。使悲智調停可也。


(與瑩然)

豪傑立身。決以破我法二執為準的。我執不破。定不能作千古至人。法執不破。定不能弘如來正法。才魄橫一世者。須開千古眼界。成千古學識。方不負己靈。否則僅同春草之榮。終非松柏之幹。


(寄不忘)

學人第一要務。在克除習氣。誠以圓頓法淨治夙習。猛風吹沙。實無艱險。儻習染不除。則談玄說妙。有名無義。天台荊谿之道。恐不如斯。苦口良藥。同病皆堪服之。勿使如來慧命夭喪也。


(與攝三)

每見多人於勝事種種障難。俗累病苦。親長眷屬。無量纏繞。阻斷良緣。空具信慕。莫遂雅懷。而得無障難者。反信慕浮淺。衣衫不整。觸手捉經。如措大對舉業相似。又復惟記名言。專喜貼句。依文解義。其為三世佛冤。釣利沽名 。永背一乘出要。不惟寶山空回。正恐袈裟難復。好因緣是惡因緣。此之謂也。如來說教。諸祖弘經。並開眾生眼目。作劫濁津梁。不向此中著眼。便是盲修瞎煉。今欲不犯末世惡習。不負往因現緣。一要信諸佛境界。吾人各具。本無差別。不生退怯。二要仰企諸佛。慙愧己靈。句句會歸自己。不可說食數寶。三要虛心樂善。稍有長者。皆師友之。四要悲愍一切。凡堪以此意相警者。不惜苦口。五要恕人厚 己。凡不如法。生哀愍心。勿見其過。近時學者。見他放逸。不與隨流。則生憍慢。皆增長生死。可懼也。


(與如是兄)

兄斷欲去愛。固有辣手。調身護物。尚乏方便。望內則放開懷抱以養神。外則體察世情而惜福。此一病。未必非二利之緣也。


(寄陳旻昭二書)

八月惺谷師西歸。九月壁如師辭世。一月奪二碩交。皆法門梁棟也。痛哉。每思大事因緣。非定慧莊嚴。悲智雙運。誠難一生了當。惺師慧力有餘。定力不足。壁師定慧調適。悲願未深。俱未免遺下公案。目下同袍。鮮有生死心者。况菩提心。天人減少。三惡充滿。將何底極邪。大廈將傾。一木難支。惟人定可勝天。誓當易世俗所難。緩時流之急。棄名利。絕囂喧。持以深心。要以弘願。操以恆久不變之力。庶無忝於嬰杵。願居士斷泛涉之心。省不急之務。篤志近思。深造自得。以圖共報佛恩。無以寶劔切泥。隋珠彈雀。是鄙衷所惓惓耳(其一)。 一芥翳天。一塵覆地。字經三寫。烏鳶成馬。佛法之蝕。由來漸矣。非外道天魔能破。壞周室者齊桓晉文也。治世嚴王霸之辨。操心分義利之關。視聽言動之復禮不真。克伐怨欲之不行何得。隱居求志。人定勝天。此實字字血淚。


(與韓蓮洲)

韋提以逆子起淨業正因。慶喜以染緣為棱嚴弄引。惡因緣是好因緣。轉禍為福。在人著眼。儻隨徧計分別。雪上加霜。冤結有何了期。若達曠劫因果。則現在冤親。總非天降地出。以慈忍心調停解釋。以夢幻觀消遣情懷。未必非煉磨心性。透露真常之一助也。語云。跌法從他得。燈不剔不明。鐘不擊不鳴。他山之石。可以攻玉。汙泥生蓮華。神奇出臭腐。夫吾人本地風光。埋藏蘊宅。潛伏根門。無時不煞煞欲現。稍藉外緣一擊。便當迸裂騰輝。儻不肎向此際薦取。佛界便為魔界。如霜雪寒冰。松柏增妍。凡卉失色。咎在己不在境也。又仁者。雖捨比丘沙彌律儀。而大士木叉。自宜固守。仗此菩提戒光。方可禦侮消難。其說似迂。其事實邇。幸精思力行之。


(寄修雅法主)

雲棲大師云。古人著述。多在晚年。良以道曠無涯。逢人不盡。上代疏論家。殫一生精神。博綜內外學問。得一二帙垂世。尚不免後賢彈駁。况一時口耳草料。欲流布人閒邪。須見到養到。從居安資深流出。則輝天燭地。照古騰今。非分外耳。毗尼尤不容片言隻字有作。譬禮樂征伐自天子出。稍或僭竊。厥罪不小。傳佛心印記註。附呈清覽。此翁學識俱富。解行兩優。堪為近日作家。虛心玩味。知未易及耳。


(答程季清)

法門不衰於無外護。衰於無內守。主持法門。先盤星立正。然後隨時隨力。興隆幻事。皆屬普賢行門。稍涉世閒名利心。佛法止成世法。深可悲也。


(復圓聞)

如來最後以扶律談常為宗。苟廢事談理。理成烏有。智者荊谿諸老。無不戒行冰霜。方堪垂範千古。豈可以毒器令貯醍醐。不肖始雖染指宗門。亦旣遊心教苑。今不得不以持戒為第一急務。又見律學之譌。較禪教更多。爰為集要。以便訓蒙。捨舉世共趨之轍。遵時豪恥問之塗。知我苦心者。惟如來耳。仁者乘戒並急。當是如來所使。法運可回。喜不寐也。


(寄萬韞玉)

貴地久乏聞熏。囿聞見。儻宋儒陳腐見識。一毫未淨。未可深談佛法。况坐陳腐障中。欲商真正宗教。誠難誠難。寕以百千刃刀剌其耳根。終不忍聞佛是方便說誑語人。寕百千刃刀斷其舌。終不肎言佛肎方便說誑語法。寕百千刃刀割裂心胸。終不可作佛經同寓言解。此言儻一字不從真心中出。不但死墮拔舌。現世舌當爛壞。當知宣尼大聖。若比於佛。的如小星比滿月。爝火比燎原。川瀆比大海。中尊比朝廷。若不能信此語。是謗佛人。不可謂信佛也。


(寄王簡在)

古之君子。為立六合內事。尚一家非之不顧。乃至天下非之不顧。况圖出世大法。塵劫遠猷。可近囿一時耳口。曲狥流俗人情邪。居士非無志願。直欠識力。欲開千古識力。決須視歸戒如泰山。視世故如鴻毛。庶作中流砥柱。不然。未可稱豪傑也。


(寄潘戒如)

財色瞋慢。清濁稍殊。同為十習因。同感六交報。若別配因果。慢屬修羅。瞋屬地獄。尤可畏。躬自厚而薄責於人。有諸己而後求諸人。無諸己而後非諸人。雪浪大師云。不可以聖賢律人。不可以率性自任。此皆居士對症良藥。幸時時服之。作蓮邦左券。


(與胡遠志)

為禪林求主人者。弘護之願為一身商出處者。自知之明。竊以鮑老當場。不若舉賢相副。有季賢老師。雲棲嫡子。年德俱隆。慈願並廣。以禮敦迎。或當俞允。貧納與歸師。拈鬮洞庭。旣許安居。律不容改。又己躬下事。靜動無妨。著書立言。必須靜境。納長於著述。短於應酬。儻從捨失措。則長短互乖。况律學之譌。已將千載。革非矯弊。與俗相違。僅可僻處深山。鳩真同志。作傳火計。卽欲行之天下。以觸時諱。禍且不測。夫大乘弘誓。以寬成大。住持僧寶。以局表尊。旣痛有名無實之弊。必守貴精不貴多之箴。設居勝剎。求戒必多。嚴擇則招怨之端。濫許則壞法之始。進退維谷。其何以堪。嗚呼。今天下稱圓稱頓稱大乘者。徧滿域中。獨聲聞一脈。不惟置諸高閣。亦且藐若草芥。抑思世尊拈花時。破顏微笑者。果誰人邪。靈源清禪師云。易世俗所難。緩時流之急。納銘心此語久矣。愁人莫向愁人說。說與愁人愁殺人。居士具金剛眼。探法海源。當亦為斯言肎首也。


(寄金臺師)

呪壇火浴。緇素之口。其致非一。蓋清淨呪壇。不容女人得履。亦不宜緇素輒入。入者齋戒沐浴。方得合制。又呪心之說。起於長水。然疏中亦不敢確然自是。旣經文無據。必宜遶壇行一百八遍為長。夫無上壇場。震旦僅有其二。天龍共持。諸佛共念。再造之後。幸錄此言。


(與戒明)

汝今六時精進。欣慰。須知此世閒第一福。第一受用。天魔鬼神所忌刻也。必折意降情。帶三分不如意境以自煉。方為法器。方可挽回定業。勉之。


(復靈隱兄)

生則隱居求志。死則下下品生。是弟之定局。兄道眼明白。志力勇銳。此生必辦。但粥飯習氣。輭煖麤浮戲論習氣。思前算後習氣。一一直下斬截。方可立造聖賢閫域。此尤不肖惓惓於知我者。渠師萬望於淨土一門硬作主宰。如韓信背水陣相似。勿生一念恐不能生之心。至囑至囑。


(復錢元沖)

均一法門。內外護其用各異。內護持邪正之辨。不得不嚴。外護膺金湯之任。不得不寬。一如良工之分玉石。一如投鼠之須忌器。總以弘護正法為懷。易地皆然耳。業障一事。不出因果。因果之理。統於十界。棱嚴以不生不滅為本修因。然後圓成果地修證。法華以一乘因果為宗。觀經明深信因果。不謗大乘。卽上品中生。乃教家浪以因果資談柄。禪門謬謂因果非向上。事理俱迷。長夜莫曉。不惟昧佛旨。亦背儒宗。易稱積善餘慶。書稱作善百祥。豈皆為愚人說法哉。正誼不謀利。明道不計功之仁人。恰是修身俟命實學。斷不可謂立巖牆為知命也。今以勇猛善心。回往昔決定業障。如離弦之箭。通臂猿能接之。菩薩智猿亦復如是。以方便臂。接定業箭。令不墮地。亦不著身。此卽真實懺悔。不但世法中所求如願。且增長正信。開發菩提。因病得仙方。非但卻疾。兼可飛昇矣。


(囑徹因比丘)

吾望公甚高。勿自卑。甚遠。勿自近。甚廣。勿自狹。甚大。勿自小。甚尊。勿自褻。甚重。勿自輕。甚穩。勿自浮。甚密。勿自疎。甚微。勿自陋。甚妙。勿自麤。聖賢自期謂之高。無數塵劫謂之遠。徧周剎海謂之廣。超權越小謂之大。不染名利謂之尊。不輕去就謂之重。始終一致謂之穩。精察力行謂之密。窮理盡性謂之微。開佛知見謂之妙。嗚呼。律門衰敗。大法並危。不具前之十德。鮮克砥其頹波。勉之哉。第一須依念處行道。隨文入觀。觸事會心。心觀為主。看教為助。第二須專求己過。勿責人非。第三須作出生死學問。莫作趨時學問。第四須和光同塵。幸勿矜異。欲看教典。且完玄籤。次十不二門詳解。次律藏五百卷。并大乘律五十卷。次止觀輔行。次阿含經等諸小乘經。然後及餘經論。或急於修證。唯律藏不可不閱。餘皆隨意。萬勿妄想出頭。惟真操實履。了當生死。不得為人改法名。剃度師與受戒教授傳法師。皆有父子之誼。改法名是蔑剃度師也。傷理背情。無道之甚。古來知識。不聞有法派之說。柰何末世以此為親。吾聞先受戒者在前坐。後受戒者在後坐。不聞先取名者為師兄。後取名者為師弟。旣以法派為重。必以戒法為輕。叔伯弟姪。儼然與俗無異。可羞可恥。所宜痛戒。不得曲媚權貴。須如達大師家風。若不能。寕死不出頭。不得多收徒眾。多畜沙彌。多受依止。教訓不周。必有壞法之咎。切忌餽送白衣等事。切忌無恥喪心。到人家念經拜懺。漸成應赴。卽檀越到山門作福。須示以佛法尊重。莫如近時叢林套子。亡比丘物。依律分與現前僧。切不可學估唱陋習。其餘諸事。不能枚舉。總以律為指歸。則無過矣。不聽吾言。非吾弟也。


(復胡善住)

自利利他。須知彼知己。知時知勢。納每自反。世謂我持律第一。實增慙懼。無論三聚十支。八萬微細。卽二百五十。未行萬一。又無論遮罪除飲酒過午二條。餘皆未淨。卽性罪七支。能免故殺。不能防誤。能不錯因果。不敢三寶物私取。而不能磚錢不買瓦如古人。執身不犯。不能夢寐清淨。不妄語兩舌。不能無惡口綺語。良由多劫乘急戒緩。習以性成。恥躬不逮。退居沙彌。更無弘戒之理也。宗乘中事。未出家已畱心。苦參十載。頗辨真偽。不敢以教律為夾襍。教觀一塗。叨仗夙因。頗窺堂奧 。不敢以真實而自疑畏。然此二者。皆背時宜。惟有山中苦行。代一切眾生求消夙業去障而已。非敢固也。路資本不宜領。寒威將逼。贖典冬衣。亦見因果不甚分明。戒律疏緩之一端矣。


(復卓左車)

入山非石隱計。痛念大法傾頹。綿力難救。姑竢人定勝天耳。承謬舉於葉宗伯。謂宗說俱通。解行雙到。實增慙愧。以今時俱通雙到見稱。固未免〔弗*見〕然(註:這個字在p10220寫作 「艴」然)。儻擬古之俱通雙到。能勿蹵然哉。數年被道友所牽。虛名盛而實行微。多方作入山計。今始半遂。正欲深之又深。能為居士頓改節邪。葉公處以原柬繳。


(復陳旻昭二書)

大廈非一木所支。年來惟道友為命。而眾生習氣各有偏重。不能如水乳合。興言及此。血淚橫流而已。居常謂壞法門者。皆撐法門人。齊桓晉文。尊周適所以壞周。方痛懲不暇。奚忍蹈其覆轍。嗟乎。出家初志。急尅聖果。十五六年。竟成虛度。慙天愧地。夫復何言。卽此十五六年行腳。打破面皮。放捨身命。僅於佛菩提。了知歸家道路。而形枯氣索。前進為難。欲傳得一人。勿令最後佛種從我而斷。亦竟未遇其人。嗚呼。痛心夢寐永泣而已。公所處頗艱。道念益固。深以為慰。每觀種種邪外。其智短。其說陋。猶簧鼓天下後世有述者。大底別有一段徹底精神持之耳。况將此持正法乎。但自反自勵。不必他求也。船子身葬水中。夾山大弘其道。荊谿以居士身參學多載。後方出家。一世不登法座。書傳萬世。不可磨滅。宣聖木鐸。孟軻好辯。皆此類也。此意願與居士共之。未獲一第奚足憂。當勤心道業。誓續佛祖慧命為急務耳。(其一) 大法垂秋。亂臣賊子遍天下。邇雖稍衰。而正法受其剝蝕。元氣殊覺難復。未可欲速也。納以孤孽之身。獨抱嬰杵之任。雖感傷切髓。不得不附虞仲夷逸之科。遣茲餘喘。居士竭力弘護。卽大學問。大精進。貴自著眼而已。聖力智巧。雖筈筈相拄。非巧力所及。終亦不離巧力。何如。榔梅吳公。不敢浪通名字。


(復智龍)

逃名萬死之後。已悔其遲。傳法一隙之天。倍見其拙。然生平受用。惟多虛不如少實一語。庶不致身謗三寶耳。退戒一事。亦以為今比丘則有餘。為古沙彌則不足。寕捨有餘企不足也。


(寄徐雨海)

居士生長富貴。不知世閒些小苦事。况此大苦。然雄才大略膽識高曠之人。負葢世資。具千古學。懷聰明慢。眼空天下。世出世法。麤心浮氣。未入甚微細智法門。非此惡辣鉗錘。何由入聖賢閫域。佛祖堂奧。天降大任。必行拂亂。動心忍性四字。不妨十思百思。迺圜中第一法藥也。乾之上九。亢龍有悔。而不食之碩果。轉為不遠之復。復之象辭曰。至日閉關。商旅不行。后不省方。卽潛龍勿用之意。盈虛消息。通於至道。於通起塞。卽塞成通。台觀所以貴善識也。日為居士持大悲呪七徧。脫難為期。萬自愛勉。


(寄靈隱兄)

兄眼目志識。俱足千古。而不能千古者。欠剛骨也。挺出剛骨。以俯就幻緣。方可了辦大事。蒙許華嚴大鈔。意欲細閱一徧。求與台宗真出入處。悠悠門外之談。未足據也。聞於台宗教觀已有信入。尤願潛心討徹源底。流光如駛。衰老日侵。自反痛心。乃敢饒舌。


(復項淨性)

和偈落在口頭三昧。大似初生牛犢不畏虎。居士本正信篤實。亦弄此虛頭邪。古人錯下一語。墮五百世野狐身。柰何妄談般若。作拔舌犁耕種子。萬祈戒之。勿視作等閒。夫詩偈可作也。儱侗套語不可襲也。帝鄉可遊也。歸戒之心不可忘也。紅塵堆�媥リs居。風塵何能染人。人染風塵耳。


(寄徐雨海)(二)

到泉州一軒。卽索居士歴年手札觀之。知苦緣中進益如此。貧納向歎台宗。居士未深入。今果然否。柬中為如是師語。字字金錍。恰與納為渠所發之願同。但不知為居士所發願。有當尊意否。夫知人者明。自知者强。自知者明。自勝者强。居士能知人矣。真自知乎。設自知。能自勝乎。台宗玄妙無暇論。大學修身正心。中庸居易俟命。請三思之。五欲八風。三教聖人同訶。一塵之糞。徹體是穢。一毫砒霜。徹體是毒。勿以小善而不為。勿以小惡而不去。方不負再三稟受菩薩大戒也。台宗云。以前四戒為所觀境。後六觀之。事理相卽。世人蔑事而欲尚深理者。驗知此觀孤虛無本。旣虧事境。觀亦何從。此荊谿尊者語。幸加詳焉。


(寄徹因大德)

真實比丘。寥寥無幾。不知何日五比丘如法同住。一展吾外護初心。興言至此。肝腸寸裂。所有不絕如線一脈。僅寄足下。萬萬珍重愛護。養德充學。以克荷之。勿為最後斷佛種人。使我抱憾千秋。至囑至囑。遠隔三千里。未審作何用心。苟不能念念與妙觀相應。則失聞熏琢磨之益多矣。


(寄恆如)

語有之。胡越人之相仇也。當同舟共濟。風水險厄。其相救也。如左右手。每念分段生死。不啻惡風巨浪。而出家諸人。所以互相忌刻。智不如胡越同舟者。無他。不曾痛念生死故耳。今旣知痛念生死。豈復以世閒名相為活計哉。


(與非幻)


此事日親日近。日遠日疏。若無良友明師夾持。恐漸退其初心。今世如此。來世可知。靜言思之。能無懼乎。佛頂文句。須潛心玩閱。看不透也。須苦看。老鼠咬棺材。定有穿日。卽此是話頭。是參禪工夫。是摩訶止觀。須信得及。守得定。方有真實受用。勉之。


(復淨禪)

淨土法門。本該一切宗教。普收一切群機。故從上佛祖聖賢。著述亦最富博。欲摘其精要。利益群品。須僃採眾長。證以心悟。方可流傳。若此門未遵堂奧。宜事力修。無急急以著述為事也。度人要務。以智慧方便為本。有智慧則能究權實理。稱理而說。義無不周。有方便則能莊嚴文章。文如於義。觀者咸悅。今周集理致僅七八分。文章僅五六分。似宜邃養。更加錘鍊為妙。意周所熟玩者。但彌陀疏鈔。龍舒淨土等文。恐妙宗鈔一書。尚未窮研。乞勸細細尋繹。參以十疑 。或問。淨土指歸。寶王三昧。西方合論等書。畢竟更有大豁眼處。然後以慈悲心。觀此方此時機宜。採集一言半句。以利益之。功德更殊勝矣。


(寄王東里)

此事雖直捷。亦甚委曲。雖簡夷。亦甚精細。吳公於簡夷直捷。已信得及矣。委曲精細處。須竿頭進步。此必居士陶鑄之力。方可升堂入室也。


(寄雪航法主)


調護他人。正調護自己處。調伏得自己一分習氣。方調伏得他人一分習氣。視人猶己。捨己從人。血脈誠在此。朕躬有罪。無以萬方。萬方有罪。罪在朕躬。愛人不親。反其仁。治人不治。反其智。禮人不答。反其敬。三歲兒童讀得。八十老翁行不得。無怪乎受菩薩戒者多。行菩薩道者尠也。


(復鄧靖起)

參禪念佛。善用無非是藥。不善用。無不添病。又或執藥是病。或借病為藥。事非一槩。未可片言盡也。生死事大。佛道玄妙。縱一知半見。小小工夫。尚不濟事。况一味死在句下者乎。禪本無參。佛本無念二語。亦是醍醐。亦是毒藥。今之呼蒼天呵佛祖者。正墮無參無念坑中。若真參真念。決不作此狂態矣。


(寄程用九)

日為居士持大悲七徧。五六年未嘗一日缺也。命持準提。當助百萬。但願篤信呪力。不可思議。杜絕夤緣妄想。設一念妄想未盡。是信呪不及。雖大悲準提二大菩薩。亦未如之何矣。不肖十二三。便知有聖賢道脈。今知與佛法到家雖別。入門實同。若世法稍違聖賢軌轍。則出世決不成真實佛祖。方今賄賂公行。丈夫寕終身寥落。誓勿蹈其鄙迹。庶砥狂瀾於萬一。若未免逐流。以圖一得。枉尋直尺之誚。其誰與歸。大非所望於高明也。夢天神授籤。乃大梵天王。非韋馱也。現有神策九十九首。在大灌頂神呪經中。南北藏皆恭字函。急取流通。勿以易林。苟且塞責。


(與行恕)

憶自十二三時。以千古道脈為任。便囂囂自得。天子不得臣。諸侯不得友。况今廁僧寶。豈世閒宰官書帖可招致哉。何病深山。已無人世閒想。卽今幻緣所牽。流浪漳泉。並不曾謁一宰官居士。若苕中不必用此世套。可容方外散人。專用佛法教化群品。則遣一確人。持足下一柬來。卽相赴。若不可為。毋强。


(與緒竺)

三頌附覽。語言文字。標月之指。神而明之。存乎其人。際明生平傀儡。全露筆端。斷不在筆端上安身立命。看得仙人手中扇。鷂子過新羅久矣。


(復王思鼓)

老子為學日益。為道日損。易傳云。損德之修。益德之裕。居士精力雖減。而信心慙愧有加。卽苦海津梁。不求進而無所退。豈在學問修持閒邪。凡夫無不好勝好進。不知以退為進也。迦葉願居人後。不為物先。乃成千古鼻祖。病是吾輩良藥。消盡塵寰妄想。覰破此身虛幻。深明苦空無常無我觀門。皆賴有病境耳。願寬心耐意。安忍無厭。作隨緣消舊業想。轉重令輕受想。代眾生受苦想。正不以不如人為愧也。


(與永覺禪師)

法運日譌。老成凋謝。獸蹄鳥跡。交於中國。乳臭小兒。競稱宗主。拈花微旨埽地。至此不惟可悲。亦可恥矣。惟老師耆年碩德。堅握壽昌不肎二字心印。不必頻呻哮吼。狐犴已為喪氣。茲者泉南隙地。羶風雖已時來。毒氣幸未深入。老師正應久住此方。防護外邪。養育善種。但令二三志士。得接老師法脈。將來魔黨敗後。泉南佛國。一燈可徧布天下也。不肖幻緣所牽。未能執巾瓶。猶冀法駕蚤臨。庶獲一晤慈顏。兼欲委陳生平苦心。故敢冒昧。輒助勸請。


(與周洗心)

不可說破。恐塞悟門。是參究一塗別方便耳。宗門亦有不妨直直說破者。况教觀。况淨土邪。淨土的旨。全在妙宗一書。縱持名不修觀。可不達四土橫豎之致乎。西方合論。亦淨土有功之書。不肖圓通文句一則。收盡念佛三昧綱宗。但言簡義富。乃提綱挈領之學。非徧探一代時教。不足盡數千言中所包攝也。儻專辦己事。未暇利人。只晝夜彌陀十萬。且求往生。一切宗教眼目。不必作意求通。但得見彌陀。何愁不開悟。自是一論。若大悲為人。思垂言句。必令十分精瑩。庶可普利三根。不然。一法才立。一弊旋生。况末世禪教淨土種種語錄。充楹積棟。安事更以襍而未純之作。與流俗鬬富哉。法號漫作一文。其中理路。頗為入道之要。當依義不依文可也。


【書二】

(簡韓茂貽)


紫柏集點完。此老以博地凡夫。力戰煩惱魔軍。一生取辦。真踞地獅子。透網金鱗也。今觀其法語。精悍決裂。猶足令頑夫廉。懦夫立。柔情媚骨。不覺冰消瓦解。幸細細畱心。必羹牆寤寐見之。


(復九華常住)

向年托迹寶山。於一切精律行者。作地藏大士想。卽一二不拘小節者。亦作志公濟顛等想。聖道場地。龍蛇混襍。凡聖交參。不敢以牛羊眼妄測。自招無閒重罪也。適聞山中。稍稍搆難。雖大菩薩示現作略。然經云。寕破千佛戒。莫與外人知。又世典云。胡越人相為讎敵。及乘舟遇風。則相救如左右手。九華實地藏慈尊現化地。山中大眾無非地藏真實子孫。不知歴幾劫修行。到此名山福地。乃為小小一朝之忿。遂使智不若胡越同舟。非所謂一芥翳天。一塵覆地者邪。不肖智旭。少時無知。毀謗三寶。罪滿虛空。仗地藏大士。深慈厚願。拔我邪見。令厠僧流。故今日稱地藏孤臣。山中大眾。皆吾幼主。臣無輕君之念。而有諫君之職。惟是誠惶誠恐。稽首。頓首。遙向寶山。披陳忠告。惟願眾師。各各捨是非人我之心。念法門山門之體。同修無諍三昧。永播大士道風。古人云。官不容鍼。私通車馬。又云。家無小人。不成君子。縱有實非大士真正眷屬。亦須慈恕。令其漸種善根可也。


(與王季延)

淨業障經。的是佛說。毫無可疑。請試言之。佛廣度一切眾生。如大醫王。亦如大仙。能起必死之證。非循行數墨者可思議也。大般涅槃。為阿闍世王懺罪。與此經同。所謂實相懺。無生懺。直枯罪源。罪流自涸。如飜大地。樹何所依。大佛頂經云。卻來觀世閒。猶如夢中事。摩登伽在夢。誰能畱汝形。又云。尚無不殺不盜不婬。何况更有殺盜婬事。皆是此旨。良由阿闍世王與今無垢光比丘。及過去勇施比丘。此三人慙愧恐怖急切。悔過之心無異。故對治妙藥亦無異耳。良醫於無名腫毒。初炙不痛者。炙至極痛而止。初炙卽痛者。炙至不痛乃止。不如是。病不能療也。毗尼藏中。訶破戒為斷頭法。是不痛者炙令極痛。此經及大涅槃經。明罪性本空。是極痛者炙令不痛。如是妙法 。但為無知誤犯者。作救命神丹。非為談空行有者。資牙慧口實。所云觀於犯卽是不犯等者。只此觀之一字。幾許慧解。幾許功夫。譬如鑽木出火。火出則木必盡。儻犯戒心分毫未盡。豈名觀於犯卽不犯哉。固知此經。真大乘圓頓無上法門。秖就路還家。不改絃易轍。與華嚴法華涅槃等經。同一線索。是故能令犯者聞之。罪根永拔。未犯聞之。永不復犯。譬如靈丹一粒。不論有病無病。但肎服之。可輕身遐舉。何止延年益壽而已。儻讀此經。不永離婬殺等事。與不讀一般。如遇靈丹不服。身嬰重病。豈靈丹卻致病邪。設無 慚人。欲援為例。請語曰。汝犯戒。亦如二比丘出不得已乎。旣犯後。如二比丘恐怖發露。急切求哀乎。縱求哀如二比丘。遇佛菩薩為說法乎。縱聞此法。如二比丘隨文入觀。頓悟無生。婬心永斷乎。彼達法空已。婬習永除。一成佛於未來。一成佛於現在。然殺人之報。或因中卽償。或成佛方受。如金槍頭痛。理必有之。善夫古人曰如何是本來空。業障是。如何是業障。本來空是。故知大徹悟人。但可不墮地獄。決無不償夙債之理。師子尊者。神光大師。僧肇巖頭等。歴歴可據。非徧閱大藏。深明教眼宗眼。未可輕議也。至現在無垢光比丘。偶與過去無垢光佛同名。如觀世音菩薩。與古觀音佛同名。迦葉比丘。與古迦葉佛同名。柰何混而一之。所云開元附秦錄者。唐開元重敘藏目。偶失譯師之名。相傳姚秦時譯。仍附秦錄。藏經失譯名者頗多。未必皆偽。不當以此為責。嗚呼。末世狂禪。罕知教典。依文解義法師。又無真正手眼。鼠唧鳥空。徧於寰宇。居士能如此畱心。可謂優曇鉢華矣。然真正經王。須闡幽旨。以示未聞。方見維摩大士作略。儻麤浮涉獵。輒云可疑。魔王聞之。踴躍歡喜。關係亦不小也。


(與忍草)

身病易治。心病難遣。古云。克己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。慈雲大師亦云。行人各有無始惡習。速求捨離。當自觀察。何習偏重。訶棄調停。取令平復。勿使行法。唐喪其功。夫惡習豈惟殺盜婬妄而已。二六時中。四威儀內。苟可動人念頭者。最能折福損壽也。
 

(復吳聿修)

青龍鈔。豈可與妙蓮玄文同年而語。蓋未悟時。搜索擬議。決無當大道。故德山云。窮諸玄辯。似一毫置於太虛。竭世樞機。似一滴投於巨壑。丈夫出詞吐氣。真實不欺如此。可謂太煞明白。何反代為瞞昧。妄擬於如虛空如大海之玄文。且疑一燒一不燒邪。末世迷人看語錄。往往有此等惡習。不思比擬稍失當。金剛法華皆可燒矣。謗法之罪。亦大可畏哉。請燒卻德山手中陳腐枯藤。此一言之失。不難知也。


(復閻淨土)

文字性空。故淹貫三藏。元無一字。非以不識一丁為無字也。末世無聞比丘。借達磨不立文字。以掩其拙。亦可嗤矣。非知之艱。行之維艱。固然。又復應知非行之艱。知之更艱。不知而行。墮坑落壍。佛頂十卷。最勖修行。而以先開圓解為最初方便。圓覺經。文殊普賢二章。亦先開解。大乘止觀。摩訶止觀等書。無不皆然。參於學問思辨篤行之旨。若合符節矣。修行之法。如調琴絃。緩則不鳴。急則聲絕。勿忘勿助。庶循循進道也。正修行路。必以空觀為主。痛快直捷。莫若毗舍浮佛半偈。熟讀默思。使淪骨浹髓。紫柏全集。幸覓觀之。得此法印。可辨邪正。不被今時邪師所誤矣。


(與智龍)

顛沛患難。是煆煉佛祖英靈漢一大爐鞴。能受煆煉。便如松柏歴歲寒而逾堅。不受則如夏草春花。甫遇風霜頹靡無似矣。夫松柏花草。稟質不同。不可强也。現前一念靈明心性。豈有定質。只貴當念自立。將身心世界一眼覰破。平日晏安粥飯習氣一力放下。便向刀山劔樹遊戲出沒。有何艱險。縱身心世界情見放不下。而身心世界未嘗不是空花。縱晏安粥飯習氣除不得。而業運臨頭。何處保得晏安粥飯如意。千經萬論皆磨礲習氣之具。習氣不除。學問何益。不能親明師良友。受惡辣鉗錘。徒覓幾部好佛法。靜靜閑坐。燒香啜茗。而披閱之。此措大學問。尚不可為世閒聖賢。况佛祖哉。佛祖可如此悠悠而得。善財常啼。真千古極拙人矣。何為華嚴般若之榜樣也。


(與體境)

出家大丈夫事。非王侯將相所能。然不難有始。難於有終。故因果之邪正。必四句料簡。應日慎一日。臨深履薄。期到真實受用處。萬勿大膽麤心。中塗狂惑。從袈裟下失人身也。切囑切囑。


(寄丁蓮侶)

淨土一門。有名無義久矣。居士躬行實踐。為緇素標榜。此阿彌願光所映發也。但末世往往視作曲為中下。不知其至圓至頓。普被三根。須將妙宗鈔。及西方合論二書。深玩熟思。庶可破邪計耳。


(復轉依)

指戒生來。具見接引。然納是岳武穆。非淮陰侯也。用九一向麤浮。墮時文惡窠臼�堙C大乘性相。都作語言文字會去。待被禪宗菲薄。方思結制觀心。觀心之法。甚不易言。近代宗門。多發足問津。唯台衡知津發足。修證塗轍。不啻什伯相倍。只恐不是教下真種草。真種豈被禪宗菲薄。亦豈畏菲薄者。若是台宗真種。世語外籍。皆不相違。豈有輕唯識而不屑學者。可憐眾生情見封迷。絕無超方手眼。才入台宗。便染台宗重病。才入禪門。便染禪門重病。未得清。先得隘。未得和。先得不恭。求不沒於時流者幾何人。大丈夫出家。不拌二三生埋頭徹底。輒希十年二十年後弘教揚宗。修天爵以邀人爵。終必亡而已矣。


(復程用九)

圓頓行人。春夏秋冬。無非觀心之期。晝夜六時。無非觀心之會。行住坐臥。無非觀心之事。說法聽法。無非觀心之緣。若必待冬期結制。而後觀心。則三時講演。仍說食數寶矣。講聽時不與心觀相應。觀心時亦決不與教理相應。若是。縱百春夏秋講經。百冬觀心。到底是兩橛事。書生麤浮領略。無超方出格知見。出言鄙陋。從來可歎。經云。人命在呼吸閒。儒云。才說姑待明日。便不可也。唯居士一向不肎當下隨文入觀。妄謂一切人皆不能當下隨文入觀耳。當痛思力改。莫作矮子看戲文句當也。


(寄善超)


世出世法。孝慈第一。以慈心而修孝行。可順父母。格鬼神。况出世師長乎。勉旃。無任情率意也。


(寄王古學)

丈夫不難高明。難於精細。苟精細。則儒理釋理。可分剖同異之致。宗眼教眼。可坐證合一之源矣。


(與沈甫受甫敦)

占察行法。蒙昆玉梓梵冊。而不肖屢結壇。俱不獲清淨輪相。此可信天下後世邪。今誓作背水陣。掩死關禮之。十二頭陀經。竢後或敢著筆。今沈船破釜時。未暇作空頭話也。


(與聖可)

不肖三業罪過不少。襍亂垢心。豈致清淨輪相。爰發慙愧。退作但三歸人。誓不為師作範。誓不受人禮拜。誓不出山。誓得清淨輪相。不論百日千日。六年九年。畢死為期。辭嘉興事竟。嗣當辭畱都事也。


(與了因及一切緇素)

宋儒云。才過德者不祥。名過實者有殃。文過質者莫之與長。旭一人。犯此三病。無怪久滯凡地。不登聖階也。旭十二三時。因任道學而謗三寶。此應墮無閒獄。彌陀四十八願所不收。善根未殞。密承觀音地藏二大士力。轉疑得信。轉邪歸正。二十年來。力弘正法。冀消謗法之罪。柰煩惱深厚。於諸戒品。說不能行。癸酉中元拈鬮。退作菩薩沙彌。蓋以為今比丘則有餘。為古沙彌則不足。寕捨有餘企不足也。夙障深重。病魔相纏。從此為九華之隱。以為可終身矣。半年餘。又漸流布。浸假而新安。而閩地。而苕城。檇李畱都。虛名益盛。實德益荒。今夏感兩番奇疾。求死不得。平日慧解雖了了。實不曾得大受用。且如占察行法一書。細玩精思。方敢遵古式述成 。仔細簡點。並無違背經宗。乃西湖禮四七。不得清淨輪相。去年禮二七不得。今入山禮一七。又一日仍不得。禮懺時煩惱習氣現起。更覺異常。故發決定心。盡捨菩薩沙彌所有淨戒。作一但三歸弟子。待了因進山。作千日關房。邀佛菩薩慈悲拔濟。不然者。寕粉此骨於關中矣。


(與沈敬園)

聞楊乘乘與笑禪師齟齬。夫參知識。須領其所長。不責其所短。法門深遠。等覺未盡。况今時知識邪。法中起過。福反成罪。幸同往釋此芥蔕。法門幸甚。


(復韓朝集)

境苦生厭。此苦諦慧也。厭苦則不敢造業。此集諦慧也。因不生則果不生。此滅諦慧也。殷勤知悔。卽道諦慧也。須陀洹所見。見此而已。阿羅漢所證。證此而已。捨戒不如法。不必疑。已捨矣。但有世閒性罪。安更有犯法罪。受戒不如法。舉世皆然。亦不必疑。但如法行一日。便有一日功德。瑜伽師地論。言之甚詳。時當末世。不可以正法為例故也。夫犯戒造惡。固有罪矣。念佛書經。獨無福乎。均是佛言。何一信一不信。甘墮憂疑坑中邪。悔得當。則名勝行。過其宜。則成悔蓋。千經萬論。只要人直下安心。安心無術。只知法無性而已。般若謂過現未來心。不可得。華嚴云。心不妄取過去法。亦不貪著未來事。不於現在有所住。了達三世悉空寂。仁者聞之熟矣。胡不時時觀察乎。淨土痛快直捷。廣大圓融。至頓至易。無機不收。無罪不滅。仁初發心。便知歸向。胡三十餘年。猶半 信半疑。特錄往生公案二則。以助信力。萬勿更躊躕也。但觀察現前一念緣起無生。罪源自涸。此事甚不難。人看得難耳。


(復唐宜之)


妙宗鈔一書。不可動一字。葢大小彌陀經。普被三根。註須通淺深。此經專被韋提希等圓頓大根。令現悟無生忍。儻作是一心之旨未徹。斷無依事修觀之理。雲棲謂心粗境細。妙觀難成。本諸善導等諸大祖師。信非臆說。旭謂宋時根性稍利。四明發揮猶略。若今大師復作。只可詳釋。何容節要。大匠不為拙工。改廢繩墨。羿不為拙射。變其彀率。此係不小。儻圓解不十二分透徹。便欲作觀。未有不招魔事者。唯持名一法。千穩百當。而圖經及妙宗鈔。姑與人結圓頓種。或眾生根性不可妄測。亦自有能解者。若解決不嫌多。若未解刪之於彼何益。且刪淺存深。初機益不能解。若刪深存淺。大違經宗。進退思之。萬勿萌此念也。


(答蓮勺)

翁出家。當紹蓮大師法脈。往者雪公。不耐鉗錘。甘心小就。楊生志大才美。因地欠真。皆作古人。良可歎悼。旭福尠障深。聊作村學究句當。賴二三童蒙。未染近時惡態。僅種金剛種子。儻先有成見者。任掉頭不顧而已。自愧百煉千磨。終未斷惑證果。而具縛凡夫。以肉眼作佛眼用。若教若宗。得無纖毫疑滯。故著述甚多。皆可考諸佛祖而俟百世。此真自信。非天下能瞞盰也。承示心經口義。別具見學富才華。儻欲壽梓。不妨再酌。法門至誼。無容獻諛。知不見罪耳。


(答韓服遠)

尊恙鬱痰所致。鬱又從勘境不破所致也。種種逆境。可動心忍性。增益不能。皆所以成就自己而已。世道交喪。儒門久已無人。願足下矢志為君子儒。近世學佛人。才聽講只思做法師。才不思做法師。便不肎究心佛法。學儒人。才讀書只思中進士。才不思中進士。便不讀書。殊不知讀書。是為聖賢正路。研究佛法。是成菩提。生西方正路也。哀哉。然佛門猶有一二知成佛者。儒門絕無一人思為聖賢。世安得不亂。亂安得復治邪。足下果發起決定為聖賢心。而釋迦不暗中摩頂。孔子不晝夜擁護。無有是處。


(復張中柱)

儒釋二學。到家雖別。入門大同。若云尊德性而道問學。卽全性起修之謂也。若云下學而上達。卽全修顯性(紙本作「姓」,應誤)之謂也。未有不圓悟心佛眾生三無差別。可言修證工夫者。亦未有不深修十乘妙觀。可階究竟極果者。是故近世苟簡法門。最易湊泊。最難到家。佛祖無上心印。最難入手。最易成辦。溈山云。此宗難得其妙。切須仔細用心。可中頓悟正因。便是出塵階漸。生生若能不退。佛階決定可期。上古宗匠之言。類皆斟酌穩重若此。豈以一棒一喝。一句一偈。謬作極則者邪。承問諸書。大乘止觀。性相總持。實與佛頂玄文。唯識心要二書。相為表�堙C苟畱心旣久。得其血脈。一代時教。思過半矣。小止觀。可依行持。摩訶止觀。淵深宏博。須輔行並觀。禪波羅密門。所詮禪法。工夫稍得力。卽取看之可也。六妙門。維摩疏二書。久錮海東。儻仗鼎力。復照此地。乃千古奇事。日夜祝之。


(復陳旻昭)

力疾草法華會義。七旬告成。然每一念及佛道深遠。未嘗不涕淚交流。昔溈山三作國王。遂忘宿命。戒老一念偶誤。復為坡仙。證斷之難。固不待言矣。又憶經中阿難白佛。十二因緣。特易解耳。佛語阿難。莫作是說。除佛一人。餘不能盡因緣性海也。遂舉往事以訶之。昔有阿修羅子。語其父曰。大海特淺淺耳。父曰。我身長七千由旬。以幻術故。變為十六萬八千由旬。乃窮其底。汝年幼。身僅七百由旬。又未有幻術。何藐視此海邪。子不信。投身入海。沒溺洪波。幾至喪命。父以幻力接出。喘息僅存。佛語阿難。往昔阿修羅王。卽我身是。阿修羅子。卽汝身是。汝昔輕視大海。而受疲苦。今復於我法中。輕視十二因緣甚深法海。當招惡報。於是阿難慙愧改悔。誓不於法起輕易想。至如來滅後。方辦大事。傳佛心宗。此解悟之難。又豈容藐忽哉。念此二難。方切悲痛。謬辱獎譽。以為義句兼到。解行雙圓。不益令我置顏無地邪。


(復導關)

吾人本分中事。如飲水冷煖自知。然有先飲水知冷煖者。分毫瞞他不得。所以十乘觀法。須知次位。儻有觀無教。未有不墮增上慢者。旣四棱塌地。不同迷時法華轉。便可恆轉是經。隨文入證。方名不襍用心。儻不看一字。則此一字仍是礙心之物。豈虛空已碎。一字尚未碎。大地已沉。一字尚未沉。看則便被他襍。不成一片邪。幸細思之。當噴飯滿案也。


(復達戒)

勤心作福。不可但貪清閑。少年清閑。是不祥事。非折壽則損福。於清閑二字作毒藥想。方有少分出生死路。背經雖好。非出家正務。周利不誦半偈。深證二種解脫。提婆在家。通十二韋陀。出家通八萬法藏。無救阿鼻地獄。三大劫苦。牛飲水成乳。蛇飲水成毒。智學成見提。愚學成生死。不可不深思也。


(復松溪法主)

癸亥春。拜見幽溪尊者時。正墮禪病。未領片益。戊辰冬。遇歸一兄。方悔向日當面錯過。曾剌血書一然香供師伯文。寄至台嶺。屈指二十二年矣。台宗一脈。我兄勇猛仔肩。次達月管公。亦復半壁。觀彼會合玄籤。一字弗敢稍易。知不墜家風也。如劣弟者。少年誤中宗門惡毒。放恣之習。淪骨浹髓。今雖痛革。餘習難除。故私淑台宗。不敢冒認法派。誠恐著述。偶有出入。反招山外背宗之誚。近述法華會義。因畱都久染知音大窾酸臭氣味。絕不知權實本迹綱宗。況得觀心悉檀四益。語以三大五小。甫展卷。無不望洋而退。不得已。竊取文句妙樂之旨。別抒平易顯豁之文。聊作引誘童蒙方便耳。消文分句。不無小殊。教部時味。敢有他議哉。然置弟門外。不妨稱為功臣。收弟室中。則不免為逆子。知我罪我。聽之而已。


(與唐宜之)

讀修行會義序。知有卓見。但曰修行須修般若。般若以實相為體。觀照為宗。無住生心為因。究竟種智為果。經云。於法實無所得。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。無有法得菩提。故然燈授記。皆指示初下手時。以無所得為方便之觀門。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也。居士反判作第一義諦。一可商也。論云。不離佛世住。供給如來住。求佛教授住。皆點明菩薩位中。分得真實受用。所謂漸住究竟種智者也。居士反判作忠恕之語。二可商也。請以喻明。黃帝失珠。罔象得之。今於法實無所得等。皆罔象之求也。可竟喚作第一義諦乎。不離佛世。供給如來。求佛教授。皆玄珠之異名也。可喚作切實功夫乎。雖王文成云。喚戒慎恐懼作本體亦得。喚不睹不聞作工夫亦得。然戒慎恐懼畢竟是達本體之工夫。猶所謂於法實無所得等。不覩不聞畢竟是工夫所顯之本體。猶所謂不離佛世住等。若直以實無所得等。為第一義諦。何異偏空。不離佛世等為工夫。何異著相。以著相工夫。求偏空義諦。是背般若。豈修行般若哉。此等關係。迷悟攸分。儻肎細細理會一番。不唯更有一番真實受用。卽古人鼻孔。亦決不向文字同異中卜度矣。納近重閱大般若六百卷。見其義趣愈博愈約。無法不從此出。無法不歸於此。六祖所謂法法皆通。法法皆僃。而無一法可得者。正以無一法可得。故法法皆通。法法皆僃也。無一法可得。最上乘下手工夫。法法皆通。法法皆僃。最上乘圓滿本體也。設有一法可得。則被此一法所礙。不能法法皆通。法法皆僃矣。如唐太宗。設不拌喪家亡身。何得富有天下。直至富有天下。卽以天下為家。天下為身。亡身家者。為莫大身家。是故於法實無所得。則恆不離佛世。不以相見如來。則恆供給如來。無有法得菩提。則能求佛教授。如此方名修行般若。方可降伏其心。方為住所應住。不然依文解義。三世佛冤。縱行六波羅密。百千萬劫。以有所得為方便。終名遠離甚深般若而已。向謬述破空論。破今人之得空故也。若無所得。則不得有。亦不得空。亦不得無所得。何所可破哉。


(答唐宜之二書)

問意。請直言之。紫柏之問。為要問。切問。妙問。坐斷咽喉問。立斷命根問。向彼問處著眼。十個有五雙悟道。居士之問。為呆問。迂問。戲問。不達理路問。佛所不答問。若向此胡思亂想。十個有五雙發邪。經明不應思而思。不應問而問。反成毒智也。夫六百卷般若。心經該之。心經二三百言。照見五蘊一語該之。照見一語。色心二字該之。凡所照者。無非色攝。凡能照者。無非心攝。而能所無性。由妄念立故。瞥爾一念。則為色心本源。究此一念瞥起。起處無從。全依真性。然真非妄因。何因起妄。真非有外。妄豈外來。展轉簡責。畢竟此妄。從何瞥起。此銀牆鐵壁真疑情。真話頭也。不論年月時劫。只有此個疑團。眉毛與大地廝結。會須討個分曉。老鼠入牛角尖。定有倒斷處。又如鼠咬棺材。不穿不歇。如此疑去。勿忘勿助。機緣到時。噴地悟去。方知世界身心。本是翳眼空花。本來不生。不復更滅。那得更有無始劫前。最初起念之由可問。如癡人說夢也。就此噴地悟門。復分淺深邪正。須略言之。有人得此坐斷兩頭消息。便謂一空永空。無復修證可論。則為惡取空見。反墮大坑。有人得此了知身心世界皆如夢影。執著漸輕。修行漸進。則為乾慧。有人得此知身心世界雖如幻影。唯有真心不生不滅。為一切生滅所依。由是 雲興六度萬行。助嚴真心。自他兩利。則為中道正信。有人得此了妄無生。全是性起。真性不生不滅。則一切法當下亦皆不生不滅。真性具一切法。造一切法。一切法亦皆具一切法。造一切法。遂見法法互融互具。互徧互週。雖復重重融具徧周。亦無所在。雖無所在。而無盡無盡。法法宛然。是謂具縛凡夫。能知如來祕密之藏。雖是肉眼。卽名佛眼。從始至終。以此佛知佛見而為修行。直至圓滿菩提。歸無所得。中閒永無諸委曲相。溈山云。此宗難得其妙。切須仔細用心。可中頓悟正因。便是出塵階漸。生生若能不退。佛階決定可期。此之謂也。豈似後世講士。妄計積功累行。不明平等法性。又豈似今時狂禪。妄計卽心卽佛。不知差別義門者邪。然欲發妙悟。或從思入。或從聞入。事非一槩。但先滌舊時知見。令淨盡無餘。方堪有新益耳。(其一) 狂言駭聽。乃蒙嘉納。且承不棄。賜以忠告。字字金錍。可銘可戴。嗟乎。惺兄逝後。久不聞直諒之言矣。今何幸得此於老居士哉。雖習氣深重。當數數念此良藥。漸有瘳也。生平過失多端。不止動氣輕喜二種。尤望不恡直言。令我改革。但動氣一事。有大不得已處。夫五百弟子。各說身因。雖皆非佛意。而各稱善說者。以入門不同。到家則一。又未知佛實意。皆順佛權門。故不妨也。儻如楊墨充塞仁義。則孟子必為之懼。遑恤好辯之譏哉。所以慈明慢罵諸方。大慧痛訶暗證。罹大禍而不敢避。是或別有一道。不可以雲棲竹林之法例之也。雖然。不肖力學不怒之威。居士深諒折肱之苦。庶幾允當也乎。


(寄達月法主)

尊者台宗獨步。不唯近接幽溪之緒。實遠繼荊溪之教。非同臯亭一派。有名無實也。曾聞台門多順子。乃卽中之門。何以有躍冶之金邪。憶甲戌春。見金若采法華百問。時一笑置之。不意歴年七周。未摧斧鉞。今且梓成。何肆無忌憚至此。雖鄙陋淺惡。亦有一輩生盲。輒從其教。在尊者已不屑誨。其如害愚小何。昔世尊於提婆達多之逆。必遣舍利弗。廣向王臣說其過罪。尊能獨默然邪。某覩茲僭竊。悲出肺肝。自附於沐浴請討之科。姑直批彼邪問。呈諸方丈。法道陵夷。斯時為甚。壞正教者。不止一金氏。尊者向現居士身。已作人天重望。况今儼然沙門儀表。釋迦智者荊溪。實式臨之。何容諉其責也。


(與見月律主)

律學之譌。將及千載。義淨懷素二師旣沒。能知開遮持犯輕重緩急者。絕無其人。近世愍忠大慧律主。頗糾正小半。猶未復佛世芳規。旭又薄德尠福。不足取信於人。寤寐永歎。涕淚交流。大廈將傾。決非一木所支。邇聞座下。奮金剛志。秉智慧炬。革弊遵古。喜而不寐。冀獲良晤。盡獻片長。以益明聖。塵歸大地。水入滄溟。座下旣得盡善盡美。旭亦無遺珠刖璞之憾矣。今夏細商集要一徧。遂重治成稾。卷帙較舊不多。而刪繁補要。頗為精鍊。幷聞之具眼者。


(與劉純之)

此一大事因緣。積譌已久。伶俐人往往意見湊泊。氣魄承當。如余集翁輩。可為殷鑒。五燈花一書。豈不為千古具眼者笑邪。陳旻翁。深心弘護。肉身韋馱。但本分中事。有時精細巧妙。不愧古人。有時粗疎抹過。尚不堪與座主提草鞋。亦未經陶鍊耳。渠於法門極為在行。絕不承當悟字。甚討便宜。然微窺其意。遠不如做秀才時之虛心矣。世閒科第。果能埋沒賢豪者邪。可畏也。


(復張中柱)(二)

承諭世俗通病。唯喜熱鬧道場。誠當世師資。頂門一鍼。晨昏佛號悲呪。便是宦海慈航。自利利他。法皆具足。只恐含元殿�堙C更覓長安。然丈室畱心圓頓教法。決不同近日伶俐士夫。得便宜處失便宜也。


(寄錢牧齋)

今夏兩番大病垂死。季秋閱藏方竟。仲冬一病。更甚。七晝夜不能坐臥。不能飲食。不可療治。無術分解。唯痛哭稱佛菩薩名字。求生淨土而已。具縛凡夫。損己利人。人未必利。己之受害如此。平日實唯在心性上用力。尚不得力。况僅從文字上用力者哉。出生死成菩提。殊非易事。非丈室。誰知此實語也。


(復錢牧齋)

濟雲鬬諍。不啻小兒戲。閱儒釋宗傳竊議。可付一笑矣。續燈事。徧集明朝語錄。乃可成之。非朝夕能辦。未填溝壑。當以三四年為期也。著述須實從自己胸中流出。方可光前絕後。設非居安資深。左右逢源。縱博極群書。徧採眾長。終是義襲而取。不可謂集大成也。大菩薩乘願力闡正法。須如馬鳴龍樹。智者清涼。立極千古。若圭峰長水輩。雖各有所得。猶未免為明眼簡點。况其餘哉。乞丈室裁之。憨大師性相通說。久為教家嗤笑無能為害。達大師以能所八法所成釋性境二字。不過承魯菴之譌。習而不察。白璧微瑕耳。交光用根一語。毒流天下。遺禍無窮。非一言可罄。宗鏡對畢。乞寄還山中。所許通翼。亦乞慨付。
 

【論】

  【參究念佛論】

原夫本覺妙明。真如法界。智理無能所之分。依正絕自他之量。秖因迷妄。徧計橫生。背覺性而九界襍陳。昧真境而三土幻現。勞我世尊。垂慈設教。隨眾生根性。示無量法門。或顯了說。或隱覆談。或曲接偏機。漸令入道。或直投圓種。頓使開明。或從一法中。分別說為無量。或以異方便。善巧助顯一乘。雖復教綱萬殊。無非醒九界長夢。令復還元覺。了三土幻翳。令冥契寂光耳。然了義中最了義。圓頓中極圓頓。方便中第一方便。無如淨土一門。何以言之。隨其心淨。則佛土淨。見思淨超同居。塵沙淨超方便。無明淨超實報。故曰。唯佛一人居淨土。尚何不了之義。眾生心念佛時。是心作佛。是心是佛。以一念頓入佛海。故曰。一稱南無佛。皆已成佛道。若人專念彌陀佛。是名無上深妙禪。豈不至圓至頓。果德願力不可思議。因心信力亦不可思議。感應道交。文成印壞。以凡夫而階不退。未斷惑而得橫超。又復三根普被。四土橫該。五濁輕淨在同居。體空巧淨在方便。三觀圓淨在實報。究竟覺淨在寂光。尚無等者。矧或過之。是名不可思議功德。世閒難信之法也。總其大要。須具信願行三。信則信事信理。信自信他。信因信果。知心外無土。土外無心。性外無佛。佛外無性。因必該果。果必徹因。願則念念回向。心心趨往。行則無量法門。會歸一致。而淨土正行。尤以念佛為首。顧念佛一行。乃有多塗。小經重持名。棱嚴但憶念。觀經主於觀境。大集觀佛實相。後世智徹禪師。復開參究一路。雲棲大師極力主張淨土。亦不廢其說。但法門雖異。同以淨土為歸。獨參究之說。旣與禪宗相濫。不無淆譌可商。嘗試論之。心佛眾生。三無差別。果能諦信。斯直知歸。未了之人。不妨疑著。故誰字公案。曲被時機。有大利亦有大害。言大利者。以念或疲緩。令彼深追力究。助發良多。又未明念性本空。能所不二。藉此為敲門瓦子。皆有深益。必淨土為主。參究助之。徹與未徹。始不障往生。言大害者。旣涉參究。便單恃己靈。不求佛力。但欲現世發明。不復願往。或因疑生障。謂不能生。甚則廢置萬行。棄捨經典。古人本意。原欲攝禪歸淨。於禪宗開此權機。今人錯會。多至捨淨從禪。於淨宗飜成破法。全乖淨業正因。安冀往生彼國。
 問。淨土為主。參究可當念佛否。
 答。參念皆屬行攝。切則參亦往生。不切則念亦不生。又雖有切行。若信願為導則往生。無信願為導則不生也。
 問。徹悟人還須往生否。
 答。普賢願王。導歸極樂。初地至十地。皆云不離念佛。怡山發願。承事十方諸佛。無有疲勞。百丈清規。課誦送亡等事。無不指歸淨土。故天如云。若果悟道。淨土之生。萬牛莫挽。雲棲云。悟後不願往生。敢保老兄未悟。是知凡言不必生淨土者。皆是增上慢人。非真入菩薩位者也。
 問。念佛兼參究。可為助行。參禪兼願往。非偷心歟。
 答。無禪之淨土。非真淨土。無淨土之禪。非真禪。然淨土之禪。本不須參究。但一心不亂卽靜。名號歴然卽慮。若夫禪之淨土。必須證極淨心。非可以理奪事。從上諸祖。凡情己盡。聖解未忘。不妨隨機埽執。後世學人。雖有乾慧。染習未枯。自非發願往生。依舊隨業輪轉。永明四料簡。楚石十念不缺等。正所謂有襌有淨。豈偷心也。
 問。參究念佛。與止觀法門為同為異。答。理則互融。門實有異。止觀以信入。參究以疑入。止觀雖三根普被。而上根方真得明了。參究雖亦被三根。而上根始獲大總持。且如下根之人。或念佛。或參究。雖未達止觀深理。然理無不具。以置心一處卽止。用心參念卽觀。故中根之人。或借解而起念行。或塞解而發參情。雖隨機致用不同。亦皆不失止觀大義。惟上根之士。直下相應。境智一如。觀諦不二。斯時念與不念。皆得而究竟。更無可參。何以故。言前薦得。屈我宗風。句下分明。沉埋佛祖。故知參究念佛之說。是權非實。是助非正。雖不可廢。尤不可執。廢則缺萬行中一行。執則以一行而礙萬行也。高明學道之士。試熟計而力行之。


  【慈悲緣苦眾生論】

自佛性之理不明。同體之誼斯晦。但知好善惡惡。罔知與樂拔苦。異類傍生。藐若草芥。囹圄罪苦。視作當然。誰知蠢蠢含生。知覺無別。貿貿惡黨。人類是齊。迷性靈而有意招愆。已為可憫。因夙障而無端罹網。尤屬堪哀。乃有目睹悽惶。耳聆哀呌。不惟漠不關懷。方且快稱應爾。嗚呼。悲名拔苦。捨此輩以何緣。慈名與樂。向善趣而奚益。戒本經云。菩薩於惡人所。起慈悲心。深於善人。良有以也。未探斯旨。藉口懲非。自恃暫居福報。邪慢盈懷。慶他劇受苦輪。羅剎無異。豈有稍悟常住慈心。而無同體切膚之痛者邪。或曰。慈悲與拔。乃果上之功能。慙愧勸懲。實因中之妙行。故尊崇賢善。名之為慙。輕拒暴惡。名之為愧。慙愧自嚴。方能斷惡修善。慈悲利物。乃是接世度生。何得初心。藉口大聖。噫。誤矣。夫慈悲慙愧。同稱善心。因中乃可同修。果上方能同滿。若如子論。則菩薩不修四無量心。佛果。不名具足慙愧。失旣非細。罪乃瀰天。詎知慈悲慙愧。恰恰相成。有慙愧者。方有慈悲。無慈悲者。卽無慙愧。蓋由了達心佛眾生三無差別。觀佛卽心。是生慙愧。觀生卽佛。是起慈悲。尊崇本有賢善之性。隨願與一切眾生性德之樂。輕拒迷真暴惡之習。隨願拔一切眾生性德之苦。有一分慙愧。方有一分慈悲。有十分慈悲。方為十分慙愧。汝今見此同稟血氣。同抱靈覺之流。背自真心。枉受困苦。不思拯拔。反起傲心。不惟無慈悲。正屬無慙愧耳。儻悟明心性。確知生佛體同。見此未來諸佛。枉墮三塗八難。便當惕目傷心。胼手胝足。如饑食渴飲。欲罷不能。何忍視作泛常。反以救援為迂務邪。只恐前生之善報有限。他世之苦果無窮。旣永隔於圓悲。諸佛亦難授手。今日所以笑傲苦倫者。他日復為苦倫所笑傲也。悲夫。


  【非時食戒十大益論】

客問杜多子曰。吾聞殺盜婬妄。名為性罪。飲酒昏迷。失智慧種。食眾生肉。斷大慈悲。是以如來制戒。七眾同遵。固無惑焉。至於常食養身。有何過咎。而非時食戒。如此嚴邪。願聞其旨。杜多子曰。吾正欲申齋法之要。以軌行人。時哉問也。夫齋法是十方三世諸佛弟子。通行大道。出生死法之要津也。愚夫逐逐口腹。甘為飲食之人。旣畏此律檢。豈辨其利益。今原如來立制本意。盡善盡美。何能殫述。略而舉之。大益有十。一斷生死緣。經云。一切眾生。皆因婬欲而正性命。又云。三界眾生。皆依飲食而得存活。所謂段食。觸食。思食。識食。由此觀之。婬欲固生死正因。飲食乃生死第一增上緣也。均為五欲所攝。特資此毒身。借之修道。不能全斷。然設得時食。尚作曠野食子肉想。何容恣意於非時邪。二表中道義。台宗云。午前進食。表方便道。猶似有法可得。過中不食。表除中道外。更無所需。此之理觀。全托事境。儻粗戒尚不自持。非同俗人。夜猶飲食。放縱之不及。卽同外道。日啖一麻一麥之太過。行不適中。妙理何由契會。三調身少病。脾主信。數數食。最能傷脾。故玄門以戒晚食為養生善術。豈名忍餓。四道業尊崇。趙州云。二時粥飯。是襍用心處。二時已襍。况三四邪。儒曰。飲食之人。則人賤之。今恪守齋法。專精辦道。道業自隆。五堅固戒品。晚食助火助氣。增長婬心。今寂爾清淨。戒體堅牢。六堪能修定。斷其襍食亂想。身心輕利。取定不難。七出生智慧。晚飡助昏蓋。今清淨惺寂。不障觀慧。又於四種食。如法作厭離想。卽能斷三界惑。八離鬼畜業。畜生午後食。鬼夜食。不持齋法。鬼畜無異。牽入其類。持此齋法。遠離二趣生緣。九不惱檀信。謂長乞食者。設午後更復持鉢。則終日但見沙門往還。必令施主生惱。今午後惟晏坐修道。能令僧俗皆安。十不擾行人。今時叢林晚飡。廚人惟事炊爨。終身碌碌。不異傭工。齋法若明。則無此煩擾。共修道業。是以諸佛出世。必立此制。乃至在家居士。猶令於月六齋日。受八關齋法。以種永出因緣。况沙彌比丘。可無慙無愧。非時受食邪。設有病苦因緣。佛自立非時漿。七日藥以濟之。斷無以晚食為藥石之理也。願高明者。深信而力行之。


  【念佛卽禪觀論】

或問蕅益子曰。參禪教觀。與念佛法門。同邪異邪。答。曰。同異皆戲論也。卽亦同亦異。非同非異。亦戲論也。以三種法門。無不離四句故。若知一切法。無非卽心自性。仍可四句而詮顯之。何者。梵語禪那。此云靜慮。靜卽是定。慮卽是慧。靜卽止。慮卽觀。靜卽寂。慮卽照。是故定慧也。止觀也 。寂照也。皆一體而異名也。或謂寂照約性。餘二約修。止觀約因。定慧約果。不過一往語耳。夫吾人現前一念心性。雖昏迷倒惑。靈知終不可滅。雖流轉紛擾。本體終未嘗動。此豈非寂照真源。止觀血脈。定慧根據乎。究此現前一念心性。名為參禪。達此現前一念心性。名為止觀。思惟憶持此現前一念心性。名為念佛。蓋念者始覺之智。佛者本覺之理也。就此念佛法門。有念自佛。他佛。自他佛之不同。若單念自佛。與參禪止觀全同。若單念他佛。與參禪止觀。亦異亦同。若雙念自他佛。與參禪止觀。非異非同。夫念自佛者。是四念處觀。所謂觀身。觀受。觀心。觀法。若一切法門。不為四念處所攝。卽外道法。故知與禪觀同也。夫念他佛者。或念相好。或法門。或實相。或不能作此三種念者。則但持名號。若念相好。一往似與禪觀異。然必止息異緣。專觀彼佛。則仍與止觀同。亦仍與靜慮同也。念法門者。例此可知。若念實相。雖托他果佛為異。然終無兩種實相。究竟是同。若持名號。一往亦與禪觀異。然無論解與不解。而所持之名。當體無非一境三諦。能持之心。當體無非一心三觀。故曰。明珠投於濁水。濁水不得不清。佛號投於亂心。亂心不得不一。是則心無異緣卽是靜是止。名號歴歴卽是慮是觀。亦究竟同也。夫雙念自他佛者。了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。乃托他佛。助顯本性。由悟本性。故與禪觀非異。由托他佛。故與禪觀非同。是謂勝異方便。無上法門。文殊般若經。般舟三昧經。觀無量壽佛經等 。皆明此圓頓了義。而妙宗鈔申之為詳。凡棲心淨土之士。不可不熟究而力行之也。


【辯】

  【戒衣辯譌】


出家有戒衣。猶居官有公服也。戒旣七眾不同。衣豈一槩無別。佛為比丘。則制三衣。一僧伽梨本宜九條。或十二條。貧窶無措。事不獲已。乃用二十五條。名後後品。非上上品也。二鬱多羅僧。惟用七條。三安陀會。惟用五條。此三皆名袈裟。以是壞色。非彩色故。亦名田衣。以其形似水田。又僧為人世福田也。為比丘尼。則制五衣。三衣如上。加掩腋衣。浴衣也。為沙彌。則制二衣。一上衣。卽無縫袈裟。亦名縵條衣。色與比丘同。制與比丘異。但直縫之。不許剌葉。故律部云。求寂之徒。縵條是服。輒披五條。深為罪濫。蓋沙彌雖已出家。尚未入僧寶數。是故五條。猶不許披。况七條九條等乎。二內衣。卽掩腋衣之類。梵稱僧腳崎也。為菩薩優婆塞。則令畜無縫三衣。制與沙彌同。入壇行道。方許披之。平日不得披著 。所以與沙彌別也。今時衣制。大違律法。其譌有十。請僃陳之。受沙彌戒。便令具足三衣。一譌也。沙彌擅披七條。竟與比丘無別。二譌也。前人無知妄作。輒令優婆塞得披三衣。後人矯枉過正。幷禁優婆塞不畜縵衣。三譌也。一切衣制。皆以豎三肘橫五肘為度。縱稍稍增減。咸須隨身隨臂。今豎三橫六。謬云摺時取方。四譌也。田衣但取形似畦畔。今謬云須通水路。五譌也。五條七條等。不過割截使異俗服。今謬云表於須彌日月四天王等。六譌也。僧伽梨。本飜大衣。今謬稱祖衣。七譌也。三衣之制。千佛所同。故卽名千佛衣。正譌集中已辯。今尚有繡佛在衣者。八譌也。一切出家所用衣服臥具。以壞色故。總名袈裟。今返以五彩為之。九譌也。佛與大迦葉以衣貿衣。所以彰其頭陀勝德。令持衣遠待彌勒。所以助成龍華佛事。達磨傳衣二祖。所以表信。令人不疑。今有不受戒律。但付衣者。進無正法眼藏心印可傳。退無比丘沙彌名位可守。不惟僅成世諦流布。亦且大亂聖賢幢相。十譌也。嗚呼。僅一戒衣。其譌若此。柰何正法不淪替邪。有志之士。請頭頭法法。咸遵佛制。期於自利利他。勿謂此是著相。躲身於無相坑中也。


  【法派稱呼辯】

客問蕅益子曰。出家法派。族姓宗譜也。子為不然。何邪。答曰。世閒至親。莫如滴血。出世至親。莫如法道。法道本離名相。豈以名字為派哉。佛雖曰。四河入海。皆失本名。四姓出家。同稱釋子。此但一其姓耳。豈必更一其名。是故憍陳如。大迦葉。目犍連等。皆俗氏也。阿難陀。莎伽陀。阿那律等。皆俗名也。出家證果。當時咸以此稱之。後世亦以此傳之。然則別命法名。已非律制矣。况法派乎。其在東土。五祖下出二人。南曰惠能。北曰神秀。馬祖下出三人。西堂曰智藏。百丈曰懷海。南泉曰普願。且南嶽旣名懷讓。百丈為其嫡孫。未嘗避之。宗門果有派乎。北齊師也。南嶽徒也。師名慧文。徒名慧思。慈雲四明。同師寶雲。一名遵式。一名知禮。天台果有派乎。又宗門有大本小本。天台有大威小威。法名果足論乎。降而近世。雖法派之說已行。高尚者。猶然弗屑。如密藏名道開。介山名傳如。對峰名真弘。澹居名法鎧。寒灰名如奇。皆不失為紫柏弟子。善知識果有派乎。巢松名慧浸。一雨名通潤。蘊璞名如愚。皆不失為雪浪弟子。法師果有派乎。惟其道無足傳。法無足授。不知戒律之當尊。不知紹繼之正務。為師者但貪眷屬。為徒者專附勢利。遂以虛名互相羈繫。師資實義埽地矣。豈不痛哉。客曰。法派之非。旣聞命矣。法門兄弟。緇素無閒邪。答曰。同門列為兄弟。豈惟不知出世法。亦不知世法者也。且如公卿也。百寮也。胥吏也。萬民也。皆天子臣庶也。然百寮不得呼公卿為兄弟。乃至萬民不得呼吏胥為兄弟。何也。分異故也。佛法亦爾。比丘之法。多已十夏者。為與和尚等。多已五夏者。為阿闍黎等。比丘尼之奉八敬法也。雖百夏。禮初學比丘足。夫比丘尼。已入僧寶數。特以比丘為上眾。尼為下眾。其禮數懸絕如此。况式叉摩那。但學法。未預眾僧法事者乎。又况沙彌。沙彌尼。但同僧利養。未入僧數者乎。欲稱比丘為兄弟。何異有司稱宰輔為兄弟也。又况優婆塞等。幷無僧相。不得同僧利養者乎。欲稱沙彌為兄弟。何異民庶稱有司為兄弟也。且佛之初出世也。提謂長者。先受五戒。稱佛為師矣。五比丘後方師佛。提謂非兄。五比丘非弟乎。乃佛之授與三歸也。則曰。歸依未來僧。是不惟不敢以五比丘為弟。幷不敢以五比丘為兄。以其歸依僧。則一切僧皆我師也。乃至最後須跋陀羅。亦我師也。今世俗士。擇一名德比丘禮事之。竊竊然矜曰。吾某知識某法師門人也。彼知識法師者。亦竊竊然矜曰。彼某居士某宰官歸依於我者也。噫。果若此。則應曰。歸依佛。歸依法。結交一大德可也。可云歸依僧也 。與哉。須達多之初聞佛名。夜趨見佛也。甫聞說法。卽證三果。已入勝義僧寶數矣。旣而造精舍於祇桓。供佛及僧。凡新出家未知佛法者。須達多日為教授。必禮出家人足已。然後說法。寕惟不敢以教授師自居。不敢以兄自居。幷不敢以弟自居。而兄視新出家人也。羅睺羅之出家也。以舍利弗為和尚。均提之出家也。亦以舍利弗為和尚。羅睺為比丘。均提尚為沙彌。不聞其稱羅睺為兄也。則住持三寶之體最嚴。亦猶朝廷之禮故也。朝廷無禮法。上下不辨。而天下亂。佛法無律儀。七眾不辨。而化道絕。可弗辯乎。


【議】

  【儒釋宗傳竊議(有序)】


 大道之在人心。古今唯此一理。非佛祖聖賢所得私也。統乎至異。匯乎至同。非儒釋老所能局也。尅實論之。道非世閒。非出世閒。而以道入真。則名出世。以道入俗。則名世閒。真與俗皆迹也。迹不離道。而執迹以言道則道隱。故曰。形而上者謂之道。形而下者謂之器。又曰。君子上達。小人下達。嗚呼。今之求道於迹者。烏能下學而上達。直明心性。迥超異同窠臼也。夫嘗試言之。道無一。安得執一以為道。道無三。安得分三教以求道。特以真俗之迹。姑妄擬焉。則儒與老。皆乘真以御俗。令俗不逆真者也。釋乃卽俗以明真。真不混俗者也。故儒與老主治世。而密為出世階。釋主出世。而明為世閒祐。至於內丹外丹。本非老氏宗旨。不足辯。然則言儒。而老與孔皆在其中矣。言釋而禪與教皆在其中矣。故但云儒釋宗傳竊議。
 儒之於道學也久矣。上古無文字無可徵。可徵始於堯舜。堯允執厥中。舜危微精一。皆心外無法。故天地賴以位。萬物賴以育。貫徹古今萬世。不能踰其道也。嗣禹臯陶之見知。湯之聞知。不過還知此心此理而已。知之則近見亦可。遠聞亦可。不以遠近為親疎也。乃韓愈云。堯以是傳之舜。舜以是傳之禹。嗟嗟。是何物也。可互相傳乎。譬諸射樹的而專注之。先有巧力者先中。後有巧力者後中。或在同時。或在異世。貴各中的而已矣。的非可傳也。巧非可傳也。力非可傳也。謂之 曰見知聞知則可。謂以是相傳可乎哉。 見知不唯禹臯也。凡稷契伯益等。皆見而知之者也。聞知不唯湯也。伊尹耕於有莘之野。樂堯舜之道則於湯為見知。於堯舜禹等亦為聞而知之者也。 文王旣沒。武周又逝。柱下史聞而知之。孔子問禮。歎為猶龍。則於老聃又為見而知之。門人推崇厥師。不復齒及老氏。孟子亦蹈其舊轍耳。 顏於孔。誠見知也。但繼孔學。又先孔亡。不同太公之於文王。伊尹之於湯。禹之於舜也。故孟子不言之。 顏淵死。子哭之慟。再歎今也則亡。故古人云。顏子沒。而聖學亡。非虛語也。孟子曰。然而無有乎爾。則亦無有乎爾。蓋亦不敢虛妄承當者歟。 老氏之學。蓋公等得其少分以治漢。漢則大治。孔孟之學。漢代絕響。 北宋周濂溪定性書云。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。太極圖說云。太極本無極也。細玩二語。真得孔顏心法者也。後儒紛紛解釋。罕有知其語脈者。且云。定性書可以不作。噫。可哀矣。卽及門之士。明道似曾子子思。伊川似子夏而已。 南宋陸象山。先立乎其大者。乃得孟氏心法者乎。然不信太極無極。展轉撥之。紫陽又展轉救之。吾觀撥者救者。皆非實知周子也。 王陽明龍場大悟。提致良知三字。為作聖真訣。雖曰顏子復生。不亦可乎。 釋之於道學也。十方三世無不徹也。此界此時。則始於釋迦。繼於迦葉難陀等也。其在震旦。則遠公造法性論。羅什歎其未見佛經。能知佛理。北齊慧文大師。讀龍樹中論。悟圓頓心宗。二並可稱聞而知之。菩提達磨大師。受記東化。可稱見而知之。 遠公後。凡修淨業得往生者。皆見知聞知之流類也。有人僅立蓮宗七祖。但約行化最專者耳。然四明尊者。慈雲懺主等。何嘗不以淨土行化。而智者大師十疑論。飛錫法師寶王論。天如禪師淨土或問。楚石禪師懷淨土詩。妙叶法師念佛直指。尤於淨土法門有功。至若近世則幽溪師生無生論。袁中郎西方合論。皆遠公之的裔也。 達磨傳至六祖。乃有南嶽青原二甘露門。門似二。道無二也。二則毒藥。非甘露也。又數傳而為五宗。人有五。宗非五也。五則枝條。非宗本也。譬如阿耨達池。一水流為四河。歸於大海。河有四。水無四也。今不知池之一。不知水之一。不知海之一。獨從四河闊狹曲直遠近起見。互相是非。可謂智乎。 繼北齊者。有南嶽思大師。出大乘止觀法門四卷。真圓頓心要也。次有天台顗大師。出三種止觀。法華玄義文句。及維摩仁王金光明普門品十六觀等疏。於是教觀大僃。歴五傳至荊溪。其道中興。又八傳至四明。道乃重振。此後裂為三家。漸式微矣。 唐玄裝法師。徧遊天竺。學唯識宗於戒賢法師。盡其所知。旁〔扌*叜〕其所未知。廣大精微。真彌勒天親之子。釋迦文佛之遠孫也。慈恩基師。雖實繼之。然觀所撰法華贊玄。則靈山法道恐未全知。無怪乎唯識一書。本是破二執神劔。反流為名相之學。亦可悲矣。 賢首法藏國師。得武后為其門徒。聲名藉甚。疏晉譯華嚴經。經旣未僃。疏亦草略。故不復傳。所傳起信論疏。淺陋支離。甚失馬鳴大師宗旨。殊不足觀。方山李長者有新華嚴經論。頗得大綱。清凉觀國師。復出疏鈔。綱目並舉。可謂登襍華之堂矣。後世緇素。往往獨喜方山。大抵是心粗氣浮故耳。不知清凉。雖遙嗣賢首。實青出於藍也。圭峰則是荷澤知見宗徒。支離矛盾。安能光顯清凉之道。 禪宗自楚石琦大師後。未聞其人也。庶幾紫柏老人乎。壽昌無明師。亦不愧古人風格。 台宗絕響已久。百松覺公稱為鳴陽孤鳳。僅出三千有門頌略解。及棱嚴百問耳。幽溪繼之。一時稱盛。然唯生無生論。足稱完璧。而自所最得意圓通疏。殊為不滿人意。何哉。但能趺坐書空。作妙法蓮華經字。脫然西逝。則誠蓮華國�堣H矣。 雲棲宏大師。極力主張淨土。讚戒讚教讚禪。痛斥口頭三昧。真救世菩薩也。憨山清大師。擴復曹溪祖庭。晚年掩關念佛。晝夜課六萬聲。故坐逝後。二十餘年。開龕視之。全身不散。遂與六祖同畱肉身。人天瞻仰。得非蓮宗列祖乎。 或曰。佛祖之道。必師資授受。方有的據。否。則法嗣未詳。終難取信。無名子應之曰。譬諸世主。桀非傳自大禹。紂非傳自成湯者乎。身苟無道。天子而不若匹夫矣。今之雖有師承。顛覆如來教戒者。何以異此。漢之高祖。明之太祖 。並起草莽。誰授以帝位乎。苟得其道。匹夫而竟開大統矣。今之雖乏師承。能自契合佛祖心印者。亦奚不然。必如子論。是但許有見而知之。不許有聞而知之者矣。可乎哉。且子又不聞。有師資具足。皆不足齒及者乎。譬如俳優及相搏者。豈無師資授受。然不過戲劇及鬬諍法耳。吾故曰。執迹以言道。則道隱。譬諸射者。期各中的焉耳。十方三世。唯此一的。常住不變。何竢於傳。巧之與力。存乎其人。父不能傳之子。子不能得之父。有何所傳。或見而知之。或聞而知之。及其知之一也。正知其不可傳者也。謂有可傳。則不至於戲劇鬬諍不止。非佛祖聖賢之道也已。


【記】

  【介石居記】


自寂光之性。翳於五住塵勞。一切含識。鮮有恆居。雖四禪四空。及方便土。亦屬旅泊。然以正法眼觀。則世閒相卽常住相。妙在不為物轉。便能轉物。故棱嚴云。見與見緣。幷所想相。如虛空華。本無所有。元是菩提妙淨明體。蓋惟達無所有。方契菩提。儻逐境生情。流轉從茲相續矣。予讀豫之六二曰。介于石。不終日。未嘗不掩卷太息也。夫六道豫有。二乘豫空。藏通菩薩豫於度幻。別教大士豫於但中。皆未了法界隨無明流。豈若圓頓初心。悟因緣卽空假中。法本無住。物亦不遷。是則幾之微也不容一瞬。况終日乎。無生剎那。名之為介。常自寂滅。喻之以石。融剎土於毫端。會古今於當念。以三無差別。而獲二殊勝。不諂不瀆。義極於此。誰謂宣尼心學僅在六合內。而牟尼法要不在日用閒哉。權可居士。額其居曰介石。因記之。


  【遊鴛湖寶壽堂記】

甲申中秋前四日。廣若姚居士。邀予遊於別室。室在鴛湖濱。去五龍橋數武。其地幽勝。紅蓼夾徑。無階砌排耦之繁。荷葉滿池。蓮香尚馥。池北屋宇。皆朴素古簡。循廊而東。則寶壽堂在焉。廣若語予曰。此堂。昔本僧居。先君時淪為俗舍。後因重事覆苫。於梁閒得金剛經一卷。工人異之。持以告予。予先夜曾得夢。夢至一破廳。有僧募予三百金。予未許。僧云。當以事證。遂指其地。忽有塔從地湧出。告予云。汝本欠此塔緣三百金。須填還也。次日忽聞梁中得經。遂往視之。躡梯而上。覿面真如塔隨身湧現。宛同夢中所見。故今復為僧舍。以奉吾母。幷淨侶數十人。咸此熏修焉。予嘗謂夢之一法。至幻而至靈。一夕中普能現三世事。試觀法華安樂行品。始初心終妙覺。總不出如夢三昧。故知三界諸法。誠無非夢也。成佛之夢。豈真夢幻也哉。廣若居士。信夢醒無二。便能踐夢中諾。而捨園為菴。且成出世大孝。今日遊此堂聞此語者。皆印入於廣若之一夢。而予復夢為之記如此。


  【端氏往生記】

乙酉冬。全城章絜之。以二先人行實乞言。予拈念佛三昧印之。今居士追憶二先人之信佛。實由乃室端氏。更乞一言表彰。兼欲決其所疑。蕅益道人。生平不浪為人作傳。獨往生傳。則不待請。然必見聞彰灼乃作。予與絜之交未久。此山去全成( 疑為「城」字)遠。予又未履其處。似未可附見聞彰灼之科。但絜之篤信謙謹。非肎誑語者。且於大法有疑。可不為決。請卽其言而導其意。其言曰。亡室端氏。年十七適某家。卽與某同志茹素。好惠施。無私積。不喜珍飾綺服。不恚罵給侍人。孝事翁姑恐不逮。知不生育。遂買妾事某。專心持珠念佛。一載有餘。病篤。請姑同聲念佛。欲辭去。姑高喚令住。竢胞弟端尚卿相會。乃延至次日。與弟訣別。聲如男子。劇談禮義孝友大節。半日不倦。至暮復請姑助念佛。三日不沾飲食。不發餘言。以崇禎癸未八月二十九日。吉祥而逝。某父因此感發。越七日坐逝。次年秋某母復秉歸戒而終。適聞觀經疏鈔。謂臨終十念成就。亦得往生。未審亡室。獲往生邪。蕅益道人。聞而嘆曰。甚矣。心力不可思議。佛力不可思議。夙世善根信根不可思議也。鸚鵡鸜鵒。猶得往生。謂念佛人不得往生。可乎。吾輩生於末世。旣無天眼。又無宿命智通。佛語不信。更信何語。苟於佛語諦信無疑。則裟婆何啻旅邸。淨土何啻家鄉。獨怪夫聰明伶俐納子。曾女流之弗若。深可悲耳。予少年猛志參究。視佛祖果位。猶掇之。冀欲以此報父母不報之恩。中歲多障多病。今乃一意西馳。而散心弘法。計功定位。僅堪下品下生。每一念及法界父母。不禁血淚交流。反不如端氏女。先享蓮宮之樂。且拔其舅姑同出苦輪。成出世大孝。居士但求之己。若不疑己心卽是佛心。卽更不疑佛語。若於佛語不疑。卽於善女之生淨土。亦不疑矣。嗟乎。此事絜之家事。此語絜之親語。而得生不得生之疑。尚徵於予乃信。後之讀斯記者。可不速諦信自心。如端氏女之操往生左券於不忒哉。


  【祖堂幽棲禪寺大悲壇記(并銘)】

如來顯密二教。並具四種悉檀。而密教尤重檀儀。蓋全理成事。全事攝理。直以事境為諦觀。本非僅托事表法而已。觀世音菩薩。慈徧剎海。於娑婆世界更有大因緣。其所說呪。藏中最多。唯大悲心呪。流通獨盛。有宋四明尊者。法智大師。佛子羅睺再來。專修密行。依天台教觀。創立大悲三昧行法。十科行道。十乘觀心。並是佛祖祕要。萬法總持。豈徒以音聲色相為觀美哉。近世武林流通特廣謬亂多端。予不得已。特為之辯譌矣。祖堂湛持如公為遠痕禪師高足。雪浪大師法孫。曩在真寂。躬修此行。凡歴四期。次住匡山豆葉坪。奉為日課。後因師兄如幻行公。偕護法二白蔡居士。登山邀請主幽棲事。遂發願云。設欲某服役禪堂。必建大悲懺壇。以踐聞熏聞修實益。於是拮据七年。始獲就緒。壇在藏經閣右。佛像南向。大悲像東向。壇右為觀堂。及齋堂浴室侍者寮等。大功旣竣。請予為記。令後裔有聞。予惟湛公。久參耆宿。不主先入之言。毅然聽予改正積譌。真大豪傑。而公且囑予曰。某生平精力。竭在茲壇。恐後裔無知浸假。又譌而為逸老堂也。亦必藉一言預為之正。予懼。爰秉筆勒詞曰。大悲三昧。含靈本具。曠劫迷之。輪迴諸趣。菩薩弘慈。方便巧度。文字性空。演妙章句。如法誦持。靡不感赴。四明行儀。萬古流布。久而失真。吾為此懼。辨譌初宣。群小爭怒。勇矣湛公。不迷岐路。築此淨壇。龍天呵護。維此壇室。千秋一日。齋法肅恭。食時勿失。禪侶熏修。勿令老逸。冬夏安居。春秋努力。行願相資。同歸淨域。虛空可盡。弘誓不息。若有違者。法門敗德。持呪神王。必相排殛。仰乞威靈。證茲真實。百億其年。永垂芳式。


  【祖堂幽棲禪寺藏經閣記】

依文解義。三世佛冤。離經一字。卽同魔說。宗教不容兩分彰矣。摩訶迦葉。西土初祖也。佛示寂。不供養舍利。惟事結集法藏。菩提達磨。東土初祖也。力埽依文解義之習。仍以棱伽印心。豈似後世僭竊位號。爭去王室典籍。恣其吞併暴虐哉。祖堂幽棲寺。本融祖習坐觀心地。後得四祖點悟。遂傳大法。其道遠播雙徑。芙蓉峰下。寥寥久矣。正德年閒。有臨濟子孫。號海天者。來居此地。嗣有雪浪大師。乃慈恩再來。於時受法者。為瑞麟諸公。而紫柏大師亦會杖笠相訪。蓋自有唐以來。未有盛於斯際者也。雪師寂。高足遠痕法主繼守叢席。遠公逝。高足如幻法主又繼守之。以授乃弟湛持如公。浩公久參真寂聞谷老人。隱居匡嶽。旣應講。遂放下身心。專營佛事。七八年來。未有閒。今諸願已畢。惟藏閣功僅將半。適予應請弘演法華。湛公謂宜一言以紀其事。予於大悲懺壇。先有記銘。今藏閣雖未告成。實予心所最急者。蓋佛祖慧命。全賴三藏始傳。緬惟宋朝藏板有十餘部。今僅存南北二藏。頗糢糊。嘉興書本藏經。猶未全足。真九鼎一絲之懼。且鼠卽鳥空輩。視經典如怨家。儻不力為護持。將有不忍言者。湛公之急急以此為務。其如來所使。行如來事者邪。請卽以此語。告我同仁。必當共發勝心。請卽畱此語。勒之堅石。必當竢百世不惑也。


  【明慶寺重建殿閣碑記】

像教之設。肇自佛世。來自漢時。大盛於南北六朝。歴唐宋來。未嘗稍替。故琳宮梵剎。星布九州。凡名山勝地。無不有住持三寶為世福田者。由覺法和合之義。民之秉彝。非可泯也。然住持三寶。本從一體三寶建立。而一體三寶。必藉住持三寶顯明。明則成己成物。自慶慶他。所以暫廢還興。無非全性起修之妙應耳。松陵西南隅。七十餘里。有麻溪焉。溪南為明慶寺。宛在水中。形如菡萏。背縹渺。面曠野。左右兩漾。群流合襟。開山者。為晚唐智詵禪師。宋乾符閒。有祕謐師。建益友堂。其言曰。凡三藏之士。斂迹於斯。皆我益友也。則尊賢取善之風可想矣。宣德年。納子廣善。擴其址。規模弘敞。萬歴甲戌。殿閣禪堂。一夕灰燼。歴四十餘年。僅覩瓦礫。逮戊午年。本寺順蒼郁公。矢志恢復。身董其役。不辭勞苦。於是蓮宇松澗等。竭誠助之。一時緇素響應。財施力施。勸讚隨喜。未幾。大殿鼎新。山門廊廡。香積僧寮。漸次畢舉。其閒輸粟布金者。未易悉數。而仲繼峰居士為最。書本大藏。則寓中念公獨成之。自是安居者。有尊像瞻禮。有法寶展玩。雲水者夜可息。晝可啜。儼復唐宋舊觀。永甲松陵眾剎矣。竊思創業難於勇進。守成利於堅貞。非勇進莫能為先。非堅貞無以善後。今之片瓦一椽。莖薪粒米。無非前人捍勞忍苦所致。檀信減割身口所成。是宜記厥始末。以告未聞。庶幾善繼善述。久久勿替者也。